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6、失态的凌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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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前的少女无声流泪的模样生生震碎了他们意识里形成的一个观念。
——她并不是完美无缺的女神。
她只是一个人类，和他们一样，是一个平凡的人类。
哪怕印象中，她噙着微笑，目光温暖，举手投足之间，优雅之下一身傲骨，无论何时，她的身影都是无比的挺直，让人感觉到分外的可靠。有时候能够看见她，像太阳一样散发着璀璨耀眼的光芒，骄傲到无所顾忌，那副自信而张扬的模样，意外的惹眼而不引起任何反感。
她是如此的美好，也是如此的骄傲。
她站在那儿，就仿佛告诉了自己——我就在这里，没事，别怕，一切有我。
但是此刻……
这样美好强大的存在，却脆弱得落了满地的哀伤。
看到她的泪水，他们不可谓不震撼，更无法忽视那心中突如其来的刺痛。
慌乱之中，他们手足无措，不知道该怎么做该怎么安慰，少女怔愣中无声泪流的模样他们不知道是否应该去打扰，但是不打扰的话……他们又慌乱无底。
为什么会流泪呢？
为什么要哭呢？
别哭好不好？
“凌奈……”幸村精市慌忙地掏出纸巾，小心翼翼又十分慌乱无措地拿着纸巾想要触碰少女的脸颊，为她拭去脸上的泪水，他神情担忧关心，满眼的焦急和无措，“凌奈……”
他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能唤着她的名字。
纸巾触碰上脸颊的那一刻，思绪全部回笼，一之月凌奈立刻从怔愣中回神过来，“……啊？”
“真是太不华丽了！”皱着眉头，迹部景吾面色严肃地上前一步，拿过幸村精市手中还颤颤着不敢擦拭的纸巾，直接自己动手。他动作轻柔，神情严肃认真，仿佛手下正在做一件非常重大的事情，“笨女人，你就这么被感动哭了吗……那可真是太不华丽了。”
他深沉而充满磁性的声音里带着一股轻柔，如他的动作般，强势之下是小心翼翼的温柔。
“啊、啊？我……我哭了吗？”虽然已经回神，但反应并没有全部恢复，一之月凌奈下意识地就想摆出自己平时的笑脸，有些茫然无措地抬手抚上自己的脸颊，发现入手的是湿润冰凉的液体，她才眨眨眼，后退一步，习惯性地扬起嘴角，笑着拿过纸巾，“抱歉……请让我自己来，我……抱歉，我失礼了。”
她赶忙低下头去，拿着纸巾擦拭着脸上的泪水，一边歉意地对着几人笑着，一边想要尽量避免自己的继续失态。
“不好意思。”
她又道歉，而几人立刻纷纷表示自己不介意。
“你……还好吗？”手冢国光微蹙着眉头，犹豫着问道。
“我很好，抱歉，是我失态了。”已经擦干净泪水的一之月凌奈面带微笑，很快恢复了平时的模样，如果不是那眼眶还泛着红，几人几乎要以为之前那失礼的一面并没有出现在这个优雅美好的少女身上。
“凌奈……”幸村精市看着她，声音轻柔、小心翼翼地开口询问，“是……怎么了吗？你突然……是因为这幅画吗？”
他话说得吞吞吐吐的，犹豫着没有说出那些字眼，他知道一之月凌奈极重仪态，这样失态的一面她定是不愿再提起的。
但他想知道是发生了什么。
“啊。”一之月凌奈微微一笑，眉眼柔和下来，重新将目光投注在那幅画上的时候极尽温柔，目光里带着缠绵的眷恋和孺慕，还有怀念和忧伤，“画上的女人，如果没有错的话，那便是我的母亲。”
话虽这么说，但她的语气却是非常坚定。
“诶……”
