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纠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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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了几天的太平日子，除了老爸打了几个电话来无奈得责问，其他过得都是平淡而快乐的。除了，秋天开始筹备的元旦晚会。
这次的晚会是法学院和文学院一起策划。法学院的人远不如文学院的人有文艺细胞——据说仅诗歌朗诵都报了十几个人上去。相比之下，法学院的人就要拘谨多了，目前为止都才报了三个节目，都是中规中规的舞蹈和唱歌。于是老师下达任务：“小祝呀，你看这怎么办啊？”
怎么办，我能怎么办。祝涉淇无辜地眨眼。
“你看，舞蹈方面的节目还真的有点少。”
祝涉淇翻白眼，不语。
“你呢，是不是也要来试试呢。年轻人嘛，我当年……”
得，终于入了正题。
推着自行车往回走。正要上车，却看见坐垫上一坨固液共存体。
鸟……鸟粪！搞什么哦！祝涉淇翻遍口袋,偏偏忘带纸了。还能怎么办，推呗。
今天是什么日子？老师要她出舞蹈节目，鸟儿也偏在她坐垫上面下炸弹。
此乃凶兆。凶兆！
终于推到宿舍楼下面。祝涉淇锁车，准备上楼。
宿舍大妈却突然出来把她叫住：“涉淇啊，有一个男的找你，在会客厅。”
男的？老爸来索命？宋经年来要报酬？
惟独没有想到那个人。
祝涉淇纳闷地走到会客厅，抬眼，就看到了那个人。他坐在一角的沙发里，正在看书。
他感觉到她的走近，抬头，正对上她惊诧的眸子。
她的目光从惊诧转到高兴，再转到愤怒，最后只留下冷漠。她冷漠地与他对视。
他开口：“你说要再见，可是很久没有再见。于是我来找你了。”他说着，如同理所应当，合上了书。那是一本《唐人故事》，祝涉淇很早就看过，当年还向他提过。
她不言，仍是那样冷厉地看着他。
他笑，仿佛又回到了从前他刚刚缠上她的时候。
当年，他们最后终于相爱。那么现在，他也一定能再次将她软化。
他穿着黑色毛衣，正配他蛊惑的气质。他笑，痞痞的，游移而散漫的，却偏偏有一点能让人心动的成分。他又说：“陪我看电影吧。”
他们一起，只看过一次电影。
好像是纪念《春光乍泄》五年的日子，一家小影院回放王家卫的作品。他们看了一场《花样年华》，看完了好久没有说话。那时侯还真是孩子，为了别人故事的华丽而倾慕，为了别人的悲剧而怅然，眼前竟是莫高窟。倘若有树洞在，他们或许也会留下什么誓言，埋下什么秘密吧。
可是现在，她不要。这个男子，与她的美好绝缘。
她说：“我不要，我要上楼了。”
他闻言，用笑容完美地掩饰他的难过：“你是要我在楼下叫你的名字吗？”
她愕然：“什么？”
最后还是只有跟他去。或许心中，还是有一点点想和他一起去的吧。只有一点点。
原来，过了五年了，他还是可以轻易地影响她。
可是，她又何尝不是呢。她也在影响着他啊。五年中，他也有极其疲倦的时候，心累，累到他夜里一个人躺在床上的时候，甚至起了像遇到她之前一样生活的念头。就像以前一样，依仗着家境富有就毫无目标地随便学习，依仗着自己的面孔就随意放纵感情。那样的日子，至少当时他还觉查不到什么不好，至少当时还是十分惬意的。
可是遇到了她。只是一场欢喜赠流年而已，可是他忘不了。
她走了之后，他才真正地，后悔了。试图麻痹过自己的，可是时间越久，越清楚，后悔的无力感在血液中流淌，只要一个人的时候就听的见。
如果当初做了她喜欢的那种人。如果当初控制了自己的欲望。如果当初没有伤害过她。
如果，如果。如果有如果。
他开始变了。虽然他仍是痞痞的样子，仍是不变的蛊惑外表。可是他却开始认真地读书，开始打算以后的事。她喜欢成熟的人。
他阅读她以前提到过的文字，不急于一时，而是一本一本缓缓地读，读她喜欢的文字。
他再没有去招惹过女生。主动送上门来的，他也退避三舍。除她之后，他再没有遇到让他真正动心的女子。
