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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她才不会乖乖贴上去! 宋沉像得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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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沉低头,喘了两口气,转身毫不犹豫地挤到人堆里,把夏桦替了出来。他像是心情不错,一边慢慢前移,一边弯腰时不时和她说两句。
高大挺直的身材,乌黑的发,在一群老年香客中特别扎眼。他突然后背抖了下,人歪了歪,大概是被前面踩了脚。五分钟,他笑吟吟地提了个红布袋出来,挂着喜庆的黄穗子:“大师傅给了我方丈亲笔写的平安符,阿姨一个,你一个。”
“小桐,小宋说了,等会儿法会结束,还有福粥喝,能保四季平安、身体健康。我们再等一等吧。”夏桦一脸高兴。
“妈,那等多久啊。”沈桐为难地看了看周围:人太多了,而且越来越多。树下的台阶都坐满了,还有一堆人直接坐地上,神情疲惫地望着大殿。
“哦,没事。我在这儿有单独的禅房,可以让阿姨休息。”宋沉回答。
沈桐彻底无语了。她到底收了个什么实习生,该不会在庙里也兼过职吧?
她刚想拒绝,夏桦利落地点点头:“太好了,走吧。”
在大殿内的袅袅烟气中,他们顺着一排青松、翠柏往里走,一直走到了一个单独的小院落。五六间房并排连着,陈设简单而干净。
宋沉一边向过路的僧人行礼,一边解释。他已经事先向夏桦介绍过了,第二遍回忆,就说得特别流利。不一会儿,沈桐就明白了,原来这家伙上大学后不久,就迷上了网络游戏。逃课玩不够,还准备放弃学业,到游戏公司里边工作边玩。家人听到消息后,又震惊又愤怒,用了各种方法,想把他扭过来。据说当时打得半个月下不了床,但下床后,第一件事,又是去参加某个电竞。最后,他爸爸没办法,听了朋友的劝告,把他的电子设备全收了。找了所建在深山里的庙宇,把他扔了进去。
每天在专人的看管下,和僧人们一样吃素、念经。
刚开始时,他反抗得很激烈,打伤了好几个人,趁夜外逃。但那个地方太偏远了,出去就迷路。他蹲在黑林子里,又冷又饿,还差点掉山崖下去。还好主持派人找到了他,一点没追究他的过错,反而好言相劝。
渐渐的,他的心静下来,开始穿着佛门的居士服,每天一笔一画地抄经。烦躁的心一点点澄明起来,几个月后,他回到大学,用一个学期的时间,补满了所有学分,并成功跳级。
后来,因为出众的计算机特长,也被邀请参加过几次大型电竞,或者为朋友设计几个小游戏。但那些五光十色的东西,在他眼里已经失去了吸引力,只是简单的任务而已。
“在超星的案子前,我已经快半年没接触网游了。但平时有空,还是喜欢在寺庙里住两天。这儿清净,外面想不通的事,在这儿待半天,可能就明白了。”宋沉微笑着躬身,给夏桦和沈桐添了茶。
这里确实是静心的好地方。听不到前殿翻涌的人声,只有淡淡的香火味,和隐约的诵经、钟鸣。宋沉的半边脸隐在光线下,看上去沉静又动人。
刚才第一眼看到他的打扮,觉得奇怪,但现在看着,却无比和谐。一片简单雅致的陈设里,年轻男人提着青花壶,一身烟灰色服服帖帖的,把他英朗的轮廓衬得更为出众。
沈桐惊艳了一下,又低下头,默不作声地喝茶。她听懂了宋沉话里的意思,却只能继续装不懂。
他在说:我根本对超星的案子没兴趣,这次硬挤进来,只是因为你。
可你瞧不上,又把我赶出来了……真想不通,想不通啊 。
怨妇么?沈桐想到这儿,扑哧一声笑出来。夏桦不满地白了她一眼:“小桐,你当听大书啊。人家说到现在,连个反应都没有。”
“哦,宋沉你也挺不容易的,浪子回头金不换。”沈桐敷衍地说。
“是啊,如果不回头,怎么能碰到部长您呢?”宋沉笑了笑,眼神沉静。
房间里瞬间安静,连喝水声都没了。片刻后,夏桦碰了下杯盖:“那个……小宋,你去外面问问,还要多久?如果超过半小时,就算了。我看小桐也累了。”
“好的,阿姨您坐。”宋沉点点头。
听到他的脚步远了,夏桦马上兴致勃勃地打听起来。沈桐没好气地应付着,着力把宋沉塑造得又冲动又幼稚。
“唉,不像啊。我看他挺懂事的,怎么年纪这么小?”夏桦哀叹一声,盯着沈桐发狠:“我看,还是让你表妹在F大留意一下,大学教授也不错。”
“妈,您到底要干什么?我自己的事,自己会处理,男朋友合不合适,我比您清楚。”沈桐实在忍无可忍,
“你要比我清楚,就不会还和他来往。他算你的什么,过年过节,连个面都不露,只会躲在电话里,还是你主动打的!小桐,你到底图他什么?这人婚前就敢这么对你,婚后更没法过了!”夏桦“腾”地站起来,拉长了脸。
门外有洒扫的僧人惊讶地张望,沈桐被戳中命门,气得脸顿时通红,大喊一声:“我不结婚!我这辈子跟谁都不结,这下,你满意了!!”
