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8、第三十八章【修】琐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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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八章【修】琐事
他忽然有意识的时候，发现自己正坐在湖亭里纳凉，手里还拨弄着厨房刚端上来的冰饮。冰饮是用上好乌梅榨取的汁水加上在地窖里储存的冰块做成，一向是王城里世家大族们暑夏最喜欢的解暑之物。
少时怕热，一向不怎么喜欢动弹的他到那段时期就更不会出门动弹。那时候，姐姐总怕他在房间里蹲久了生病，总是想方设法地做些能得凉意的东西给他，以此换得他出门。在家里修湖亭，做冰饮，都还嫌不够，还总把属于自己的那份冰匀出来给他降暑。
所以每次吃着冰饮，坐在湖亭里纳凉时，他总是忍不住想姐姐这么好的一个人，娶到她的人是必须也得该多好才配得上。
他那时候想如果姐姐有了心上人，他会帮她如何把关，会如何警告姐夫。他每日思考要怎么做才能让家族兴盛，成姐姐坚实的后盾。
可一切的想法都还未来得及实现，就已灰飞烟灭。
“怎么不吃了？可是没胃口？”如黄鹂般清脆悦耳的声音放柔了音调，让人心也不自觉柔软一片。
他摇摇头：“身子有些乏，不太想吃这些。”
“可是前些日子陪公子熬夜，着了凉？”女声里掺上了些担忧。下一刻，他拨弄冰饮的手被一双柔荑握住，一张美丽温婉的脸进入眼帘。
“要不要唤李大夫为你看一下？”
“不用。这点小事，就不要劳烦人家了。”想到李大夫每次来开的那些药，他毫不犹豫地拒绝。他觉得自己不应该因为一点小问题就去承受那么苦的汤药。
“你啊，还是那么怕苦。”见他拒绝，了解他禀性的女子无奈又宠溺地摇头。
“对了，前些日子父亲同我讲，他在杞县修了个山庄，很是凉快。我看你最近与公子处理了不少事情，你就向公子告个假。”
“就去杞县休养一段时间，怎么样？”女子看着他，目光里盛满柔情。
“公子这边是比较得空了，但我怎能就这样为了一时的休息，抽身离开？朝里还有许多事，公子也还需要我帮忙，我歇不得。”他将手从女子手中抽回来，摇摇头。
“你啊就是操心太多。”女子恨铁不成钢地戳戳他的头，很是无奈。
“我做事一向都有分寸的。姐姐，不用担心。”他将姐姐的手握住，朝她一笑，满是运筹帷幄的自信。
“但愿吧。”
姐姐的声音渐渐远去，像隔了很远般传来，听的不太真切。
“甘罗，阿姐希望你永远都好好的。”
“要好好保重自己。”
“姐姐这辈子，就只求你这个，你答应阿姐一定要做到好么？”
“...”
“好。”
他当时答应得是那么地不以为然。
———视角转移线———
星魂醒过来时，看着头上流动的星空图久久不语。哪怕侍女进来跪在床边想为他更衣，他都不曾有半分反应。直到子夜见他迟迟不出现，过来查看情况，才打破了这不寻常的局面。
子夜冲侍女们打了个手势，待侍女们听令鱼贯而出后上前。
“大人，今日的安排有些紧，您是否要推迟一些？”子夜很聪明地没有开口询问星魂为何会一反常态地不按时起来，选了个折中的问法。
他的声音仿佛是开关，也不知是触动了星魂哪里。他幽蓝无光的眸里，突然绽放出一丝光彩。
“不用。”星魂出声，嗓音像是在砂纸上磨砂过一般。
星魂撑起身，子夜连忙扶起助他起床，然后跪在一旁为他穿戴。
“今日是第几日了？”星魂揉揉头，想要拉回还沉浸在梦里的一半情绪。
“回大人，第五日。”子夜一边跪着帮他穿鞋，一边回话道。
竟然这么快？
星魂揉揉额角，发觉情绪还是有些涣散。
“今日有哪些安排？”他问。
“十八世子来了，说是作为上次相救的谢礼，想来拜访您。”子夜道。
闻言，星魂挑眉。
“不好好待在王城里做他的天真无邪小世子，总往外面跑什么跑。”星魂冷哼出声。
