《风行水上》风月枉然

16、墨千殇的愧疚 我不后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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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墨千殇在秋深冬初的交接中，再次重病。

　　他的这一次生病，比以往每一次都重，高热不退，神志不清，来诊治的每一个大夫都会委婉的暗示始终守在床边的墨家两兄弟，得到的，始终都是墨家家主客气的送客。

　　墨凌初始终不知道夜无裳最后在墨千殇耳边说了什么话，唯一知道的人，现在正在生死一线间。

　　那夜夜无裳说完那句话，便没了气息，而墨千殇一反常态，怔怔的抱着夜无裳站在那里，不知道在想什么。

　　长宫子车察觉有异，上前把夜无裳的尸体接过来，墨千殇对他的动作没有丝毫反应，维持着拥抱的姿势，僵硬的站在原地。

　　墨白担忧的上前查看他的情况，墨千殇终于回神，却只是苦笑。

　　笑着笑着，突然弯下腰，开始咳嗽，他咳得越来越厉害，仿佛要将什么从胸腔里咳出来一般用力。

　　长宫子车握住他的肩膀，把他的身体扶起来，墨千殇脸色惨白的看着他，笑一笑，道：“便是再来一次，我也是不会后悔的，只是，我对不起他……长宫，是我对不起他……”

　　长宫当然知道他在说什么，咬牙正要说什么，墨千殇一把推开他，双膝砸在地上，口中呖出一口殷红的血来。

　　墨白大惊，凄厉的喊了一声：“二哥！”

　　墨千殇就此病倒，一病便病到初冬，病势反复，始终昏迷，长宫子车请过旨，暂时留在姜城。

　　陆轻语留了几日，终于还是起了仪驾，离开姜城。

　　他离开的时候，长宫子车没有去送他，事实上自从墨千殇病倒之后，他们就再也没有见过面。

　　夜无裳率领残部再次刺杀墨千殇的事情，他当夜就已经听说，想去看一眼墨千殇，又终究没有合适的身份。

　　送他离开的是墨凌初，即使在这个时候，作为家主的墨凌初还是没有失却分毫礼数，备好姜城特产，一路从墨府将陆轻语送到姜城外。

　　徐盟自然也在送行之列，自墨千殇病倒之后，这两个人劳心劳力最多，脸上多多少少多显出疲惫来。

　　墨凌初将陆轻语送到城门口，便告辞回府，而徐盟按照礼制需将陆轻语送到十里开外方可回城。

　　两人无言的走完十里路程，徐盟下马行礼，做全礼数，陆轻语微微点头回礼，到最后还是没有说不出什么好听的话来。

　　大概此时这种境况，无论他说什么好听的都像是在讥笑讽刺吧。

　　把墨千殇逼至如此境遇，他也出了一大份力，如今说什么出来，都是虚伪，都是难堪。

　　这边陆轻语心绪复杂的踏上回京之路，那边徐盟快马加鞭回到姜城，重新来到墨府。

　　墨千殇还是没有醒，身上的热也还是没有退，不过几天时间，已经瘦得颧骨微凸，病态尽出。

　　长宫子车一直守在墨千殇床边，此时见他回来，回头看他一眼，问道：“把人送走了？”

　　徐盟点点头：“走了。”

　　这样的对话太随意太失礼，以徐盟的性格，两个人之间本来不应该会发生这样的对话，但是墨千殇的病来势汹汹，两人守病已久，都十分疲惫，一时顾不上虚礼，对话也就简单直接了很多。

　　两人一问一答之间，有侍女端了浸着冰块的水和毛巾过来，徐盟接过来，放在床边的架子上。

　　加了冰块的水冰凉彻骨，徐盟的表情却没有丝毫变化，径直拧了毛巾，半跪在墨千殇床边，把毛巾摊开放在他的额头上降温。

　　他已经是姜城父母官，本不该在这里做这样的事情，此刻他做的自然，长宫子车也看的自然。

　　因为在过去的几天里，长宫子车自己就经常做这样的事。

　　徐盟换了一条毛巾，这个时候，墨白进来了，自从墨千殇病倒，他就从墨家消失了，墨凌初百事缠身，也没有管他。

　　长宫子车看见墨白进来，还没说话，就被他青白交错的脸色吓了一跳：“小白你这是怎么了？”

　　墨白抿着唇，把身后的人拉出来，气急败坏的往前一推：“我找这死流氓去了！”

　　被称为死流氓的年轻公子撩了撩头发：“说什么呢墨小白，你罄竹哥哥我怎么能是死流氓呢？我……”

　　墨白见他又要开始耍嘴皮子，果断双指合起劈下，点了他的哑穴。

　　罄竹冷不防被他点住，翻了个白眼，但也没再纠缠，上前看了一眼床上躺着的病人，眼神一亮。

　　长宫子车见他神色有异，当即解了他的哑穴，问道：“怎么样？”

　　罄竹哑穴一解，便十分流利自然的开口道：“这位公子长得可真是好看啊！”

