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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第二十一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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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小弟看我的眼神变成同情,我指了指河边小厮拎着的那条鱼苦笑:“是,夏楼主,反正也出来了,让刘师傅把鱼烤了,吃饱喝足再回去干活成么?”
刘师傅恭敬的把肉串递给我继续翻烤,我不过提了个冬瓜汤,他眼睛里都要闪出泪花。真不知道锦阳楼的茶宴把这帮厨子逼成什么样。
其实我会记得也是十年前我拽着小侍女喝过一回,那时候换西楼还开的不错,我爹指着冬瓜汤对我说,要是能行,定要把这厨子弄到锦阳。结果厨子来了,冬瓜汤没了,怪可惜的。
烤了鱼,吃了蛇肉,韩小弟心满意足,刘师傅鞍前马后。小侍女上马车前关照了一句:“刘师傅的手艺定会搬上锦阳楼的台面。”才算完。
不过第二天清晨,小侍女瞧着被我散成一地纸页的账本大脑:“你又在做什么!?”
“算账!”想了想补了句,“这样方便算茶香豆腐赚了多少,花开四季赚了多少,锦绣满园赚了多少,哦,还有那个罗笋茶叶汤……”
小侍女拍桌怒吼:“滚!韩一,别再让我在书房看见你,你去给我巡楼,把临江城大大小小的锦阳楼分店,一个一个走一遍!
福生,给我跟着他,他要是在给我出什么事,直接送五爷那,就说朽木不可雕,让五爷换人!”
小侍女气糊涂了,连平时和本少爷扯距离的韩管事都不叫了,上来就叫韩一,其实本少爷估摸着,她大概更想叫本少爷混蛋。
福生从书房退出来,我笑眯眯的伸脑袋靠近他:“打个商量行不,您看您头发都白了,跟着我满城跑总归不好,我们就抽两家去,试试锦阳楼的手艺,瞧瞧自家酒楼的风光,逍遥耍一回。你倒时候就告诉夏楼主说我们跑完了!”
福生和小侍女一样的白水脸青的发黑:“韩管事,你这话我会如实告诉夏楼主的。”
小侍女的声音从身后传过来:“不用了,我已经听见了。”我回头,小侍女倚着门檐咬牙看着我,“韩一,您不用去巡楼了,直接回五爷那吧,七娘的书房容不下你这尊佛。还请您另谋高就!”
我顿了顿,又顿了顿。
耸啦了脑袋:“我去巡楼还不行么……”
五爷的面子大,小侍女已经准备将我永远逐出书房。我道五爷守着白金湾十分不易,望我学成回去帮他。小侍女给我下了最后通牒,若还是这般不老实,就再不饶我。
只要这次放过我,下次再说。本少爷欢欢喜喜拉着福生老头出门巡楼。
临江城锦阳楼主楼分店八家,沿河就有两家。我沿着河边慢慢晃悠,福生老头恭敬却不容抗拒的提醒:“韩管事,我们需快一些,若按现在的脚程,怕今日巡不完。”我十分怀疑小侍女那个冷硬的性子,是不是就被他教坏的。等本少爷回了韩家,定要把福生老头轰的远远的!
我不冷不热道:“您说的是,那我们可需快些巡楼,您老脚程慢,且慢行,我先去瞧瞧!”运起轻功当先飞了出去。随即本少爷在锦阳楼临江分店坐在二楼靠窗最好的观景地方叫了碟点心和一壶茶,惬意的看江水。但本少爷茶还没喝完,小侍女来了。
本少爷苦了脸:“小七,我是来巡楼,这不是先装成客人,看看锦阳楼招待的如何?”
小侍女嘴皮子向上掀了掀:“韩管事且先放心,福生还没来,至于你巡楼的情况,我会问福生。我此番来,是替秀姑娘寻个公道的……”
小侍女一拍手,二楼楼梯口来了个怯生生的姑娘,正是上次不肯弹十八摸的弹曲姑娘!
弹曲的姑娘抱着琵琶一步一挪,等从楼梯口挪到桌子边,本少爷面前的茶碗都没了热气。我直接将茶泼到窗子外,从新倒了一杯,就吓得那姑娘一个哆嗦。
小侍女柔声安抚道:“秀姑娘莫怕,受了什么委屈且与我说,我自会替你讨个公道。”
秀姑娘点头,瞧我一眼,随即却含羞带怯的别开眼:“我,我,没受什么委屈……”
我善解人意:“小七,秀姑娘害羞,不会说人坏话。你要是真想问点什么事,不如问这楼里小厮,有什么事小厮都清楚,若是说不清楚,我可以在旁补充!”