四个人惊讶，他们看看笑容温柔却隐隐带着哀伤的少女，那孺慕渴望的神情令见者心疼心碎，又看看画上的女人，温柔的笑容和目光仿佛犹如实质，一时间，他们都静默了下来。
迹部景吾是知道一之月凌奈的身世的，他派人所查的资料都是被发布到明面上的信息，并不是什么隐秘的事情，没有什么好隐瞒的。他知道一之月凌奈很小的时候就没有了母亲，据说当时一之月家遭到入室抢劫，此事造成夫人遇害身亡，一之月家仅剩家主和几个尚且年幼的孩子。
结果一之月家主震怒，他听父亲和母亲说，当时那个失去爱妻的男人一个人把商业界搅乱得天翻地覆，那些曾跟一之月家作对的人到最后，都没有得到好下场。
一之月家人少家业大，没有那么多人形成什么家族，得到如今的成就全是单枪匹马杀出来的，曾经有人瞧不起这样的一之月家，瞧不起他们，但现在……
敢惹的，都得考虑好自己能不能承担得了后果。
一之月家的四个孩子，各个人才辈出，即使是身为迹部财阀的继承人的他，一旦面对上那三个男人，也只能敢称晚辈，而能够称之为平辈的一之月凌奈，却也是个极其出色的人。
她展露在外人眼中的，一直以来都是一副优雅完美的模样，天赋绝佳，非常倔强。
——因为她从不在外人的眼中露出这样脆弱的模样来。
直到现在，迹部景吾觉得自己竟然有些荒唐，心中才恍然过来，一之月凌奈和他们一样，她是个人，她也有自己脆弱的一面，她也有她自己的伤。
现场的几名同伴中，知道这一件事的，有手冢国光，也有幸村精市，唯独不二周助这个并不怎么接触过也不熟悉的人不知道，但是这并不妨碍他观察。注意到少女隐含哀伤的神情，又看到身边几个伙伴脸上沉默的表情，结合少女的话，他想他知道了些什么。
但是这种时候，说任何安慰的话语都不太妥当，四个男性只能安静的闭嘴，一同沉默地看向画上笑容温柔的女人。
很多人或许都知道一之月家夫人早已逝世，但真正见过这位夫人的，可并不多。
如他们所见的那样，真该说——不愧是一之月凌奈的母亲啊。
只可惜……
没过多时，少女已经恢复了常态，她嘴角勾着温柔的笑容，眉眼柔和，直盯着画的目光却是暗沉沉的一片，开口说道：“我大概，需要见一下这位绘画大师了。”
——曾经轻描淡写一眼扫过的资料，也该重新翻找出来，好好的、全部的、事无巨细的，都看过一遍。
如果是旧识，那还一切好说，但若是冒犯……
一之月凌奈安静地微笑，眼底里却黑气弥漫。
她必定会不惜一切代价，全力摧毁这个人。
……
画展为期三天，第三天的时候有一个晚宴，届时严九堂本人会出现露上一面，而且晚宴的后期，是一场拍卖会。
展览中的一部分画，是拍卖会的拍卖品。
迹部景吾约了一之月凌奈一起出席那场拍卖会晚宴，但是一之月凌奈微笑着拒绝了。
她送幸村精市去坐了开往神奈川的列车，幸村精市临过票检口时，望着在外边上朝他招手道别的少女，看着她恬静温柔的笑容，他还是忍下了到嘴边的话，换了一句，“那我走了。”
勉强露出个和平时一样的笑容。
“嗯，一路顺风。”
他知道，即使凌奈现在笑着，笑容很温柔，她的心情也并不如表面上的那么明媚灿烂。
他知道，凌奈现在的心情很糟糕。
如果不是他今天非要拉她去看画展，让她看到那幅画的话……
他坐在车厢的座椅上，拿出手机。
[对不起，凌奈。]
过了两分钟，手机的屏幕亮起来。
[不是精市你的错啊，为什么要道歉？]
他按着手机屏幕，输入文字回复。
[如果今天没和凌奈你去的话，或许凌奈就不会伤心了……]
那边的回复很快就到来。
[并不是精市你的错，说起来，我还要感谢精市呢，如果不是你，我也不会再见到妈妈。]
消息的最后，还附带了一个卖萌装可爱的颜文字。
幸村精市笑了起来。
[那下次再来，凌奈可要接待我呀~]
[没问题(^_^)／]
