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2、第 42 章 ...
-
1998年4月1日 00：12 G市东区某别墅外
黑色的轿车缓缓停止，一身黑衣的年轻女子缓缓步下车，她微笑着跟车里的人道别。轿车不久便缓缓驶离，女子脸上的微笑渐渐褪去，她转过身，准备回家，突然一个熟悉的声音止住了她的脚步：“戾！”
唐戾脸上的血色顿时在一瞬间褪去，她猛地转身，不敢置信地看着那个从暗处走出的身影：“妈……”
赵芳不安地看着许久不见的大女儿，勉强地微笑道：“你……瘦了好多呢，最近都没有好好吃饭吗？你……”
“你来干什么？！”唐戾不待她说完，便打断了她的话，“有什么事吗？”
“我……”赵芳看着依然戴着墨镜的唐戾，乞求地说道，“我们……我们不在这里说好吗？”
唐戾面无表情地说道：“有什么事你就直说吧，我连拍了一个月的戏，刚刚才下飞机，已经很累了。”
“这样啊……”赵芳讷讷地说道，“你怎么这么不当心自己的身体呢？万一病了可怎么办……”
“对不起！”唐戾打断她，“你来这里到底有什么事？”她看着站在自己面前的这个女人，嘲讽地勾起了唇角，“这次又是为了什么事呢？是她又拘禁了谁吗？还是她又开始吸毒了？不过……”她顿了一下，接着说道，“那应该已经不关我的事吧？”
一瞬间，赵芳想起了当时在医院里唐戾沙哑而坚决的声音：“不要让我再看见她！这辈子，我再也不想要看见她了！我可以……不计较这次的事，但是你们记住！从今往后，我唐戾和你们，再没有任何关系！……如果……你们能够做到这一点，那么……我就撤消控诉！”
“我想……你没有忘记我的话吧？”唐戾看着犹豫不决的母亲，心渐渐变得冰冷。
“可是……”赵芳犹豫着。
“你没有什么事吧？如果你没事的话，我要回家了。”唐戾说完，转身便准备离开。
见她就要离开，赵芳急忙喊住她：“等等！”她看不到，当她喊出那一声的一瞬间，墨镜后的唐戾绝望地闭上了双眼。
赵芳忐忑不安地坐在米色的牛皮沙发上，唐戾在她喊出那声后，便停下了动作，她转过头，面无表情地看着自己，许久都没有出声，即使隔着墨镜，赵芳依然能感觉到那一瞬间，唐戾身上那种深入骨髓的寒冷。她以为唐戾会大骂她一顿，但她却没有，她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声：“进来吧。”然后便转身率先离开，毫不留恋。
她心里一定恨透了自己吧？赵芳的眼帘垂了下来，同样都是一个母亲生的，可是却始终不能像妹妹一样，得到同样分量的宠爱，而且之后还曾对她做出过那么残忍的事。如果换成是自己，恐怕终其一生也不会再想看到对方一眼的吧？可是戾，却什么也没说，她什么也没说……
如果不是实在凑不出小女儿的手术费用，她也不想来找唐戾，因为对她来说，与其有她这种母亲，还不如不有。但是……想到当时在医院里伤痕累累的唐戾，赵芳不禁有些怨恨起丈夫来。但是一想到人偶一样的唐薇，她又犹豫起来。
戾……现在应该过得很好吧？她抬起头环视着四周，简单的家具，却处处都彰显着主人的品位，唐戾的家，像她本人一样，简单，优雅而内敛。不像唐薇，这两个孩子，一个活泼开朗，像是阳光下熠熠发光的钻石般眩目，而另一个却沉默寡言，像月光下散发着淡淡光芒的珍珠般柔和。可是，就是这样安静的孩子，却曾经那么残忍……
想起当初在医院时看到的情景，赵芳不禁打了个寒战。
突然，唐戾端着杯子出现在客厅门口，她面无表情地将杯子放到赵芳面前的桌子上：“请。”
“啊！谢谢！”赵芳急忙道谢，她端起杯子喝了一口茶，心里想着该怎么开口。
唐戾也不急着开口，静静地等着她先开口。
赵芳看着安静喝茶的唐戾，终于还是开口了：“那个……戾……我……我想向你借点钱……”
唐戾的动作停顿了一下，然后她淡淡地开口：“你要多少？”
“呃……”赵芳看着面无表情的唐戾，吞吞吐吐地说道：“一……一百万……”