子夜笑：“小世子太活泼了，咸阳城总有会关不住他的时候。”
星魂对此不屑地冷哼。
“他是怎么让王上同意的？”
“听说是说动了大公子。”
星魂松衣襟的动作一顿，随即幽幽：“大公子还真是一如既往地心软。”
“毕竟公子所学是被大儒教授的。”子夜轻笑，起身为星魂端来洗漱盆。
“他迟早会在这上面吃亏。”星魂拍了些水在脸上，情绪总算拉回几分。
“儒家教化适合王室，但我总觉得还缺点什么。公子若不及时作出改变，王上对他的青睐，总有一日会殆尽。”
“大人是觉得大公子没有希望了么？”子夜仰头。
星魂接过子夜递来的毛巾，将脸擦拭干净：“就目前而言，我只是看出了点端倪。只希望大公子争气些，别让我的心水付诸东流。”
“大公子一定不会的。”子夜笑，眉眼柔和“大公子若是知道大人还这么挂念他，一定会很开心。”
“我倒宁愿他将这心思花在他的前途上，让我得到我想要的结局。”星魂冷哼，将毛巾丢进盆中。
“大人一定会得偿所愿的。”子夜轻笑，毫不质疑。
星魂轻哼，不予否之。
穿戴好衣物，星魂走到铜镜前坐下，子夜为他梳理短发，戴上肩饰。
“今日测试结束，大人觉得姑娘成绩会如何？”子夜随口问道。
瞟他一眼，星魂收回视线：“若她稳着点，又有宛童照看，第一肯定没问题。”
“想必到时候月神大人的脸会很精彩。”子夜忍不住轻笑。
这番话倒是讨了几分星魂欢喜，他苍白的脸因此染上了点点薄红。一眼看去，勾人心魂。
“她就是端着她的清高冷傲，不肯撕破脸。”星魂冷笑“最好她一直保持着这样，眼睁睁看着我在她眼皮子底下拿走她的东西。”
“然后一点点地被我拉下高位。”
星魂眼里闪过厉色，幽蓝的眸暗沉如海，似要掀起巨浪，却又在一瞬间平静下去，将暗流掩下。
“伤之，必百倍报之。”子夜跪坐在他背后，轻轻道，神情虔诚。
收回神绪，星魂转眼落到铜镜前的绿簪上。软布垫在绿簪下方，用青铜支架将其支起，一看便知其被精心呵护，很受主人喜爱关注。
梦里姐姐的模样似又浮现在眼前，让他思绪忍不住恍惚。
“杞县那庄子还在么？”不知过了多久，星魂终于回过神。他开口终于提到了自事变以后，恐处之生痛的事物。
许是疑惑他怎么突然提起避之许久的东西，子夜怕伤到他，回答得小心翼翼：“当初因为是老爷办置的，因此事变后，被治粟内史收回去了。”
听到此处，星魂嘴角的微抿。眼尖的子夜自然留意到了，回话更加迅速又小心。
“后来，在您努力修行期间，大司命大人曾提醒过属下一次。属下擅自做主，暗中做了些动作，又将其买了回来。”
“因怕惹您心情不好，属下一直瞒着未说。还请大人降罪。”
子夜退后几寸，拜跪在地，头嗑出一清脆响亮声。
没想到被自己遗忘的东西还有这段曲折在背后，星魂眸色暗了暗。他无意识地右手大拇指在食指上打圈，淡淡道：“庄上的布置一切如旧么？”
“未曾动过半分。”知道这庄子是谁布置过，子夜当然不敢随意乱动。就算内史当初弄乱过，他也是将刀架在人家脖子上逼着改了回去，做到了一丝一毫完全如旧。
星魂微垂眼帘，看不出情绪。
“你怎么让内史松口的？”
“是大司命大人帮了点属下的忙，并借了点钱给属下。属下才能将庄子买回来。”子夜老老实实地将大司命给出卖，哪怕他当时向大司命保证过不会透露给星魂。
“很好。”星魂轻轻道，辨不明情绪。
“下去领三十鞭，日后再敢瞒我任何事情，你就不用再呆了。”冷冷地抛下对子夜的惩罚，星魂起身离开寝殿。
“诺。”子夜跪在地上，朝他离开的背影行了个大礼。
踏出寝殿，星魂将所有可能外泄的情绪遮掩，挂上了浅笑的面具，只是配着他苍白的肤色，倒显得有些诡异。
对于大司命暗地里会让子夜做这种事，他心里有大概的猜测。虽然知道对方是抱有好意，但星魂心里并不是很高兴。
他讨厌任何人的怜悯与同情。
很讨厌。
他走在阴阳家的廊道上，迎面来的傀儡与弟子们都向他弯腰行礼问好。他目无所视，径直向大厅走去。
总有一天，他会用实力向所有人证明，他星魂，并不需要这些可笑的东西来获得帮助。
