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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料理人的动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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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时,异变突起。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
达哥双唇噏动重复着相同的话,双颊的肌肉融化似的慢慢失去该有的力道,下垂成恐怖的表情。
“喂!当心!”
荔辰惊叫一声,却来不及阻止骤变。完全失去理智的男人猝不及防下揪住宇文素白的刘海,狠狠将他的头甩向反倒的衣柜。
“原本不是都在怀疑你了么?不是都看过你恶心的另一面了么,那个警方的男人明明还攻击你了!”
衣柜边角翻转的犄角无情地闪过寒光。
“啊!!!”
痛苦的惨叫回荡在更衣室。
不过预想的血腥结果根本没有出现,尽管储物柜锋利的金属刀口近在余光可视的范围内,宇文素白最终只是摔倒在地而已。
“啊啊,好痛!!”
惨叫声源居然来自齐霁,正捏着右脚原地直跳。原来千钧一发之际,是他从另一端硬是将长条形衣柜踢得翻转了角度,令尖口刚好避开了宇文素白的太阳穴,其结果自然是脚痛的快断掉了。
“拜托,像个男人好不!我来帮你转移痛感,叫你以后来乱来!”面对嗷嗷不停的人,荔辰立刻伸出了拳头给齐霁来了那么一下。
“哎呦!”
被头槌时,齐霁发现荔辰向他暗暗使了眼色。顺着暗示看去,只见宇文素白支起上身便再没有任何动作,就这样呆呆的放空目光看向远处,又象是什么都没看到。
没错……
身体毫发无损,并不代表精神未受冲击,何况这样的冲击应该不止一次了……
极度麻木失去表达的空白面容一瞬间刺到齐霁的心灵深处,禁不住附身向跪倒在地的宇文素白伸出手,想说些什么却如鲠在喉,最后只吐出一句最寻常不过的问询。
“宇文大哥,你没事吧?”
“没事……”
麻木的抬起头,宇文素白渐渐露出不可置信的神情,却比方才毫无表情要好过太多。
“我没事……真的没事了……”
压抑的情绪终于真正宣泄出来,决堤泪水不住从眼眶中溢出。
轻轻按住了宇文素白的后脑,如同他第一次接近这个男人内心时那样,齐霁轻轻拥住了这具消瘦的身躯,望着肩后那副人类绝对不会拥有的双翼露出笑容。
“宇文素白,你不是什么黑色的怪物,在我看来……是天使哟。”
“齐霁,谢谢你。”
细微的啜泣声,犹若林间婉转的鸟鸣。
与温馨画面相反,更衣室的另一侧,査警官巨吨位身体死死压在地上,达哥却还不死心,即使头部朝下依旧执拗地抬起头目露凶光。
“你呀,到现在还有什么好挣扎的?”
尽管嘴角噙着微笑,胡青婴周身却散发着不寻常的幽暗气场,达哥却依旧不知死活地诡辩。
“或许我是有罪,但是你们也没办法证明宇文素白是无辜的!他洗脱不了嫌疑的,要知道那些有毒的血液全部是从他身上抽的,而且还是他把那碗云吞端给齐霁的!哈哈哈!我没有失败,我的计划完美无缺……!”
如同抓住最后一根稻草,完全没有发现嘴角被地面磨得鲜血淋漓,达哥疯狂地希望拖住一个还在岸上的人与他一起沉入泥淖。
“完美无缺……?”
“啊!!”
狠狠踩住了达哥的手指,胡青婴终于敛起了笑容,用充满嘲讽的低沉嗓音娓娓说道。
“所以说,我们到底什么时候提起过,‘毒药是宇文素白的血液’?又是什么时候认定了‘齐霁吃的云吞被下了毒’?之前食物中毒的案件细节从来没纰漏过,对云吞的检验结果也还没出来呢……”
胡青婴俯下身对着那张完全丧失人类模样的丑陋面孔吐出烟圈。
“达老板,这些不为人知的案件细节,你到-底-怎-么-知-道-的?”
啪——
救命稻草化作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原本不住挣扎的男人完全静默,许久才低声说了一句话:“不要踩我的手,毕竟是厨师的手。”
“厨师的手呀……”
冷冷的重复了这句话,胡青婴似乎应诺了这个小小的要求般挪开了皮鞋,却在下一秒将滚烫的烟灰抖落在达哥青筋爆突的手背上。
这一幕任谁都看不下去。
“喂,胡……胡青婴,你冷静点……”
与这样的胡青婴面面相觑,没人知道查警官的眼中映出了怎样的光景。众人只看着他不但没有制止胡青婴,反而露出了见鬼般的恐惧表情,完全忘了钳制地上的嫌疑人起身往后退。不过,重获自由的达哥竟也没有起身奔逃,反倒像被钉在标本夹的昆虫动弹不得,露出绝望的神情。
“所,长……”
荔辰艰难地呼唤着上司,身体表现却与思想背道而驰,脚步竟不自觉的远离胡青婴的背影,所幸被六神无主的宇文素白及时扶住肩膀。
“你们的所长……怎么了?”
凡有双眼,都看得出胡青婴的状态异乎寻常。
被犹若实质的黑色包裹着,连同脚底都隐隐透出暗淡的气息,变得尖锐细长的指甲泛着淡青色,随着淡青色的狐耳窜出,浓密的黑发从尾端缓缓带霜。
“胡所长!”
只有,一个人毫无顾忌,冲向了胡青婴。
“齐霁等等!不要靠近所……”
荔辰脸色骤变,但她话未来得及说完,齐霁就伸出手从后面拉住了胡青婴。
“所长,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什么,为什么?”
