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之右眼》欧阳塔塔

34、Chapter 12

　　方离依旧靠坐在那里，她抱着这本日记失神，一时间她不知道应当怎么办。

　　从老宅的地下通道出来时，雷绍明直接去了杀青宴，字里行间他表现的着实兴奋，同时也抱有一种莫名的矛盾感。

　　在日记中他写下了方离对他的警告，他隐约也觉察到自己绝不可能这样简单的离开。这个老宅少说有百年，在此期间住过多多少少的人，总不可能一个人也没有发现。

　　或者，有人发现了，却在最终莫名其妙的消失。

　　日记到这一天为止，也就是雷绍明失踪的前一天。

　　他说自己要去见雇主，拿到这一笔钱以及出演费后就离开B市，以免把自己与军方实验牵扯在一起。

　　文字到这一刻戛然而止，就像一本没有写完结局的剧本，留给人无限的遐想和未知的恐惧。方离相信，雷绍明曾有一刻意识到自己的死亡，所以他才会留下这一张房卡给自己，以免最后他所做的一切得不偿失。

　　方离又随意翻了翻，在相隔几页空白后，她发现有一页写着几行文字，字迹显然比之前的更为潦草，像是谁在匆忙之间写下的。

　　“方离，如果你看到这一页，那么说明我没有回来甚至说我已经死了。如果我死了，请你把这本日记以及其中的文件交给警察，再把这件事情告诉我的雇主周更生先生（手机：157XXXXXXXX），把雇佣费交给我的妻女。谢谢。”

　　方离抚过这几个字，指下笔墨粗糙，眼前却掠过雷绍明匆匆忙忙写下字句的身影。方离无法想象雷绍明在那一刻是怀抱着怎样的心情，兴许只是有备无患，又或者真的是在托付遗言。

　　无论是哪一种，雷绍明都已经在做最坏的打算。

　　方离深吸一口气，脑中回想了一遍所有的事情，这些就像零散的珠子，需要用一根线将它们一颗颗连接串成串。

　　吴承勇有一句话说的是对的，这件事情有关军|方，确实不是所有人都能碰，也不是所有人都敢碰。

　　甚至，有一个更可怕的念头在方离的脑中一闪而过。

　　如果抗|战时这里被日|本人用作军事实验，而后又经人手转购给一个美|国机构，而这一切由当年到如今长长短短持续了近百年却没有受到中国|军|方的关注和镇压，那只能说明一点，这不仅是美国|军|方的实验，同时也牵扯到了中国|军|方。

　　方离做了一个有史以来最大胆的猜测，这是一个被中国军方默认的，由美国|军|方组织进行的生化试验，而这座老宅就是长久以来生化试验的基地。

　　方离不知道此刻是不是应该随雷绍明所言把这本日记和文件交给警察，论小的说，她不确定这件事的真伪也就不能确信地下实验室是否真的存在。论大的说，她更不确定会不会有人相信她，即便相信了这件事牵扯到中美两国军方，会不会有人敢插手。

　　思考再三，她摸着手机给吴承勇打了个电话，然而吴承勇却没有接。

　　眼下方离不敢相信任何人，她东看看西看看，最后仍然是把这本日记藏在床垫之中。

　　她不知道这么做是不是对的，但终归不算是错。她必须在把这本日记交给警察之前亲自证明这件事是真的，否则如果没有证据，光凭着雷绍明的一纸日记着实没有说服力，最终这件事只会成为一件千古悬案，老宅的幽魂也将越聚越多。

　　方离稍微收拾了一下心情，趁着天色还早，应家轩又去了警察局没有回来，她正巧可以亲自去一趟验证这事的真假。

　　说不紧张，那是假的。说不害怕，那也是假的。

　　但是于方离来说，她总该为那些相信她的人做些什么，就算不为了自己，也该为了那份微弱存在的正义感。

　　即便看不见，但它仍然是在的。

　　她佯装是来欣赏别人演技的模样慢慢挪到老宅内，彼时叶静秋正在拍她百年前还没有死时的戏份，听说按照进度来看这本电影很快就要杀青，所有的演职人员也将打哪儿来回哪儿去。

　　也许撑过了这几天，等到杀青的时候，一切也该结束了。

　　正如雷绍明的日记里所说的，白天来与晚上来的感觉是不同的，白天来时那种自内而外的恐惧会因为光亮而削减不少。然而她的脑中仍然会飘过雷绍明所描述的场景，当她也走在这条路上时，与当时他的心情竟有了莫名的契合。

　　她握紧了之前藏在口袋里的便携式手电筒，这是应家轩之前留给她让她随身带着的，当时没来得及还给应家轩，这下倒成守在她身边的护身符了。

　　曲曲折折之中她来到庭院，踏过充盈着鸟类尸体的水井边，以及堆积着不知从哪里飘来的一地落叶，越发接近老宅的另一边她越发觉得不仅是莫名的阴冷，还有一股说不出来的诡异气味。

