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昙传说（黑花）》朗白

21、傀与舞【修】

　　黑瞎子不知道从哪找到的线索，左拐右拐，带着他们来到一块积水地。积水地两边是光滑湿润的岩石，抬头十米的地方有一个半人高的空隙，不知通往何处。这种任务只能交给小猴，小猴攀上空隙，在那里趴了足足五分钟，绷着小脸跳下来。

　　“哎，里面是什么地方？”

　　小猴摇头，也不知道见到了什么，神色复杂的扭成一团。

　　“那你看到当家的了吗？”

　　小猴犹豫了一下，这回轻轻点点头。

　　“有什么不对？”黑瞎子敏感的察觉出什么，小猴皱着脸，完全没有表现出与解雨臣相见的欣喜，大概以他的语言能力很难表达。阿大还想再问两句，黑瞎子单手攀住滑石，用力弓起身子，背起绳索飞快的爬了上去。

　　他的攀爬没有小猴和解雨臣那般灵巧，但重在稳实，十米落差的岩石几秒就被踩到脚下。黑瞎子半身探入空隙，眯起眼，小心翼翼的探查里面的情况。

　　空隙往里没多久便豁然开朗，出现一个盆地似的圆形广场。场地上残留着许多人工建筑的痕迹，石头阶梯绕场一周，正中央一座雕刻精致的高台，场地四周摆满了各式各样的西汉明器，琳琅满目，仿佛一场盛大的博物盛宴。

　　这是什么地方，一个下沉的罗马斗兽场里……在开古董拍卖会？

　　黑瞎子往前挪了挪，突然绷直身体，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只见下沉的场地正中，也就是高台上，一个人正肃肃立在那里。

　　那人的背影纤细优美，穿着一件华丽的汉式广袖长裙，裙子上镶金嵌玉，在昏暗的场地中犹如银河九天，一看就是价值连城的宝物。

　　黑瞎子第一个反应就是，这是哪个棺材里住的姑奶奶一时兴起跑出来跳广场舞了。

　　仔细一瞧，那人还真的在跳舞，只不过动作很。弯臂为月，翘腰胜柳，广袖顺次如花开谢，只差一首婉约轻柔的采薇小调儿，踏歌而起，其情其美丝毫不亚于千百年前的宫廷歌舞。

　　当那个人幽幽转过身，黑瞎子的身子狠狠一颤，这个在昏暗中无声自舞的人，不是失踪的解雨臣，又是谁？而在解雨臣的脚下不远处，正摆着一只骇人的骷髅头。

　　只有人头，却不见躯体的部分。

　　黑瞎子心里定了定，把绳索的一头放下，小心翼翼顺到下沉场地。唯一的枪被收到腰后，黑瞎子从贴身的口袋里抽出一只短小坚硬的剔骨刀，默默收入手心。

　　高台上的人舞步不停，翻飞如燕，只有走到近处才能看出举手开阖间无以比拟的美态，黑瞎子紧紧盯着那个人无神的脸，想自嘲，美色当头一把刀，明知危险，自己却依旧心甘情愿的步入这致命的温柔乡。

　　解雨臣，眼前的你可令那满院海棠都黯然失色。

　　黑瞎子昂首挺胸，一步一步踏着下沉台阶，走向中央的高台。

　　忽然，风声骤起，正在曼舞的人猛一抬掌，向着黑瞎子毫不留情的攻去。黑瞎子也不露惊讶，侧身闪避，眨眼地上扎满一排入石三分的尖锐骨刺。黑瞎子一跃落上高台，一脚踹飞骷髅头，接着横手扫向解雨臣下盘。

　　解雨臣虽然穿着繁重的衣物，身手却丝毫不减，丛丛云袖遮挡住黑瞎子的视线，宛如流云涤月，散发出一种惊心动魄的美感，可惊艳背后却是毫不留情的杀招。这是黑瞎子第二次与解雨臣交手，也是两人真正意义上的对敌，眼前的解雨臣怒放而锋利，危险又诱人，黑瞎子心中燃起一股久违的兴奋，只想把眼前的人征服在脚下。