失去平衡之下烟灰飘飘洒洒,胡青婴被迫与达哥拉开距离面无表情地回过头,那双已经化作兽瞳的双眼居高临下盯着齐霁,不过下一秒尖细的瞳孔重新变为正常的圆形。看到这一幕,查警官和荔辰皆露出不可置信的表情。
齐霁却全然未察觉任何异样,愠怒的看着自己的上司:“即使对方是犯人,你也没必要做到这份上吧?”
带着微妙的惊讶,胡青婴看着齐霁静默着。
和狭长的丹凤美目长时间对视,齐霁终于底气不足地低下头,才后知后觉想起自己方才的态度:花擦,刚刚居然那样子和Boss说话了,完了,要被整了!
“啊啊,对不起……我,我……”
“不好意思,刚刚是我失态了,”齐霁正结结巴巴地道歉,不想胡青婴竟爽快地当先低头认错,“差一点就被那种不可抑制的负面情绪吞噬进去呢……”
“诶?”
被突然伸出的手蹂躏起头顶的乱发,齐霁愣愣看着胡青婴绽放笑容,那是他从未见过的耀眼表情,与之前见过的所有笑颜都不同,没有任何让人顾虑的杂质,爽朗又柔和,同年轻的脸庞一般充满阳光。
一定是眼花了!
齐霁赶忙揉了揉眼睛,果不其然,胡青婴已经恢复正常转过脸。
“那么我之所以这么愤怒的原因,是因为想到了嫌疑人的作案动机……”
以笔挺站姿朗声言语的胡青婴,并没有看着任何人,甚至不屑于看一眼地上男人,齐霁觉得那双眸望进了内心。
没错,此刻最重要的或许不是结果,而是动机。
到底被何驱使,宇文素白才会被他全身心信任,感谢,仰慕的人毫不犹豫地拿当做替罪羔羊呢?
从地上捡起一根黑色的翎羽,光泽饱满的乌羽在灯光下折射出蓝紫相间的亮色,胡青婴微笑地看向脸色憔悴的宇文素白。
“黑鸩,你觉得这是什么?”
“我的羽毛,同时也是源自我血肉的剧毒。”用复杂的眼眸看着自己身体的一部分,宇文素白露出了落寞的笑容,低头哑声回答了胡青婴的问题。
“黑鸩,你一直没意识到它们的价值呀,独一无二的价值。”
“不要这样!会死的!!”
拇指与食指搓动着羽毛,胡青婴将最柔软的绒毛轻轻放在唇边,看到这一幕宇文素白大惊失色。
“没错,如果是用羽翼浸泡液体的确会是剧毒,这是你浑身毒素最高浓度的结晶,也是你攻击时候的利器,但是你有想过将鸩毒稀释会怎样么?”
看到宇文素白茫然地摇头,胡青婴才坏心眼地继续解释下去。
“世界上的任何毒,用法得当皆是药,鸩毒属于神经毒素,但充分稀释以后有轻微的麻醉作用,让食用人类放松身心产生精神上决定的愉悦,长期食用还会产生依赖性……”
“这岂不是!”
听到这里,所有人都反应过来。
稀释后的鸩毒……
“没错,对于人类而言可以算的上一种毒品了。”
猜到了众人所想,胡青婴公布了答案,瞥了眼地上默不作声的酒吧老板继续说道:
“虽然现在明令禁止,想必大家都知道罂粟曾经也作为烹调香料被使用。同样,作为天然蛋白质的鸩毒如果加入食物中,也会提升烹调质量,并且能让食客产生欲罢不能的依赖感,从而保证生意兴隆,我说得对么,达-哥-?”
达哥强壮的身躯猛地一震,显得尤为脆弱,胡青婴却不打算放过他。
“知道鸩毒的作用却无法获得羽毛,你便抽取宇文素白的血液做替代,当佐料使用。长期食用带毒料理,鸩毒在青鸟的忠实食客体内积累,终于导致他们几乎在同一时间毒发,造就了沸沸扬扬的大规模食物中毒事件,这就是你身为厨师的尊严么?”
冰冷的叩问下,一直趴地的达哥突然剧烈抖动着肩膀,爆发出阴沉的低笑。
“哈哈……还有呢?全部说出来呀!”
“说起来,我真的很佩服你,居然能察觉到有人在暗中调查青鸟餐厅,甚至还阴差阳错地锁定了新来的服务生,齐霁。”
听到这句话,鬼门关走一遭的齐霁不禁揩了把冷汗。
“为了逃避责任,你干脆一不做二不休毒死调查者,再把一切责任推给拥有双重人格的宇文素白。还真是一石二鸟的妙计,心理障碍者多半会被先入为主当做犯人,如果没有齐霁真的死去你或许就成功了。这份敏锐的直觉和严密的计划性还真是可疑呢,不过我现在知道理由了……”
不带多余情感的低沉男音回荡在空旷颓败的更衣室,混合着另一种失心的疯狂笑声。
“呵呵呵……还真是抬举我?不是一开始就看穿了么?那宇文素白要斩杀我的时候,为什么还要保护我!让我死了不就好了!”
“真是到最后都不愿意独自溺死的水鬼呢……”
吸了口烟,连指尖最后的雪茄也化为烟丝飘落,胡青婴用近乎怜悯的眼神俯瞰着达哥。
“保护你……只因身为人类的你当受法律的制裁,如果黑鸩杀死你便违反了‘涉外条例’,作为涉外人员我会很伤脑筋呀,你早就不在人道以内了吧……?”
达哥不在人道以内?
听了胡青婴的话,所有人都惊疑不定的看向达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