他努力地做她喜欢的人。他仍期待，有天，她会回来。
只是期待而已，却不想，不敢再去打扰她的生活。自己还不够优秀。
终于到了想再见她的时候，却早已断了联系。直到，再次遇见她。
五年，过得很累。却忘不了，只是因为忘不了才这么累。却又惟恐忘记。
多少个夜晚回忆过，勾画过她的轮廓——她的普通的眉眼，普通的鼻子，普通的嘴唇，普通的脸，却组成最特别的人。她应该又胖些了吧，他想，他笑。笑完，却是铺天盖地的后悔席卷而来。他缩在阳台上抽烟，明灭闪动的烟头是他唯一的明亮。只求在夜深之时一刻的放纵，明日，还要更优秀。
直到，再次遇见她。
学校的影院，放的是《不能说的秘密》，兜兜转转的爱情故事，不甚感人、精彩，只是另有看头。
祝涉淇无心去看。
不由想起，当年的事情。
有一次在老师办公室登成绩，写成绩单。誊着誊着就听到一向脾气好的尹老师愤怒地捏着一张成绩单，几乎在咆哮：“这个丁海晗！”
祝涉淇看过去，也觉得好笑。
数学、物理、英语尚且看得过去，化学就差得很有水平了，59分。语文也倒是很吉利：68。
可是马上她就笑不出来了。
“祝涉淇，你去把他叫过来。”
这个时候是午休时间，要她到哪里去找人。
还是只有去教室问过了，有人说他在打球。
祝涉淇找到他的时候他们队正好换下场。她走到他面前去。正午的球场太阳大得受不了，晒得她微微眯起眼睛。
“你就是丁海晗？”她说。
旁边有人开始切切私语。好学生祝涉淇正午顶着大太阳来球场找校草丁海晗。怎么看都暧昧。
丁海晗扬眉。
她神色平平：“尹老师找你。”
说完就走。
记忆中，这就是第一次与他的接触。
实际上，这其实是第三次的纠结了。
枚灵市一中初2001级有六个风云人物。
任康、丁海晗、赵琪，三个男生，是当时的校草。
任康玩音乐，有时暴躁，带点阴暗的感觉。丁海晗则是有些痞气的，笑容蛊惑好看。赵琪则更阳光些，头发挑染了黄色，哈韩的那派。
他们又是极好的朋友。
这样耀眼的三个人，却又偏偏有另外三个与之几乎对立的，更加光辉，更加叱咤风云的三个女生存在。
她们是雷打不动的年级前三名。叶宁润，祝涉淇，余梦行。
两个特立独行的集团，都是被津津乐道的。
任康觉得碍眼。枚灵一中的传奇，三个足够，六个太多。于是扮演了一次始作俑者，成全了三段真正的传奇。
任康追叶宁润，丁海晗追祝涉淇，赵琪追余梦行。三个月为期，上手再加分手，没有得手的人输。赌注为一顿火锅。
至于为什么丁海晗偏偏配祝涉淇。那天，任康先选了最温柔的叶宁润，赵琪选了可爱的余梦行。丁海晗最后选，耸肩——“我无所谓。”无所谓，不过一时无聊陪任康耍宝。于是就是祝涉淇。偏偏就是祝涉淇。
当天，三个人发挥集体智慧，写就情书一封。
“或许你从没有留意过我，因为我们一直都隔了那么远。可是我不愿意只做那只仰望飞鸟的游鱼，我只求吐一个水泡，能够让你回眸，发现我，发现我一直望着你。你吃饭的样子，你微笑的样子，你走路的样子……
……
今年的冬天会很冷吧。多希望能围上和你一样的围巾，这个冬天，就会春暖花开。”
然后，誊抄三遍，分别灌以不同的收信人和落款。
任康给叶宁润的那封情书，是夹在作业本里面的。叶宁润收作业的时候，看到，奇怪地打开，一个人偷偷地在喧闹的教室中红了脸。那个周末，她偷偷买了烟灰色的羊毛毛线，一个人的时候开始偷偷织一条长长的围巾。偷偷的，带些紧张与期盼。
当余梦行在课桌里发现那张情书后，跑到赵琪班级门口，等到下课就拦住他，说：“赵琪，给我两百块钱。”赵琪一头雾水：“为什么我要给你钱呢？”精神损失费？不至于吧！余梦行理直气壮：“你不给我钱，我怎么帮你买我一样的围巾呢？”
而祝涉淇的情况就比较无趣了。
那天她正困在一道数学题里，是一道圆与二次函数的终合题，算得几欲昏厥。
她干冒火，伸手进桌肚摸草稿纸，结果就掏出这封情书。
她还是打开看了，可是没有看到五排。只是一封文笔拙劣、比喻庸俗的情书而已，她完全没有兴趣看下去，当然她也不至于马上撕掉——她不过翻面，在背后打起草稿来。
后来，那道压轴题还是算出来了，不过情书最后落款处写得无比潇洒的“丁海晗”三个字，她却看都没有看。
