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殇莲(GL)》唐戾

50、第 50 章

　　唐戾像疯了一样开着车在公路上飞驰，大雨透过未曾关上的车窗，冲进车里，无情地冲刷着她，将她的全身淋得精湿。
　　她的脚猛地踩住油门，大力地打着方向盘，跑车发出刺耳的声音甩过弯道。
　　唐戾却像是毫不在意一样，血红的双眼直直地盯着前方的路。
　　莲！莲！莲！

　　特别病房里，季殇莲静静地躺在床上，心跳外置起搏器发出规律的声音。
　　时间像瓶中的点滴一样，一点一滴安静地流逝。
　　突然，门被人猛地推开。浑身湿透的唐戾喘着气站在门口，一双眼睛在黑暗中不停地搜索着那个躺在病床上毫无意识的人。
　　她反手关上房门，大步走到季殇莲的病床前，低下头看着季殇莲安详的脸。渐渐的，唐戾原本狂乱的情绪安静下来。
　　“莲……莲……”唐戾喃喃地念着爱人的名字，眼泪和雨水一滴滴地落在了季殇莲的脸上。
　　“莲……”唐戾跪在床前，握着季殇莲的手，哭着看向她的爱人。她曾发誓要永远爱她，给她幸福的爱人 ，她此生唯一的爱人，现在，却只能靠着机器和药物的帮助才能活下去，而造成这一切的罪魁祸首，就是自己！
　　“对不起……莲……对不起啊……”唐戾将脸埋进季殇莲几乎没有温度的手掌里，哭着说道。

　　对不起，如果不是我，你就不会遇到她，如果不是我，你也不会那么痛苦，如果不是我，你现在可以好好地活着，过平静却很幸福的生活，嫁一个爱你的丈夫，生一个可爱的孩子，都是我的错，是我的错……对不起，莲……对不起……

　　你是不是生气了？你是不是后悔了？你后悔当初不该把我捡回去了，对不对？因为遇到我……所以你才会这么痛苦的……对不起啊……
　　是我不好……对不起……对不起……可是……我还是……爱你……莲……我爱你……好爱你……

　　我好高兴啊……好高兴……能遇到你……我爱你……我爱你……

　　仿佛咒语一般，唐戾反复不停地说着“我爱你”三个字，泪水打湿了季殇莲的手，在白色的床单上慢慢晕开淡淡的水痕。

　　整整一夜，唐戾就跪在那里，静静地看着昏迷的季殇莲，泪流满面，不发一语。
　　当第一缕阳光透过窗帘，照到季殇莲的脸上时，唐戾才站起身。跪了一夜的膝盖疼痛不已，小腿也像失去了知觉般，她踉跄了一下，扶住了床。当双腿渐渐恢复了知觉后，她站起身，静静地看着她那昏睡的爱人，神色温柔。
　　她静静地看了一会，忽然弯下腰，轻轻地吻了一下季殇莲的额头，动作轻柔得想是怕弄坏了她最心爱的珍宝一般小心。
　　这个吻持续了很久，很久之后，她才直起身来，看着季殇莲，脸上有着淡如春风般的笑。
　　季殇莲依然昏睡着，浑然不知即将发生的事。
　　唐戾缓缓地抬起手，抓住了季殇莲脸上的氧气罩，然后，她轻轻地，小心地，像是怕惊动了昏睡中的季殇莲般，一点一点揭下了它。
　　机器发出轻微的声响，电子屏上的绿色数字不断减少着。
　　“对不起……莲……对不起……”唐戾哑着嗓子开口，喃喃地说道，然后，她缓缓地低下头 ，吻住了季殇莲的唇，“我爱你……”
　　与此同时，唐戾的手指颤抖着，缓缓地按下了心脏外置起搏器的电源开关。
　　机器发出急促的声响，信号灯不停地闪动着红色的光芒，电子屏上绿色的长波急促地跳动了几下，终于变成了一条平缓的直线。
　　唐戾吻着季殇莲的嘴唇，不停地颤抖着，大滴的泪水从她的眼中流出，落在了季殇莲苍白的脸上。
　　“莲！莲！”小真在护士休息室看到特别病房的红色警示灯，急忙一路狂奔，赶了过来，但是当她到达病房门口时才发现，病房门已经被从里面锁上了，“可恶！唐戾！你快开门！唐戾！”她一边猛捶着房门一边拿出钥匙开门，但是慌乱之中却怎么也无法将钥匙插进锁孔中，好不容易才打开了病房门，但却还是晚了一步。
　　“你……”她呆呆地看着将季殇莲紧紧抱住的唐戾。
　　唐戾像是没看到她一般，紧紧地抱住季殇莲，面色苍白如纸，默默地流着泪。
　　随后赶来的李医生等人，在看到这一幕后也呆住了。
　　唐戾像是没有看到他们一般，只是紧紧地抱住季殇莲，默默地流着泪，不停地亲吻着她。
　　“你……你在做什么？快放开她！”小真又惊又怒，扑上前去就要把季殇莲从唐戾的手中抢回来，但是唐戾却一把推开了小真，并将季殇莲抱得更紧了。
　　“小真！”“小真！”李医生等人急忙跑上前来，查看她的伤势。
　　“别管我……殇莲……”小真大喊道。
　　李医生和另外两个男医生急忙上前，想拉开唐戾，但是唐戾的力气却大得惊人。她拼命地挣扎着，紧紧地抱着季殇莲，不肯放手。
　　几个男医生费了很大的力气才将她拉开。
　　“氧气！”“电击准备！”“起搏器！”“呼吸机！快！”病房里乱成一团。
　　“出什么事?”前来探望的宋青岚等人在看到这一团混乱时吓了一跳。
　　“还不是那个姓唐的！她杀了殇莲！”小真怒气冲冲地回头看着他们，然后冲到唐戾面前，大骂道：“你疯了吗？姓唐的？你想杀了殇莲吗？你这个疯子！”
　　唐戾疯狂地挣扎着，听到小真的最后一句话，她猛地抬起头，血红的双眼紧紧地盯着小真。
　　“啊！”小真一声惊叫，向后退了一步。
　　那是怎样的一双眼啊！黑得深不见底，仿佛一口深潭，眼白上布满血丝，那双眼睛里，满是绝望，悲伤，悔恨，甚至是……怨毒？

