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殇莲(GL)》唐戾

49、第 49 章

　　黑色的跑车疯狂地驶进大雨里，红色的尾灯在黑暗中一闪而过。

　　为什么？为什么会是这种结果？为什么？！

　　泪水模糊了视线，苍白的脸上满是绝望，空气在一瞬间稀薄起来。全身上下，从头到脚，每一滴血液，每一寸肌肤都在叫嚣着疼痛！
　　好痛！心脏……好痛……呼吸……快要不能呼吸了……
　　苍白的手颤抖着，按下了窗户的开关。新鲜而冰冷的空气夹杂着风雨在一瞬间冲进了车里，驱走了所有温暖。
　　为什么？为什么要做这种事？为什么？
　　仪表盘上的指数猛地飙升到了200，跑车在湿淋淋的公路上飞驰。

　　1998年12月24日晚上 10：33 南山精神疗养院

　　疯狂地按着喇叭，将不情不愿的门卫从睡梦中吵醒。
　　看到那辆熟悉的黑色保时捷，门卫急忙打开大门，同时在心里不住的嘀咕：这人疯了么？这么晚来做什么？但鉴于对方的身份，他也没说什么。
　　跑车呼啸而过，扬起一地混浊的雨水。然后猛地刹车，停在了疗养院的门口，只穿着白衬衫，牛仔裤的单薄身影冲出了车子，向楼内狂奔。
　　真是奇怪啊，门卫摇摇头，打了个冷战，看了看黑沉沉的天，总觉得要发生什么事了。

