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绝代双骄]飞雪花香》幽谷响

11、·第十章·手下无情 对招这种事

　　天还未亮，苏雪就醒了。

　　不论是谁，若知道自己立时便会与移花宫的无缺公子有一场败即死的决斗，都是不可能睡的了懒觉的。实际上，苏雪能够睡着，就已经显出了她与常人不同的定力。

　　她能睡着，只因她已想了清楚：若想为自己博取一线生机，她必须要做两件事。第一便是以光明正大的手段打赢花无缺，一定要赢得连邀月也心服口服；第二便是用得来的半天时间继续与邀月套近乎。

　　昨天相处下来，她发现邀月的心竟是比她想象中的还要软些。她对这第二条自是很有把握。但是她对第二条把握越大，对第一条的把握却是越小。

　　所以她必须养精蓄锐。她必须要睡个好觉，才有可能与花无缺一较高下。

　　她原本还打算前一天晚上睡觉前跑去跟花无缺说点什么，搅得他心神不宁才好。结果昨日被他一句“骂的再狠一点也是可以的”气得什么都忘了，一下午憋在房里打坐疗伤，晚上吃饭时也没有看见花无缺，吃完就睡了。

　　不过从另一个角度想，花无缺那种性格，想要搅得他心神不宁也不太容易，毕竟在苏雪看来他连心神都没有，只有一个空壳。万一到时候激他不成反把自己气着，那就太得不偿失了。

　　苏雪早饭不敢多吃，吃了一点点而已，便来到前日那个湖边。她需要提前观察一下地形。

　　穿过一片桃树林，晨曦迷雾之中，竟然已经站了一个人影。

　　苏雪脚步一顿，转身就想回去。

　　那人却已注意到她，回首微微一笑，轻叹道：“你来了。”

　　苏雪只得不情不愿地走上前去。

　　花无缺洁白如梅的衣衫上已经沾染了些许晨露，想来已是站了许久。苏雪与他并肩而立，表面上看就像是凝望着湖水发呆，实际上却已不动声色地观察起四周的情况来。

　　沉默良久，花无缺忽然侧首道：“对了，我还未问过你的名字。”

　　苏雪淡淡道：“我马上就要死了，你问来何用？”

　　花无缺道：“哪怕是将死之人，也可以有名字的。何况，我也未必就会胜你。”

　　他的态度还是那么谦顺，神色还是那么安详，昨日苏雪在他心中激起的波澜，经过这么一夜仿佛已被他尽数忘了干净。他虽已将苏雪看做死人，但他的教养却并不允许他的礼节出现半分错误。

　　苏雪看着他清澈无尘的双眼，一边庆幸自己前天晚上没有多费口舌，一边道：“我叫小叶子。”

　　花无缺略一颔首，不再开口。苏雪想了想，还是转过身，远远地走了开去。她并不希望邀月来的时候看到的是她和花无缺并肩而立的景象。

　　直到太阳完全升起，邀月才缓步走来。

　　她走来之后，看到的就是这副景象：花无缺临湖而立，默默凝望着无波的湖面；苏雪在他身后不远处背靠着一棵桃树坐着，双眼微阖，静静养神。

　　邀月眼中浮现起一丝欣赏之色，嘴上却冷冷道：“你们来得到早。”

　　花无缺匆忙回过身来行礼，苏雪也缓缓站了起来。她脸上仍是一幅宠辱不惊、生死看淡的模样。花无缺既已答应不再为她求情，此时自然也无话可说。

　　邀月问道：“小叶子，你可用武器？”

　　这话通常都是会由花无缺问出来，可是不知怎的，对着苏雪，花无缺竟一直都觉得说一错一，于是干脆闭上嘴不说话了。

　　苏雪道：“不用。”

　　邀月道：“好，你们开始吧。”

　　她话音已落，两个人却是谁也没有出手，竟是谁也不愿抢占先机。僵持片刻，苏雪微微一笑，提掌攻了上去。

　　苏雪的武功基本都是偷学的，非常之杂，饶是邀月也没法一眼看出门路，更何况花无缺？然而移花宫的“移花接玉”虽必须得要看得透招式走向才能得手，移花宫却也还有许多别的功夫。花无缺一时使不出移花接玉来，但凭借精湛的掌法，一出手便占尽了上风。

　　邀月眼中闪过一丝得意。不管她有多么憎恨花无缺身上流着的血，却也不得不承认，这孩子是个武学奇才——天赋秉异、心智聪敏，却又难得地踏实沉稳、不骄不躁。

　　再看看苏雪，邀月却不禁暗自惊奇。苏雪的武功一看就并非出自名门，有不少招式都有些照猫画虎，而且套路不全。但是她仿佛天生对“打架”这件事有一种独到的理解。花无缺一掌劈过去，她可以用全真教的“金雁轻功”躲开，再以武当的“十段锦”反击；花无缺躲开后，她再施展少林的“五行连环拳”追击，甚至崆峒派、青城派、五岳剑派的招式，她也都多多少少会一点。