　　长廊显得幽暗而深长，如果说她进来时的那一边是天堂，那么这一边就是阴冷的地狱。外面的亮光无法照入这里。方离用手电筒照了照四周，她想把这里的门窗打开让外界的光照入这里驱散黑暗，可当她照在窗户上时却发现，那一扇扇的窗户紧闭着，而透明的窗户外俨然是被一堵厚重的水泥墙。

　　每一扇窗都是这样的被水泥墙紧紧封闭，与世外完全隔绝。

　　耳边又时不时响起让人毛骨悚然的叫喊声，比起在拍摄的地方，这里的声音更加清晰可辨。叫喊声一声凄厉过一声，然而叫了几声后这声音便骤停，而后便像什么也没有发生过一样。

　　顺着叫喊声的来源，方离踏着咯吱作响的老旧木质地板穿过与对边一模一样的走廊，两面的房间无论是规格还是位置都与对边呈对称设计。

　　按照雷绍明的日记所写的，她应该是离那个所谓的地下室不远了。

　　蓦地，她被突如其来的手机震动声音吓得一抖，原本就心跳不匀这下差点把心给吓出来。方离从口袋里拿出手机，来电显示是一串她有些熟悉却怎么也想不起是属于谁的。

　　接起电话来，她尚没有来得及说一句话，那一边就率先开口说“阿离，赶快离开那里！”

　　声音低沉，却隐含着一种急切和焦躁，他甫一开口，方离就想起了他。

　　那个拥有近乎变态的爱，却坚持紧握着自己认为的正义，身为一个罪犯如今却隐匿于尘世之中让任何人也无法找到他。

　　“温南星？”方离刻意压低了声音，深怕让地下室的人听见，暴露自己所在的位置。

　　“阿离，赶快离开那里！”

　　温南星又重复了一遍刚才所说的话，这一回他的声音敛了急躁，反而多了一种冰冷。

　　方离抿了抿嘴唇，说“我现在有事，等出去了再和你说。”

　　另一边原本低沉的声音陡然消失，过了大概两秒，正当方离准备挂断电话时，手机的那一头响起了一阵略微有些刺耳的声音。当方离听见时她立刻想到自己上一次在保护何小满的时候也听见过这个声音，而结果就是自己跌入了温南星的陷阱，差点错过了保护何小满的行动。

　　她把手机通话挂断，耳中仍然不断充斥着这个声音，她蹲下身也不管这里是不是鬼宅，双手捂住耳朵愣愣地蹲在原地。

　　她死死地盯着前方，她害怕又像上次一样她的父母垮着脸从某一扇门或者某一扇窗，甚至是椅子下面钻出来。

　　她更害怕那些围绕在她耳边，又不断跑进她耳中的话。

　　怪物、扫把星、恶魔。

　　蓦地，方离感觉自己的肩上一沉，她的身体不由自主抖了抖。

　　“阿离，阿离。”

　　喊她名字的人是韩嘉佑，她能听出韩嘉佑的声音，但她不敢回头。

　　方离很清楚，且不说韩嘉佑失踪了，就算韩嘉佑在他也不可能知道自己临时起意要来这里。更重要的是，韩嘉佑从来不会这样哀怨的同她说话。

　　“阿离，我有话要和你说。”

　　方离愣了愣，理性上她告诉自己不能转身，但感性上她又鬼使神差转身与韩嘉佑相对。站在她面前的韩嘉佑顶着满脸的血，他的头发有些凌乱，额前的碎发被猩红的血浸湿，有些地方甚至已经凝成了血块。

　　他身上穿着一件深棕色的外套，她从没有见过他穿成这样。

　　站在他身后的还有她最怕看见的父母，以及在父母身边的那些她曾经见过却没能救上的人。
　　他们嘴唇开开合合，却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韩嘉佑站在最前面，他伸出手，手上袖子上纷纷沾满血污。他脸上的血顺着面颊流下，露出面皮之下皮肉分裂白骨破碎的脸。

　　“阿离，快走。”

　　她看着站在韩嘉佑身后的人，他们的口型都是在说与韩嘉佑相同的一句话，每个人十分有节奏的说着，张张合合几乎都是同一时间，如同是机器人一样。

　　方离见状再也忍不住，她紧握着手机逃命一样的顺着原路逃过去，直到一口气跑出老宅才蹲在柱子边大喘气。有几个工作人员过来问候了两句，方离只是摆摆手说没事。

　　回望着身后阴冷的老宅，方离尝试着深呼吸恢复自己平稳的气息，她靠着阴凉的柱子，背后的一身冷汗得到了暂时的阴凉。

　　远处顾言西正戴着鸭舌帽站起来，拿着剧本大喊一声，“叶静秋、叶静秋去哪儿了？”

　　叶静秋刚换上的小助理慌慌张张跑到顾言西身边，支支吾吾了半天说“静秋姐去卫生间了，请等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