　　“唐小姐？”值班的正是护士长，她看着浑身已经湿透了的唐戾，吃惊的问道,“这么晚了，您来做什么？”
　　“我要见她。”唐戾沉声说道，脸色比她身后的白墙更加惨白。
　　“咦？可是……”护士长有些犹豫，按理说这是不符合规定的，但是……对方是这么有名的人物……
　　“我要见她！现在！立刻！马上！”唐戾沉下脸，冷冷的说道，话语中有种莫名的气势。
　　“这……好的，我明白了。”护士长点点头，拿起钥匙，“请您跟我来。”
　　唐戾跟在她身后， 的走廊上，声控灯一盏接一盏地亮了起来，照亮了一段段惨白，又一盏接一盏地灭下去，沉默了一段段黑暗。
　　“到了。”护士长站在502门口打开了门，轻声说道，“抱歉，您最多只能呆半个小时……您知道，这是我最大的极限了……”
　　“我知道了。”唐戾推开了502的门。
　　“那么半小时后，我会过来。”护士长欠欠身，将灯打开后便离开了，将寂静留给了这对姐妹。
　　唐戾关上门，转身看着床上刚刚醒来的人。
　　“戾……？”床上的人不敢置信的揉了揉眼睛，开心的笑了，“啊，你来看我了！你终于来看我了！我就知道你一定会……”
　　“够了！”唐戾大声喝止住了她的话，“我不是来看你的……”
　　“戾！”美丽的少女不解地看着她，“你……怎么了？”
　　“够了！不要叫我那个名字！那不是你能叫的！你不配！你不配！”唐戾猛地捶了一下墙，“你不配！”
　　少女美丽的脸庞扭曲了：“我不配？我不配？如果我不配叫，那这个世界上还有谁能叫你这个名字？！我是你妹妹！是你的双胞胎妹妹！”
　　“够了！住口住口！”唐戾抱住头痛苦的大喊道，“不要再说那种话了！不要再说了！！”
　　“为什么我不能再说了？”唐薇美丽的脸扭曲了，“我小心翼翼的一直守护着你……可你呢？你总是一次又一次地从我身边逃离！先是一声不吭地报了离家那么远的寄宿高中……接着是搬出去单住，在那个什么狗屁的酒吧里做什么该死的驻唱！最后……最后你居然敢抛下我跟那个贱货跑掉！”唐薇越说越激动，到最后几乎是咬牙切齿的骂出声，“那个贱货！如果不是她……如果不是她的话，我们早就在一起了！”
　　“住口！住口！我不许你这么说她！我不许！！”唐戾红着眼大吼道，“莲才不是贱货！她是我的恋人！我唐戾的恋人！她是我这辈子最爱的人！她是我的女神！我不允许你侮辱她！我不允许！”她冲到床边，大力地摇着她的肩膀。
　　“骗人！你爱的应该是我！是我！”唐薇紧紧地抓住唐戾单薄的衬衫，“你是我的！你的皮肤，血液甚至是骨头都是我的！是我的！”
　　“你放屁！我永远也不会是你的！！”唐戾猛地推开她，看着伏倒在床上的唐薇，突然像被抽走了全身的力气一般，颓然地倒在身后的墙上，“为什么……为什么要这么做？为什么我们不能像普通的姐妹一样……那么快乐？……为什么……要这样对我？我到底做错了什么？神啊……我到底……做错了什么啊？啊……哈哈……哈哈……”她慢慢地滑倒在地上，一滴又一滴的泪水从她的眼里滑落，她喃喃地说道，到最后却变成惨不成声的笑。
　　“是你不对……是你的错……都是……你的……错……”唐薇慢慢地从床上支起身子，“如果不是你……一定要逃开……我们也会很幸福的……我那么爱你……那么那么的爱你！用尽了我的全部去爱你！！！可是你呢？你却抛下了我……”她转过头来看着唐戾，眼神中是绝望又疯狂的光，“为什么？……戾……我们从没出生起就一直在一起的……从来没有分开过……可是……为什么……从什么时候起……你远离了我？我们是双胞胎的姐妹啊……全身上下，每一寸骨骼……每一滴血……甚至每一个细胞都是一模一样的！可是为什么……为什么你选择了那个女人？！为什么啊！？”她对着已经停止笑声的唐戾大喊道，“她就那么好吗？好到你心甘情愿地为她付出一切的地步？！我到底是哪里比不上她啊？我哪里比不上她？我比她聪明……比她更有才华！可是为什么……为什么你不是选择我？为什么啊？她就那么好吗？戾……戾！为什么你不能来爱我呢？我绝对比她，比爸爸妈妈，比这世界上的任何一个人都更爱你啊！为什么你不爱我呢？戾……为什么你不爱我？为什么……”唐薇泪流满面地看着背靠在墙上的唐戾。
　　“不可能的……我永远……也不会爱上你的……你是我的妹妹……我的亲妹妹！我……怎么可能……会爱上你呢？怎么可能？小薇……”她从进来以后第一次叫了唐薇的小名，“为什么你道现在还是不明白呢？！我是绝对不会爱上你的！就算是她死了，我也绝对不会爱上你的！”
　　“那就让她去死好了！”唐薇凄厉地大叫，“让那个贱货去死吧！”
　　“住口！”唐戾猛地站起身抓住她，将她狠狠地按在床上，大声吼道，“我不许你这么说！她不会死的！我绝对不会让她死的！我绝对不会让她死的！你听见了没有？！你听见了没有？！”
　　“哈哈哈哈——！”唐薇突然大笑起来，眼神疯狂，“你真的以为她不会死吗？别开玩笑了！我就是想让她死才去撞的她！我想让她死！就算我得不到你，我也绝不会让她得到！如果她想要得到你，就必须踩着我的尸体过去！！”她美丽的脸被疯狂扭曲得异常狰狞，“怎么样？她就要死了吧？是不是？你知不知道……当我撞到她时……她就像一个破布娃娃一样从地上飞起来……然后撞在了橱窗的玻璃上……”她开心地笑着，几乎喘不上气来，“哈哈哈哈……”
　　“住口！不要再说了！住口！住口！住口……”唐戾猛地推开她，紧紧地捂住了耳朵，剧烈的摇晃着头，试图将那无孔不入的声音驱赶出头脑，“够了！不要再说了……求求你……不要再说了！求求你！”
　　“哈哈……她就那样在地上滚啊滚啊……然后流了整整一地的血……你知道吗？原来血的颜色那么美呢……鲜红鲜红的……那么纯粹……”唐薇开心地笑着，眼神异常恶毒，“哈哈哈哈……她被我撞得那么严重,恐怕活都活不了了吧？就算活着……也只能做一个植物人了吧？哈哈哈哈……”
　　“那又怎样？！ ”唐戾猛地扭头大喊道，“就算她变成植物人……就算她再也不能睁开眼看我，就算她再也不能开口跟我说话，就算她一辈子只能不吃不喝地躺在床上，我也依然爱她！就算她死，我也照样爱她！哪怕她有一天死了，我也要把她的骨灰一口一口地吞到肚子里！！她活着我要和她在一起……她死了，我也要和她在一起！唐薇！我一辈子都不会爱上你！就算她死了，我也绝对不会爱上你！你这一辈子都别想得到我！做梦也别想！！”唐戾用尽全身力气地嘶喊道，“我恨你！我恨你！唐薇！我恨你！这一辈子我都恨你！就算我死了我也依然恨你！你去死吧————————！”
　　“够了！闭嘴闭嘴！”唐薇疯狂地大喊道，她挣扎着爬下床，全然不管身上被磕破流血的地方，她爬向唐戾，抱住她的腿，“你撒谎！你撒谎！这个世界上除了我之外，你不会爱上任何人！”她泫而欲泣地看向唐戾，“戾……你是不是在怪我？你是不是在怪我跟陈季礼交往？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我只是为了让你嫉妒才那么做的！我一点都不喜欢他！你放心！我一定会跟他分手！这个世界上……除了你以外，我不爱任何人！我爱你！戾！我只爱你啊！”她紧紧抱住唐戾的大腿，泣不成声。
　　唐戾弯下腰，一把抓起她的头发，然后凑到她耳边，一字一句地说道：“唐薇，我不爱你，就算她死了，我也不会爱你！这一辈子，我只爱她一个人！我唐戾只爱季殇莲一个人！我只爱季殇莲！！”她恶狠狠地说完，然后一把推开已经彻底僵住的唐薇。
　　唐薇仰起头，呆呆地看着毫不掩饰眼中厌恶和憎恨的唐戾，心里终于明白，这个人再也不是曾经那个会对着她微笑的温柔的姐姐了，她终于抛弃了自己，彻彻底底地抛弃了自己！

