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oss不是人怎么破！》吴明客

24、人外之人，是为魔道

　　仍旧笑着疯狂，达哥的五官却突然扭曲模糊起来，口鼻之内溢出浓浓的黑色烟尘。

　　异变也不是突然发生的，只是量变已经成为质变。

　　“身为人类为何知道鸩毒的用法，如何神不知鬼不觉取得妖族的血液，又怎样轻易察觉到‘青狐’的调查，所有的疑问迎刃而解了。看来黑鸩如此执着地想要杀死你，原来也不仅仅因为仇恨呀，是我做了多余的事情……”

　　“啊啊啊啊！！”

　　说不上是笑是哭的狰狞哀嚎后，瞳孔消失，毛发消失，衣饰消失，甚至连色彩也消失了，维系人类模样的只剩下赤条条的惨白酮体，其余是无声无息无止境的黑，卷起风旋直抵至高充斥着方形空间的每一寸角落，天花板片片剥落，却听不见建筑物任何痛苦的呻吟，因为吞噬一切的黑似乎连音都不愿放过。

　　不知何时，原本与达哥最近的查警官居然已经把肥硕的身躯挤进了最远的角落，嘴里还招呼着。

　　“那边的，你们不躲起来么？”

　　“我们也退！黑鸩你也是，快退后！”

　　瞪了一眼脚底抹油的警官，荔辰揪住齐霁的后衣领急速后退，同时还伸手拉了一把宇文素白。

　　“达哥……你，为什么会……？”

　　不过宇文素白没有动，他看着目眶近裂眼底被血色模糊的达哥，根本无法移步，唯有痛苦呢喃的力气：

　　“达哥，你居然魔化了…”

　　压倒万生，仿佛地狱升起的黑色漩涡，黑鸩的余音在黑色的烟尘中沉默。

　　同样没有动过的，还有一人。

　　“抱歉，与其让你变成这样，还不如让宇文素白亲手结束一切，演变成这样是我的错。”

　　虽然嘴上阐述着悔意，胡青婴原本怜悯的眼神却变得如冰刃般冷酷，矗立在黑色烟尘卷起的宁静旋风中，任由风衣的下摆无序晃动，他张开手臂，似乎打算以渺小的身姿拥抱这场浩然静默的风暴。

　　“怎么会变成这样？所长和素白，不要紧么……”

　　被黑色浪流吹得睁不开双睑，齐霁背靠墙壁拉开了相当可观的距离，明明看见身旁荔辰上下开合双唇，声音却无法传播听不清回答。

　　“所长…魔……达哥……”

　　“你说什么！？”

　　在寂静的飓风中拢住双耳，微弱的声息似乎从极远处以缓慢的速度钻入齐霁的耳道，最终悬停成急促的呼唤。

　　“小心！”

　　狂风怒作，荔辰终于从凌乱的发丝间抬起脸，惨白焦急花容失色，惊恐的泪水从眼眶中浮出。

　　“怎么了……？”

　　发生了什么事，为什么露出这么可怕的表情？

　　还未想明白怎么回事，突如其来的巨大拉力就扯住了齐霁。

　　软体动物特有的黏腻感滑进衣领，黑色的乱流迎面遮障阻隔视野。荔辰燃起希翼的脸庞在纷乱的尘埃中一闪而逝，掌心切实感觉到不甘的握力，但对比庞大到无可抗拒的吸力只能是杯水车薪，双手相握滑动为指尖相钩，伴随着骨骼深处的剧痛猛然脱力。

　　视野里最后的画面是荔辰绝望的脸和勉力伸向自己的手臂，以及已经占据了眼角蔓延的黑色蔓藤。

　　“齐霁！拉住我呀！！”

　　当迟到的呐喊终于穿过重重隔障传来，齐霁闭上眼，恍惚间有柔软的羽毛拂过脸颊。

　　吞噬一切的黑暗中突然燃起一点蓝色的火苗。

　　原本只是星星之火，却从角落瞬间点燃了黑色，整个房间成为充斥着蓝色的火海。为火焰包裹在中心，好似感觉不到灼伤，胡青婴的双瞳闪着明黄色的流光，勾起嘴角露出胜利的笑容。

　　“啊，看到‘结’了……”

　　白色的手套随风而现，这次却没有擅自行动，稳稳悬停在主人面前。

　　轻轻从半空摘下手套戴上，慢条斯理地调整直至洁白的绒面与手部完全贴合，胡青婴捧着双手向着某个角落做出了掬水合拢的动作。

　　一切暮然消失。

　　不论是满室的黑色烟尘，还是滔天的蓝色火焰都无影无踪，眼前劫后的更衣室还是一派凌乱，唯一的变化便是——胡青婴脚下躺着一个身材消瘦形容枯槁，白化病人般的裸身男子。

　　查警跌跌撞撞地冲出来，指着地上的男人惊呼道：

　　“胡所长，嫌疑人这是怎么回事？！”

　　“内心产生阴暗的空洞被‘魔’寄生，最终被抽空了青春、生命，甚至是人格就是这个下场，”不知何时，胡青婴掌中多了一枚晶体球，看似透明其实内部浓密的黑色如雾气旋转翻滚，“不过封魔成功，他现在好歹恢复成了人类，查警官你终于可以按流程逮捕他了哟~”