听到门被打开的动静，里面的人随之投来视线。
“星魂参见两位公子。”他弯腰施礼。再抬头，便看到那一红一白的人。衣衫华贵，气度雍容。
白衣那位公子看到他，脸色微变，似是想说些什么，却最终又咽了回去。
“星魂大人，真是好久不见啊。”小一点的红衣公子朝他露出一个久违的笑容，看得他牙疼。
若是有必要，他真不想再看到这任性的小公子。
“看到公子无事，在下也就放心了。”星魂展露出一个非常真挚的笑容，至于有多真挚，怕是只有他自己才清楚。
———视角转移线———
“时辰要到了吧？”一个虚弱的声音冒了出来，引起了众人的注意。
“算算时辰，是到了。”一人随即出声附和。他抿了抿干裂的嘴唇，饿得浑身虚弱无力冒冷汗。遭受此状的并不止他一人，细眼看去。以他为中心的十几米内，有不少男女都被负手捆绑在一起。若是细细数去，便会发觉此次参加测试的弟子，竟有半数之多的人都在这里。
“她人呢？跑哪里去了？”最先出声的人嚷嚷。
“把我们捆在这里，说好了时辰一到就放我们出去的！她是要出尔反尔么？她到底想做什么？”
“怎么放？你清月莲都没采到手，就被人家端了。就算人家要放你出去，你也过不了阵法！”人群中有人嗤笑。
“难道你们就甘心这样被她继续捆着？我可是被捆了三天了！除了雨水，什么也没吃过！再不放我，我就要死了！”
“你打着人家主意的时候，就该想过失败会有此后果。”同样是被捆了三天的其他人，不屑地冷哼出声。
“好了。省点力气再吵吧。”有一人出来做和事佬。
“我们要是都没出去，失踪的人太多，长老一定会来找。我们只需要保存体力，挨到长老来找就好了。”
“这我赞同。”
“我也是。”一时间，众人纷纷开口附和。
“可是这样很丢脸诶...”突然一个弱弱的声音插进来。众人顿时沉默。
明明是次测试，开局想围攻人家却反被人家收拾，蹉跎了几天，还要等长老来救。简直丢死人了。
“她果然也很讨厌。”不知是谁开口，道出了众人的心声。
跟个怪物一样。
众人想。
也不知她究竟用的是什么手段，神不知鬼不觉地，太阴了。
听到那声委屈巴巴的控诉，九黎珩躲在暗处，差点笑出声。
都是群比她还大的人，还这么天真，幼稚。她真快忍不住怀疑阴阳家是否如子夜提醒地那般危险了。
瞟了眼身旁被她丢在地上狼狈的红衣，还有她喜欢的小灵哥哥。不顾红衣怒目而视的样子，九黎珩玩味地用脚尖拨开她散乱的头发。因脚底踩过污泥的缘故，她这番玩弄，使红衣脸像是在泥水里滚过一遭，整个人显得极为狼狈脏丑。
几乎是在下一刻红衣气急败坏地尖叫出声。
“你个死哑巴！你居然敢这样对我！”
“我要杀了你！！”
“杀了你！！”
九黎珩对此的回应，就是冷笑地用力将她的嘴踩下去，让湿润的泥土堵塞住她的嘴。
聒噪。
九黎珩心里轻哼。
旁观全程的小灵这时咳嗽出声。
“九黎大人，红衣还小，还请您饶过她。放她一马。”小灵边咳嗽，边试图说动九黎珩。
对此，九黎珩给他一个讽刺的眼神。
再小能小过她？
懒得再听这群人废话，九黎珩上前扯起捆着两人的绳子，拖着两人从暗处走了出来。她这么突然出现在众人面前，上一秒还在对她口诛笔伐的众人顿时偃旗息鼓。在瞥到她身后拖着的两人，都不由得面面相觑。
难怪他们始终见不到红衣、小灵来救，原来也被这怪物追杀了啊。
有些人想得开，而有些人就不一定了。
“废物！都是你！害得我们被捆在这里！”
“还好意思围剿人家，结果还不是被人家弄到这般境地。”
不善的言语从四面八方涌向红衣，被泥糊了一半脸的她，九黎珩居然都还能看清她涨红了脸。
“嗡！”一棵树突然发亮，吸引了众人的视线。
他们看去。从树里涌出点点绿色的荧光，渐成一副青鸟振翅高飞图。
“时间到，该出阵了。”不知谁喃喃了一句，众人恍然大悟，将视线落在九黎珩身上。
再次成为人群焦点，九黎珩冲他们一笑。
满满恶意。
———TBC———水透雾谜著
作者有话说
第38章 第三十八章【修】琐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