　　这些不同门派的招式，在她手中这样不伦不类地衔接在一起，竟丝毫不觉违和。苏雪从一开始就处于下风，眼见三十招过去，仍然处于下风，却丝毫不露败象。

　　只不过苏雪招式再多，也总有用完的一天；何况她内力不论如何也比不上自幼修习明玉功的花无缺，久战不利。

　　第四十七招时，花无缺的掌风已将她发带削断；第五十三招时，苏雪已只守无攻。

　　花无缺认定了她败即为死，不禁又动了恻隐之心。可他同样也很清楚，若是故意手下留情，被师父看出来，那就算苏雪胜了多半也会难逃一死，因为师父生平最恨他人欺瞒与她，更何况还是为了一个外人。

　　花无缺仍在犹豫之中，苏雪却忽然门户大开地对着她的手掌冲了过去。花无缺一惊，本能地想要收掌，苏雪却冲他原先站着的地方一掌切去，断了他的后路。花无缺招式已老，无法再变，只听咔嚓一声，苏雪的左肩胛骨没有半分缓冲地应声粉碎。

　　然而苏雪仅仅皱了一下眉头，去势分毫不减。刚刚一掌竟是虚招，此时右手变掌为爪，一把抓住花无缺左肩。

　　苏雪这简直是不要命的打法。她之前出招虽然繁复杂乱，但也可说得上是中规中矩，此时忽然像是变了个人，竟震得花无缺都呆了一呆。

　　苏雪拱起左膝向花无缺腹部踢去，花无缺急忙撤手回护，哪知苏雪此招也是虚招，左脚向前一步，右手撤回，右脚凌空踢在花无缺脸侧，将他直接踢飞出去。

　　花无缺毕竟与人交手经验不足，又被苏雪吓了一跳，此时全部精力都放在腹部的防御之上。苏雪这脚用上了十成十的力气，花无缺淬不及防，竟是被踢出三丈之远。

　　苏雪一踢得手，却也无力追击，扑通一声跪倒在地，死死抓住了自己的左臂。

　　邀月忍不住高呼了一声：“好！”

　　花无缺和苏雪的水平，在邀月看来简直就像在看小儿科，本不该激起任何兴趣。可是苏雪刚刚那一招，对招式的判断、对时机的掌握、对花无缺的反应的预测全都不可出半分差错。邀月这才明白，原来苏雪之前以下风之势变着花样和花无缺过了五十招，不仅是为了让他使不出移花接玉的功夫，更是为了观察他在意外之时会如何反应。

　　仅仅五十招，苏雪就已将花无缺此人的武斗特点及招式习惯摸清了十之七八。她那一脚虽然伤不了花无缺太深，但却是智慧、耐心、勇气和毅力的结晶！

　　花无缺缓缓从地上站了起来。他半边身子已染上了灰尘，嘴角也隐约有着血渍。他呆呆地望着苏雪，神色恍惚。

　　苏雪却仍跪在原地，右手死死掐着左臂，一张小脸早已疼得煞白，身体控制不住地颤抖着。

　　邀月抚掌道：“精彩！你小小年纪，无名师指点，竟有如此造诣，难得。”

　　苏雪的头动了动。她虽很想侧过头去问一声“那我这算赢算输？”，可是剧痛之下，根本无力发声，只动了动嘴唇而已。

　　花无缺忽然单膝跪地，对邀月行礼道：“是弟子败了。”

　　邀月颔首道：“无缺，你与人交手毕竟经验不足，败得不冤。”她转向苏雪，又道：“你往后就留在移花宫，陪无缺过招吧。”

　　苏雪没有回答，身子一歪，晕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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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再次醒来时，身边坐着一名女子。

　　女子约莫三十多岁了，举止间却仍带着一股少女才有的稚气，双眸也颇为灵动温和。苏雪从未见过眼前这人，但她已猜出她的身份。

　　苏雪看见时怜星，怜星自然也发现她醒了，柔声道：“你醒了，可有力气坐起来？你昏迷了一天一夜。”

　　苏雪这才发现自己已不在原来的那间屋子里，并且已又到了早上。移花宫的屋子每间和每间都差不太多，但苏雪向来观察细致，纵然是昏迷刚醒，也一看便知。

　　怜星见她打量四周，便主动解释道：“你原先住的那‘木莲阁’是客房，现在住的是‘护心湖’旁的‘傍水阁’，离我们……离无缺也近些。”

　　苏雪露出一个茫然的表情。

　　怜星道：“我姐姐已闭关去了，不出七日不会出关。这七日里你还是好好养伤吧，待姐姐出关，一定又会要你与无缺过招，彼时你可不能再用那么不要命的打法了。”

　　苏雪微微一笑，低声道：“也没有什么要不要命的。我左臂本就是废的，拿来挡枪还可以有点用处。”

　　怜星惊呼道：“你左臂也……是废了么？”

　　苏雪并未在乎她那个“也”字，只淡淡道：“小时候受过伤，然后便废了。”

　　怜星沉默半响，忽然站了起来，背过身去，轻声说：“时候不早了，我要去指点弟子练功，一会儿让无缺来陪你。有什么想要的，尽管告诉他便是。”

　　苏雪艰难地把一句“不用了”吞了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