　　唐薇看着呆坐在地上的她，毫不留恋的转过身准备离开。
　　“唐戾！”唐薇突然转过头，凄厉地大喊道，“我不会放过你的！我就是做鬼也不会放过你的！”她慢慢地微笑起来，“我一点也不后悔撞了她……一点也不！”
　　“你……！”唐戾猛地回头，双目血红，她拼命克制着自己几乎想扑上去亲手杀了她的冲动！
　　“唐小姐？”护士长的声音突然响起，“这是……？”她吃惊地看着眼前的情景：双目血红的唐戾，一副恨不得杀了唐薇的样子，而坐在地上的唐薇，却一脸诡异的笑容。
　　多么……诡异又疯狂的场景！
　　“唐戾！你永远也别想再看到她！她一定会死的！一定会死！”唐薇狠狠地诅咒道。
　　“住口！”唐戾血红着双眼，想扑上去，却被强壮的护士长一把拦住了，“唐小姐！您在做什么？！来人啊！快来人！”她转头大喊道，唐戾的力气出乎她意料的大。
　　“哈哈哈哈哈……！”唐薇大笑道，笑到几乎喘不上气来。
　　警卫很快来了，唐戾被几个人高马大的警卫架出了病房。
　　“唐薇！我不爱你！我死也不会爱上你的！我爱她！这世上我只爱她！”远远的，唐戾的声音传了过来，仿佛野兽濒死前的吼声传遍了整条走廊，“我恨你！我恨你————————！”
　　走廊上的感应灯齐刷刷地亮了起来，照着这幕戏剧般的场景：拼命大喊的唐戾，神色冷漠的警卫，一脸震惊的护士长，白到刺目的墙，一间间病房后呆滞死板的脸，以及……始终低着头坐在地上的唐薇。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慢慢地，唐薇慢慢地笑了起来，笑声越来越大，但她的眼中，却有着不住滑落的泪水，“哈哈哈哈哈……”

　　你恨我……你恨我……你恨我————————————————！

　　“哈哈哈哈哈……”

　　如果你不爱我了，那么我活在这个世界上还有什么意义呢？
　　如果你不爱我了，那么我存在的价值又在哪里呢？
　　如果……你恨我……那么……我活着又有什么用呢……？

　　“哈哈哈哈哈……”

　　有着美丽容颜的少女，看着眼前那寂静无人的黑暗，微笑着，狠狠咬向了自己两手的动脉！！

　　燃烧着，燃烧着，地狱的青色火焰猛烈地跳动了一下，终于黯淡了下去……忘川彼岸的红花，用尽最后一丝力量盛放着，然后，终于枯萎了……

　　戾啊，我的爱，再见……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