又一个颜文字，让幸村精市嘴角边的笑容扩大了些许。
他还有些意犹未尽，想要再跟对方继续聊聊，但是……
幸村精市收起了手机，嗯，今天就到这里吧，聊天的话，以后总会有机会的嘛，呵呵~
……
夜晚，一之月家晚饭进行中。
一之月凌奈无奈地放下筷子，抬起眼好笑地看着自家二哥，“二哥，你干什么呀？好好吃饭啊，一顿饭你都看了我十五遍了。”
——这是要看着我下饭吗？
一之月枢被发现了也不慌，淡定的一笑，“这不是觉得凌奈你秀色可餐么~”
——明明是在担心妹妹可还是忍不住要日常调戏一下妹妹。
一之月凌奈满脸无奈。
一之月惣右介放下了筷子，转头看向自家妹妹，目光关切，“凌奈今天心情不好？”
一之月家大哥虎着一张脸，“是哪个找死的混蛋？大哥去帮你收拾他！”绝对会让对方的下半辈子都活在他们一之月家的阴影里！
欺负他们家妹妹？好吧就算凌奈实力强悍没被欺负到，但让凌奈不高兴了，就是让他们一之月家不高兴！
——既然我们不高兴了，那你们也别想高兴！
一之月家的男人们都是超凶的！
一之月凌奈有些哭笑不得，“不是啦……没人欺负我，只是今天出门，碰见了一件事。”
“咦？”
“是什么事？需要哥哥们帮忙解决吗？”
“不是什么大事，我可以摆平。”一之月凌奈笑着摆摆手，“哦对了，我问个问题，你们认识一个叫堂本九堂的人吗？或者说，这个人，有印象吗？哦，他还有个别名，叫严九堂。”
“堂本九堂……我是没印象。”一之月惣右介摇摇头，其他两人也都表示自己没印象，“但如果你说严九堂……那不是几年前才宣布回归本家的绘画大师吗？”
“是的。”一之月凌奈回答道，她又问道，“你们真的没印象吗？这人会不会……以前和我们家有过什么关联，或者说，有过相识？”
几个从小就带着记忆出生长大的哥哥侧头仔细思索了一下，一之月枢蹙眉看向自家妹妹，说道：“我敢确定和我们家是绝对没有关联，但如果是老头子自己在外面交的朋友的话……我们不知道也是正常的。”
末了他又道：“是发生了什么吗？凌奈？”
一之月凌奈也蹙着眉头思索着，听到自家哥哥这么一说，她语气沉重地开口道：“我今天去看了这位绘画大师的画展，我发现画展上有一幅展出的画，上面画的人是……妈妈。”
……什、什么？！！
在场的三个男人都吃惊得瞪大了眼睛，顿时失去了从容淡定！
“你说什么……凌奈……你说，你说……那画上的人……是我们的母亲？”
“你确定没错吗？你知道画画跟现实人物都是有出入的，会不会只是相像的人呢？”
“绝对没有错！”一之月凌奈沉着脸，语气坚定地道，“我是绝对不会认错的……即使妈妈已经去世很多年了，但是那张脸……是绝对不会出错的！”
那是被刻进骨子里、刻在心脏上的模样，即使随着时光的流逝而渐渐沉匿，也不会就此遗忘！
三个男人都沉默了起来，他们不是不相信凌奈，事实上，只要是凌奈确认没错，那事实就是如此没错！但是，为什么早已经被他们留存在心底记忆里的人，会有朝一日被以这样的形式提起呢？
餐桌上一时无言，四个人间仿佛弥漫着一股沉默压抑的氛围，好半晌，哥哥们才开口。
“这可不是什么小事呢，凌奈。”
“既然如此的话，我马上派人联络这位绘画大师。一之月家当家主母的画，哪怕是肖像画，也不是什么能够值得拿出来、随便给人观赏的展览画。”
“堂本家吗……呵！”
无论那位大师是否是旧识还是路人，此举若不能给一之月家一个很好的解释的话……
后果，绝对不是让这位大师身败名裂这么简单的了。
一之月家的三个男人目光暗沉，眼眸深处仿佛酝酿着风暴。
——记忆深处里的那个笑容温柔目光温暖的女人，是他们一之月家不可冒犯的逆鳞！！
作者有话说
第46章 失态的凌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