　　当下，长宫子车面无表情的再次举起手，恨不得当场点他个对穿，最好一辈子都说不出话。

　　罄竹上前一步，坐在床边，修长白皙的手指搭上墨千殇的手腕，心满意足的开口赞道：“长得好看皮肤也不错。”

　　长宫子车：“……”

　　徐盟：“……”

　　墨白揉着太阳穴，满脸的不忍直视。

　　罄竹是墨白在关山门中一位师叔的徒弟，虽然不是关山门主脉，但以医术出名。昔年墨白在姜城受教剑术时，罄竹曾跟着墨白的师傅来过几次，两人都是好酒好美色之人，意外的谈得来，故而有些交情。

　　罄竹在江湖上的名声并不好，因为师从关山门分支的原因，难免继承了些许关山门中人特有的傲气，加上行事不分正邪是非，只随自己的心意，日子久了，在江湖上得了一个名号，唤作无情神医。

　　前几日，罄竹到姜城附近为人看诊，曾经写过信邀请墨白前去相会，墨白因为两个兄长都在家中的缘故，没有去。

　　墨千殇病倒后，墨白也不知怎的，脑中一下浮现罄竹的脸，当下也没和墨凌初多说，直接骑马出城，把尚还宿在红尘帐中的罄竹拎起来，直接搁在马上带到了姜城。

　　罄竹被搁在马上颠簸了几个时辰，到了墨府才总算知道墨白这么着急是为了什么，嘴上虽然说个不停，把脉看诊倒也干脆利落，没有丝毫含糊。

　　见罄竹看完诊，墨白才上前几步，见墨千殇脸色比他离开时更差，心中不禁担忧更甚：“师兄，怎么样了？”

　　罄竹没理他，走到外间，要了笔墨，写下药方，交给默不作声跟出来的徐盟：“三碗水煎成一碗水。”

　　徐盟接过药方，弯腰行了一礼，自去抓药煎药。

　　罄竹这才有空料理自己这位异支师弟：“别担心，你哥哥只是余伤未愈余毒未清思虑过多忧心过重而已，死不了的，真的。”

　　墨白：“……”

　　罄竹笑眯眯的摇了摇折扇：“怎么，信不过你师兄我？”

　　墨白无语了一下，顾左右而言他：“鹤唳也在这里，你想见见他吗？”

　　罄竹闻言倒是真的有点惊讶了：“鹤唳？他不是向来都不出关山的么？怎么会在姜城？”

　　墨白忧愁的叹了口气：“纠正你一下，他不是在姜城，而是就在这里，就在我家。”

　　罄竹见墨白表情沉重，联系上下文迅速想通其中关节，抚掌大笑：“我就知道以他的性格不会轻易接任门主之位，果然！”

　　墨白不愿再跟他纠缠下去，招手叫了一个侍女过来：“把这位客人带到客院鹤唳公子那里。”

　　侍女行过礼，作势请罄竹走，罄竹乐呵呵的摇着扇子离开，墨白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院门口，摇了摇头，走回内室。

　　长宫子车见他进来，问道：“方才的那是你师兄？”

　　墨白点头道：“是，名唤罄竹，是关山门分支弟子。”

　　长宫子车有些疑惑：“关山门哪儿来的分支？”

　　墨白心说现在是讨论这个的时候吗？虽然如此腹诽，但还是开口解惑：“关上门主脉，是历代继承关山门的弟子，关山门分支，指的是是远走关山的弟子，一个弟子，就算一个分支。”

　　长宫子车不甚在意的哦了一声，回头继续照看墨千殇，墨白感觉喉间一口血不上不下，噎得想吐。

　　墨白正郁闷的时候，徐盟端了药进来，和长宫子车一扶一喂，把药让墨千殇喝下去。

　　墨白站在一边眼巴巴的看着，又插不上手，感觉似乎眼前的两个人才是墨千殇的手足兄弟般，心中莫名生出一点难过来。

　　这个时候，墨凌初处理完事情，赶过来，神情之中满是疲倦，见墨千殇吃了药，松一口气，向着墨白说道：“我听说是你请了你师兄过来是吗？”

　　墨白点点头，还没说话，墨凌初便继续道：“好好招待他，不要失了礼数，知道吗？”

　　墨白再次点头，墨凌初勾出一点笑容，难得温和道：“好，你路途劳顿，去休息一会儿吧，这里有我和徐盟，不会有事的。”

　　墨白习惯性的点头出去，等出了院子，才恍然觉得忧伤，就连他大哥，也觉得他在那里没有什么助力，只是累赘吗？

　　可回想自己这度过的一小半人生，不曾成为什么助力，似乎一直都是两个哥哥的累赘，不由更加挫败难过。

　　墨白自怨自艾的走了，回到院中歇下，又实在睡不着，辗转几个时辰，听侍女传来消息说二少爷的热度渐渐退下，这才安了心，因出外寻找罄竹也实在是劳顿至极，心弦一松，很快就睡着了。

　　这边墨白睡得安心，守在墨千殇床边的人也都松了口气，商议一下，由墨凌初继续守着，其余两人，各回客院休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