她咬牙切齿地跑出去,冷不防一个黑影当面走过来。咣当一声,三碗热粥劈头盖脸地倒了一身。
“哎呦。”那人向后退了两步,痛苦地闷哼一声:“部长,这算不算工伤啊?”
沈桐定睛一看——宋沉歪着头,满脸黏糊糊的绿豆粥,顺着脖子往下淌。他一边吸气,一边用手抹:“早知道你饿成这样,我就先装一碗来给你。这下,谁都喝不成了。”
“啪嗒”,一块粥被他甩到地上,他眼睛眨了眨,一副呆相。
“宋沉,你是不是故意的……”沈桐咬牙,气哼哼得瞪着他。瞪了没三秒,又憋屈地转过头。他肯定全听见了。太丢人了了!
“唉,怎么还饿哭了?至于吗?”宋沉的声音里带着淡淡的戏谑,干净的一只手慢慢挪上去,突然握住了沈桐的手背。
沈桐一愣,用力挣了下,居然挣不开。宋沉像得了魔怔一样,一直死死抓着,任她怎么扭、怎么掰,就是不放。他的胸前还挂着几片豆皮,特别滑稽。
然后,他艰难地张了张口。沈桐以为他要说什么,刚张嘴准备堵住他,谁知下一秒,宋沉就松开手,垂下眼睑,一副可怜样:“那个……部长,您作证,我可能明天也来不了了……”
当天下午,沈桐和夏桦闹得不欢而散。老太太气呼呼地拉着行李,又回了酒店。开车回家的路上,沈桐想起刚才庙里的情景,忍不住皱眉。
她看不透宋沉。他有时沉静得像一面背景,有时又聒噪得像群蜜蜂。像刚才,他插科打诨得硬拉住了她,转身洗了脸、换了衣服,又是一副和煦君子样。什么样的家庭才养出这样的儿子?她真有点好奇。
宋沉的烫伤不严重,就是难看。但他接连因为自己的私事受伤,于情于理,都该准假。临走前,那家伙一脸期许得凑上来:“部长,我有件东西想在后天当面交给你,行吗?”
“不快递了?”沈桐好笑。
“嗯,没钱。请病假全扣完了。”他一本正经地回答。
第二天,沈桐上班,看到那依旧空荡的位子,有种奇怪的忐忑。想想其实没什么可怕的,不管宋沉送什么,在办公室里的范围内,她都可以应付。
就算下班了,她一心拒绝,他也没办法。就像那天,她故意当着他面,又把信箱里的邮包送给保安。第二天,他就不送了。
但就是心里隐隐吊着,总觉得要出事。
当晚,应验了。
那时,沈桐刚看完一个旧案子,撑着额头,凝神思考。突然清亮的电话声响了。她的思路骤然被个未知电话打断,接通的时候,语气就有点恼火:“哪位?”
“我。”
沈桐的心骤然一沉,静了会儿,才说:“有事吗?”
“你我都忙,肯定有事才找你。”对方说得慢条斯理,但她却听出了深深的恼怒。
可他又凭什么生气?是他自己大清早像做贼一样得溜了,她只关机了一晚,真有心,怎么会打不进来?他放不下男人的面子,就要她乖乖贴上去?
不可能!
“那你说。”沈桐拿起电视机遥控,放到了音乐台。里面是首热闹的民乐,笛子、扬琴、琵琶轮流作响。
潘作铭的呼吸骤然紧了,勃勃的怒气沿着电话线就传了过来。沈桐扯着嘴角等他发作,但那边的呼吸又突然轻了,变成了一丝冷笑:“我给你联络好了,都是做信托的行家。不过他们的行程很紧,只能见缝插针,看你表妹什么时候有空了。”
“哦,太好了,那我问问她吧。估计要双休,她胆子小,可能想拉我一起去。”
“胆子小,还做这麻烦题目?”潘作铭低笑一声:“不过,我相信,你的妹妹就算再胆小,也肯定超过一般人。就怕她对不上时间。”
沈桐被那笃定的口气噎了下,等反应过来,差点扔电话。敢情潘作铭是在怀疑,这个F大的表妹根本不存在,只是她拿来试探自己的借口。僵持许久,他想要的,无非是自己率先服软,痛哭流涕,然后故作大度地来一句:“算了,乖。下回别这样了。”
就像逗猫狗一样。
沈桐的怒气一阵阵涌上来,紧握着手机,扬声喊道:“您放心,我一定让她抽出时间。而且我妈现在也在平城,如果我俩凑不好,让她陪着去也一样!总不能让潘行长白忙一场!”
电话那头静默三秒,“嘟”地一声断了。沈桐木着脸,把电视声音开到最大。
美妙的音乐顿时成了噪响,音乐家们随兴摇摆的身体,好似癫狂。她紧皱眉头,突然想起昨天在庙里,隔着层层屋瓦,听到远处的一声钟响。
“叮”的一声,切金断玉,所有的杂念都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