小侍女点头:“倒是谢韩管事提醒了。”
问秀姑娘要了当日那小厮的名字,那小厮今日没当差,叫来还需些时间。本少爷直接邀小侍女入座,喊秀姑娘给弹一段琴。
秀姑娘在我身边坐了,素手摸上弦,婉转的歌声和泠泠的琵琶音就传了出来。
“临江初见夜未央,乌篷船,红灯帐。
素手丁香书半掩,倦如水,愁似锦。
雨打清荷几多回,念往昔,盼君归。
明眸皓齿芙蓉面,半梳妆,依窗栏。
谁记过往喜怒哀,梦境里,阑珊处。
……”
小侍女出神的看着窗外翻滚的临江水,烈日下临江水像碎了一地的水晶,细碎闪亮的光芒晃得人眼花。她看着江水,我就看着她。十年,纸上的两个字,十个春夏秋冬,三千多个日夜。我放在手心的小侍女从指缝间遗落了无数段时光。
如果我当初没有跟叶百川走,那现在会是个什么模样?
也许锦阳楼楼主会是我,她还是我的贴身侍女,时不时被我欺负被我耍。会气恼,会哭,也会骂人。总归不是现在这般清冷。
她漂亮的脑袋里就不会天天想着锦阳楼的生意锦阳楼的账本,而是本少爷中午的饭食,晚上的夜宵。会如同小时候一样提醒我该做什么,会别扭的被我扯进被窝,揪着我衣襟闷声闷气的叫我少爷。
也会晶亮着一双杏眼,跟少爷我到处调皮捣蛋。
少爷,那玉佩是韩管家最喜欢的,我不想去偷……
少爷,五爷的剑太沉了,我扛不动……
少爷,湖心水榭的鲤鱼不好吃,不抓行不行?
少爷,你怎么那么笨呀,琴又弹错了……哎哎,少爷别打,我错了……
少爷,我也要吃梅子糕。
……
“弹的什么东西!弹曲的合该弹些高兴的,这劳什子酸腐东西,大煞风景,听得人心里不是滋味,吃饭都吃的闹心!”身侧传来个声音,秀姑娘的曲已经停了,那声音继续道,“曲子难听,人长的还不错,来陪大爷坐会,爷高兴了还能给你几个赏钱。”
秀姑娘眼中瞬间充了泪,祈求般看着我,又瞧瞧小侍女。
小侍女示意我处理,我瞧着走到秀姑娘身后的华服公子只得出声:“公子若是想听高兴的,这个简单,在您桌子边给秀姑娘搭个位置,她弹一曲给你就是,不过做生意讲究公平公正,秀姑娘卖曲不卖身,这楼里的人可都知道。大男人欺负姑娘家家让人不齿,一首曲子多少钱您莫忘了付人家,且别做了什么让人家姑娘厌烦。”
公子哥穿了件宝蓝色镶金边绣飘渺云纹的袍子,细致水亮的缎面是锦绣坊的琉璃缎,摸着柔软,瞧着厚重,实则细薄透气。单他这件衣服就知道他家室不俗。但脸色蜡黄,眼皮臃肿。应该再过个几年他就会是个风流鬼,在地府找乐子了。
有背景好女色的公子哥大多将纨绔子弟的角色做的很彻底,我那段话没起到丁点作用,公子哥一把攥住秀姑娘手腕,秀姑娘惊叫一声:“弹曲的姑娘有几个是干净的?想做良家女子,莫出来弹琴,出来弹琴,就莫当婊子还立牌坊。”
我笑了,这公子哥的话,挺合我心意。但小侍女在,我不能反水:“这姑娘害羞,铁定今日不会从了你。你想找大大方方当婊子的得去明香坊,让小厮给你配好马车,出门走个一炷香的时间就到了,那的姑娘放的开,且你想要几个就选几个,何必揪着个弹曲的不放。”
公子哥挑了秀姑娘的下巴:“哪里那么多废话,这姑娘长的清秀,本公子就看上她了。”他眼光瞥向小侍女,嘴里的话越发猥琐,“你才是,对面那个才是真绝色,你若是想这弹曲的留下,不如请这位姑娘陪我喝两杯,我求之不得!”
他说着又要去抓小侍女的手,本少爷挡住他,笑道:“公子还真是贪心,已经抓了个姑娘,还心念着不该念的。”
秀姑娘一手被他钳着挣不开,一手犹自抹着泪。委委屈屈的看着我:“公子……”我上次心情不好,乱发脾气,这姑娘被我戏弄一番,此时竟然向我求救,就不怕我再次戏弄他?
公子哥挣脱我的手,直接对小侍女道:“姑娘去随我坐坐如何……”
又被我拦住:“贪多嚼不烂,世人都懂这个道理,公子也应该听说过。”
公子哥被人抹了面子,大概是任性习惯了,没知难而退,反而红了脸,对本少爷吼:“若说明香坊一楼的姑娘,本少爷或许驾驭不住,但这一个两个,尤其是……”他眼神瞥向小侍女。
我抓住他手臂向着窗外一仍,‘扑通’又一个落水的,小侍女惊诧的看着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