后来，丁海晗看她久久没有回音，于是又策划了另外一件事。
枚灵一中是寄宿制学校，丁海晗发现，每周五祝涉淇会骑车回家。
于是某个周五的下午最后一节课，丁海晗逃课去车棚，毫不客气地拔了祝涉淇的车子的两个气门塞。
拔气门塞，丁海晗小学就做过，中学来做更是小菜一碟。特别一想到好戏即将登场，他干得更是得心应手。
想象中，祝涉淇应该会急哭吧——高分低能的女生大多如此。然后，丁海晗就要“不经意”地走过去，扶起她，帮她拿行李，再陪她把车推到附近的一个修车摊。最近的一个修车摊也要走个二十来分钟，一路上有机会能谈些什么，什么都好，这只是第一步。如果需要，丁海晗完全愿意再多拔几次。
这时候的天已经渐渐昏暗了，看来会下雨吧。
呵呵，祝涉淇，我不信你不感激我。丁海晗如是想。
然后，他就躲在一棵大树后面。守株待祝来着。
等到教学楼的人几乎走光了，祝涉淇才到车棚来。
她背着一个大书包，拎着一个略小一点的提包。这么多东西，平时一个人骑车都很勉强。
可是今天，我看你怎么拿。丁海晗偷笑。他从缝隙中，饶有兴趣地偷看。
祝涉淇显然很快发现车胎焉了。她皱了皱眉头，却很平静。然后想了片刻，她蹲下来，用锁把车和行李锁到一起了，转身离开。
开始丁海晗以为她去找其他人帮忙。没有用的，人基本上都走完了。
可是他还是一直没有回来。十分钟，二十分钟，三十分钟……丁海晗不耐烦起来。
后来她终于回来了，扛着一个打气筒。
她原来跑去了修车摊，三十多分钟来回，借来了打气筒。
然后她极其熟练地给前后轮加满气。即使气门塞不在了，短时间还是没有影响。干完这一切，她麻利地上车，飞快地离开。
丁海晗目瞪口呆。
这时候天已经很黑了，丁海晗的脸也一样黑。
半晌，才出校园。这时候非常不好打车，只有走回去。
走到半路，终于下起大雨了。
从这时起，丁海晗才真正对祝涉淇有兴趣了。她和他想的，真的很不一样。
这就是祝涉淇不知道，只存在于丁海晗记忆中的最初。
电影还在继续。
后来还是一起吃饭。
也只是吃饭而已。
聪明如她，把他带到一个最不适合叙旧的地方。
虽然已经是下午三点过了，小吃店里依然非常热闹。他们坐到最里边的位置，要了两碗酸辣粉。
这家店的粉特别好吃。红油的，或是白味的，一点点葱花漾在那层油面上，是一种鲜活得有市井气的美。吹开油面，汤仍冒着热气，是简直能叫人鲜掉牙齿的鲜美。粉条筋道，口感极好。再加上些肥肠的佐味——肥肠也是极有口感的。如此美味，难怪顾客络绎不绝。
小店里盛着满满的喧闹，不断有人出去进来，各种谈话声和点菜声，还有小工间偶尔的几声笑骂，南腔北调参差不齐。这样的氛围，你叫他们怎么叙旧。
祝涉淇就是有心。
旧情这东西，你当它没有，它就没有。祝涉淇碎碎念。她似乎扮演着宁死不屈的英雄，大义凛然地说：谢谢啦，你丁海晗的用意我理解！
其实不过胡思乱想。
再怎么难过或是怨恨，六年来早就淡了；无论再见面是再怎么防备疏离，一进这里早就乱了。乱了乱了，乱成了一饼糨糊。幸好这里这么喧闹，她全乱了，他也未必看得出来。
她吃饭的速度从来就相当快，高中三年来更是养成了决不在饭桌上浪费时间的习惯，每每一到吃饭就习惯性地风卷残云，让许多男生都叹为观止。丁海晗也是牙好，胃口也好的人，可一比竟然也败下阵来。
何况她又是故意不给他机会开口。
吃到一半，她加了一个冒节子。再吃几口，又去买了一个肉锅盔。很快又吃完了，干脆又转到收银台，转眼又端了半笼小笼包子回来。
丁海晗被这厢搅和得压力极大，只恨那粉条怎么总也吃不完，还如何有机会开口。
她一边吃那小笼包子，一面含糊不清地说：“丁海晗……”
他自那团团白气中抬头,只是”恩”了一声。
“我说，”她终于说，“我希望这就是我们最后一次见面……”
他无言，只是继续吃粉。只愿当作是没有听见。
不过酸辣粉已经无味。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纠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