这么多？唐戾不经意地皱了皱眉，平静地开口问道：“你要这么多钱干什么？”
“呃……”赵芳有些语塞，“我……你知道，我偶尔会玩几圈麻将，谁知道……最近手气不太好，输了不少……”她喝了一口茶，借此掩饰自己的慌乱。
唐戾皱了皱眉：“你赌博？”
“呃……只是玩几把而已……”赵芳低下头，不敢看她的眼睛。
“你借了高利贷吗？”唐戾的声音在对面响起。
“是……是啊……”面对唐戾的质疑，赵芳不禁有些心虚。
唐戾放下手中的杯子，无言地看着面前那颗低垂的头，原本乌黑的发丝中已经添了许多白发，在灯光下闪闪发光。
赵芳抬起头，却看到唐戾正看着自己，想起整日坐在轮椅上的小女儿，她狠狠心，起身跪在大女儿的面前哀求道：“戾……妈也知道妈对不起你，可是……可是这次……妈是真的没有办法了！你就帮帮我吧！”她仰面看着坐在沙发上的大女儿，眼泪夺眶而出。
唐戾看着那张已经不再年轻的脸，一时没有说话。什么时候，到底是从什么时候起，曾经那样注意自己外表的她……竟变得如此苍老？什么时候，到底是从什么时候起，曾经那样骄傲的她……竟变得如此卑微？唐戾深深地闭上了眼睛，然后她听见自己的声音：“起来……我会给你钱的，起来！”
什么？！赵芳不敢置信地看着紧闭双眼的大女儿，急忙擦干眼泪，站起身。
唐戾站起身，走上楼，不一会，她将一个牛皮纸信封交给赵芳。
“谢谢你！戾！谢谢你！”赵芳感激地接过，将信封小心地收进挎包中，然后她笑着抬头看着唐戾，当她看到唐戾的脸时，她愣住了，“戾……”
唐戾看着她，淡淡地说道：“你没什么事了吧？”
“啊……是的……”赵芳说道，“你……要多当心身体啊！我在电视上看到，说你最近又拍电影，又开演唱会的，那么忙，一定很累……”
“好了！”唐戾打断她的话，“你还有什么事吗？”
“不，没……没什么事了……”赵芳讷讷地说道。
“那么，我就不送了。”唐戾淡淡地说道。
“啊……好……”赵芳走到沙发前，正准备拿起皮包，就听到唐戾的声音：“今天是我最后一次见你，以后，我再也不会见你了，你有什么事，也不要再来找我了。我不希望再跟你们……特别是她见面……”
赵芳转过身，在看见唐戾的眼神的一瞬间就愣住了，干脆决绝，那是陌生人的眼神，这次，她是真的放手了……
我……妈妈我……终于还是失去你了吗？……
赵芳走出大门，看着身后的房子，它在周围的一片黑暗中依然透着一丝温暖的灯光，但却显得那么孤独。
她的孩子，她怀胎十月生下的孩子，就这样被她亲手抛弃在了这个寒冷而黑暗的地方，孤零零的，一个人，独自呆在这栋房子中，甚至没有一个人能陪她说说话！她那么寂寞，那么孤单，没有亲人，没有朋友，唯一的恋人也因为车祸而躺在了医院里，变成了植物人，终生都不会再睁开眼！
戾，我可怜的孩子啊，对不起……对不起……
赵芳的眼睛渐渐模糊起来，她赶紧擦干眼中的泪水，提起挎包，慢慢地离开了这里。
“麻烦您，请到……”赵芳坐进计程车中，绚烂的夜景在窗外一闪而过。
那黑暗中的灯光依然在她眼前闪动，她看了眼手中的挎包，突然心中一动。
褐色的牛皮纸信封中，除了支票，还有一张折起来的纸条，赵芳展开纸条，只见上面用工整的字迹写着一句话：“我从来就没有想杀她，那天，我只是想帮她调整一下枕头的高度。”
“什……么……？”赵芳顿时愣住了，难道一直以来都是自己误解她了吗？难道……
她急忙拿出支票，当她看到支票上的数字时，她再也控制不住自己，失声痛哭起来，“啊——！”
雪白的纸上，金额一栏上的数字清楚地显示着：“1，500，000”。
赵芳捂住脸，痛苦地大哭起来。
神啊，我到底都做了些什么啊？！我到底都对她做了些什么啊？！我怎么能……我怎么能如此残忍啊？！
戾，妈妈对不起你！妈妈对不起你啊……戾……
作者有话说
第42章 第 42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