　　“喂，不要说风凉话呀，犯人变成这样怎么交报告。”望着前一刻还健壮无比现在却奄奄一息的嫌疑犯，查警官只得无奈地拿起对讲机先联系救治。

　　斑驳的墙壁外隐隐透入警笛鸣声，让封闭的更衣室充满生气，原本流逝的声音似乎都回来了。

　　然而，有两个人并未回来。

　　齐霁和宇文素白不见踪影。

　　“哟，荔科长，你怎么这么慢才燃起‘青焰’驱散瘴气呀？”隔着白手套晃动黑晶球，胡青婴语气里一派尘埃落定后才有的轻松休闲，踱步走向角落，“害我等了好久才下手，是想要我这个所长死在魔物手中么~？”

　　啪——！

　　大力拍开伸向自己脸颊的手，荔辰低着头辨不出表情，背后靛蓝的火焰渐渐熄灭。

　　“不要那么小气嘛，你怎么老是在生气……”

　　吹了吹被打到右手背，胡青婴放低声音，磁性声线分外轻柔，似乎还带了淡淡的伤感。

　　“为什么生气！为什么？所长你怎么可以……可以那么干脆地使用封魔空间！”用尽浑身力气喊话，马尾辫与泪水同时洒向空中，火红的烈焰从荔辰掌心窜出，“齐霁，他被卷进去了！宇文素白为了拉住他也……！”

　　“所以，我们应该先设法营救他们，而不顾瘴气的扩散速率与魔物的侵蚀力？”对赤炎略有忌惮的样子，胡青婴稍退一步，“如果没有能耐自己回来，那也没资格做我的助理。”

　　“你！”

　　残忍而不近人情的话语瞬间点燃了荔辰，炎球如铅弹指向胡青婴，却被他轻巧地侧身闪过。

　　“比起净化的‘青焰’，‘赤焰’可是伤人的武器。在善后的人类随时回来的时候，因为抑制不住自己的情感而失去理智，你想‘再一次’误伤他人么？令涉外事务所一直以来的努力便会毁于一旦也无所谓？”

　　“胡青婴，你总是找不到助理真是活该……”

　　森冷的反问如一瓢冷水从上灌下浇熄了怒火，荔辰落寞地苦笑了一下。

　　“当年我能下定决心辞掉助理，也不是因为靠近所长运气变差了，真的的原有是所长你在关键的时刻总是……总是那么太理智了，为什么在最需要热血时却保持冷静，我们感觉不到温柔会很不安呀！”

　　“因为我是‘青狐’的所长呀，我不帮你们冷眼旁看，谁来帮你们？”

　　眼泪不争气地溢出，黯然的表情与常蕴怒火的面孔截然相反，显得分外脆弱。

　　“所长，你明明好不容易又有了助理，虽然是个什么都不懂的人类，但他真的很不错呀，难道你就不知道珍惜一下齐霁么……！”

　　“咦，”听到这里胡青婴夸张地耸耸肩，用做作的语气打趣，“小辰你居然是在担心我，是想涨薪水么？”

　　“自作多情，我在担心齐霁！”哭笑不得的荔辰愤然甩手抹干泪水，色厉内荏的指着胡青婴手里的黑色晶体大声说道，“在齐霁和黑鸩回来前，所长你要是敢把这个送到‘魔界’，我就把事务所烧了！”

　　“不用你说，也不会那么快把魔族结晶送走。”

　　“嗯，宇文素白好歹也是妖族，应该有能力对付初生的魔族吧，”自我打气般吐了口气，荔辰完全恢复了平时的状态，用埋怨的口气追问，“可是他们怎么从所长的空间结界里出来呢？！”

　　“啊……原来你觉得他们无法脱身，所以刚刚那么焦急。”

　　“是呀，毕竟能够操纵空间是‘青狐所长’独有的强大法术呀，不是那么轻易能逃脱的吧？”不情不愿的别过头，荔辰的语气里还是有掩不住的钦佩。

　　“哈哈！”

　　“笑什么！”

　　“荔辰，不要太小看齐霁呀，那家伙可是我看好的助理呢。”

　　面对炸毛的下属，胡青婴的大笑转为浅笑。

　　“……”

　　“你怎么了？”见荔辰突然愣着不说话，胡青婴勾起了她下巴，结果差点挨了巴掌，“哇……！”

　　“没什么！所长你不要太托大！”

　　已经，很久没有见过所长那样温和眼神了，原来齐霁竟然这么被期待着……

　　怀抱着复杂的思绪，荔辰动作粗犷地扭头演示动摇的情绪，轻哼一声便突然消失在原地。随着失去支撑的医护白褂飘落，一只黄狸猫轻巧地跳过更衣室歪七扭八的残破衣柜，从鱼贯而入的警员和医护们脚下穿过。

　　“荔辰这丫头，脾气来得快也去得快呀，什么时候才能有点女人味呀……”

　　苦恼地揉了揉太阳穴，胡青婴难得露出放松的表情沉吟。肌理分明的指根并拢，晶莹圆润却不剔透的黑色晶球被挤到了指尖，晃动手背球体如同黏在手套上轻松游走。

　　“不过齐霁，我似乎也小看你了，这么快就和同事打成一片，不聘用你做正式助理似乎不行呢。”

　　所以快点回来吧……

　　用上成为助理时所获得的凭证。

　　门扉在空气中悄然开启，胡青婴面容安详地倒向门后黑暗的空间。

　　“胡所长？涉外处理的妖族？”

　　查警官结束对讲回过头，已无人应答。

　　唯余一室清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