　　“啊——！”唐戾突然大吼一声，疯狂地挣扎了起来，几个男医生被她突如其来的力道拖得踉踉跄跄。
　　“砰！”
　　“戾！”“戾！”
　　突然，唐戾一头撞在了桌角上，鲜血顿时汩汩流出。
　　几个男医生心中一惊，手下不由自主地放松了力道。唐戾猛地撞开了抓着她的几个医生，向病床上的季殇莲扑去，将她紧紧地抱在了自己的怀里。
　　“戾！”“啊！”“啊!”
　　众人被这一幕惊呆了。
　　“滚！你们都滚！滚开！滚啊！滚！”唐戾紧紧地抱着季殇莲，靠在墙上，疯了一样地大喊着。凄厉至极的声音配上她鲜血直流的脸，让人触目惊心。
　　“滚！你们都滚开！滚！”唐戾大喊着，鲜红的血在她苍白至极的脸上肆无忌惮地流着，让她清秀的脸显得异常狰狞。
　　“戾！你冷静点！快让医生治疗！”宋青岚试探性地上前，小心翼翼地说道。
　　“骗子！你们都是骗子！大骗子！”唐戾将怀中的人抱得更紧了，“你们都是骗子！你们合起来骗我……”她的声音渐渐低下去，鲜血流进她的眼中，混合着泪水一起流下，在她惨白的脸上形成两道深深的血痕，“她不会再醒过来了……再也不会了……不会了……”
　　“没有！没有！你听谁说的？”荔纪赶紧否认。
　　“你还在骗我吗？荔纪……”唐戾哀伤地说道，“昨天晚上……我亲耳听到你们和医生的谈话……你们说……她伤势太重……不会醒了……一辈子……都只能靠机器和药物……来维持……为什么？为什么你们到现在还在骗我？！……是她做的！对不对？！是她！你们为什么不肯告诉我！为什么？！为什么不肯告诉我真相！……骗子！……你们都是骗子！大骗子！”说到最后，唐戾的眼中渐渐露出怨毒之色。
　　“戾……”青岚等人没想到她会知道他们刻意隐瞒的真相。

　　重视家人的戾，被妹妹的爱逼得无法喘息的戾，拼命维持着与家人之间关系，最后却被家人背叛的戾，被伤害得伤痕累累的戾，历经千辛万苦，才终于找到挚爱的戾……面对这样的戾，他们怎么能开口说出那个最残忍的真相啊！除了沉默和欺骗，他们还能做什么呢？

　　戾是很善良的人，正是因为如此，当她周围的人受到伤害时，她总是会认为造成这一切的根源是自己，将责任揽到自己身上。
　　季殇莲的事，是因为唐薇的疯狂，但戾一定会认为，是自己的错。如果不是因为自己的存在，季殇莲就不会遇到这些事，这自责与悔恨会让她毁掉现下好不容易才维持住的平衡，同时，也会让她彻底毁掉自己！

　　现在的戾……已经彻底崩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