　　可是不能是现在。

　　在道上有这样一条趣闻：论打架，黑瞎子是好手，论耍赖，黑瞎子则是好手中的好手。

　　挡过解雨臣五招，黑瞎子终于有机会欺身肉搏，一脚踩住裙边，用膝盖往解雨臣肚上一撞，借着反冲的力道把人拽住。同一秒，剔骨刀出手，紧贴着解雨臣的手腕向上蜿蜒，在轻微的咔嚓声中，削去附着在解雨臣手臂上的一列白骨。

　　——那骷髅人只剩下一个头骨，唯一的解释就是，它其余的骨架都附着在解雨臣身上，提线木偶一样操纵着他的行动。

　　一失去白骨的依附，解雨臣的右臂立刻失力般垂了下来，黑瞎子顺势搂住他的腰，翻身一拧，锋锐的剔骨刀如同一条灵活的游蛇，从解雨臣的蝴蝶骨上闪电而下，干脆利索的剔去脊椎一线的附着物。

　　那白骨贴的很紧，几乎紧挨着对方的肌肤，又是在这样激烈的打斗间，只要黑瞎子稍不留意，刀尖就会挑破解雨臣的神经，犯下不可挽回的结果。

　　可是解雨臣并不弱，黑瞎子一专注用刀，身上的功夫肯定就施展不及，硬是吃了解雨臣好几下击打。腿根的腿骨一除，解雨臣也就失去了立足之地，唯一的左手擎着骨刺报复似的扎入黑瞎子的左胸膛，黑瞎子皱皱眉，用力把人折在怀里，突然低头狠狠吻了下去。

　　剔骨刀一转，最后的左手终于也松开了，远处的骷髅发出沙哑的嘶叫，高台上碎骨盛开，黑瞎子却不管不顾，捧着浑身虚软的解雨臣，辗转重复着这个滚烫又热切的深吻。解雨臣一身曳地袖裙，黑瞎子一身叫不出名的干练黑衣，两人跪坐在高台上相拥相吻，时空错乱，仿佛穿越了千万年。

　　地上的骷髅头忽然安静了。

　　不知过了多久，黑瞎子才缓缓抬起头，解雨臣的眼珠微微动了一下，渐渐恢复神采。然而不等他开口，黑瞎子又再一次把他压入自己的颈窝，失而复得的一遍遍呢喃。

　　“花儿……”

　　解雨臣紧绷的身子微微松弛下来，难得的，这时候他不想提任何事，似乎连一句感慨都是多余，犹豫了一下，解雨臣轻轻回搂住眼前的这个人，任由自己靠在他身上，享受着理应被称之为重逢的宁静与欢喜。

　　感受到背后的温暖，黑瞎子心里酸甜交加，回味起刚才那一吻，又有些坐不住了。黑瞎子用脸颊微微摩挲着，滑到解雨臣的耳畔，吹了一口暧昧的热气。“花儿，你说……你给我这身护心甲的时候，是不是就预料到了会有今天的情况。”

　　想起最后那一刺，解雨臣赶紧拉开黑瞎子的上衣，黑瞎子笑吟吟的抖了抖，骨刺纷纷掉落下来，正是贴身的护心甲起到了作用。

　　“算你命大。”解雨臣嘟囔了一句，又倒回黑瞎子的肩膀，没办法，这人的肩膀宽阔结实，枕着的确挺舒服。“一旦被这骨刺刺到，就会被傀附身，成为行尸走肉的傀儡。”

　　“你就是被这东西刺伤的么？”

　　“我？”解雨臣奇怪的看了他一眼，“我是自愿的，让他附在我身上。”

　　“什么？”

　　解雨臣没再回答，这才注意到满地或断或碎的白骨，还有被黑瞎子一脚踹的老远的骷髅头。“你……你做了什么？”

　　黑瞎子意识到这里面可能有误会，不想再骗解雨臣，硬着头皮如实交代。“我们找到你时这东西正附在你身上，操纵着你在这里……我以为它要对你不利。”

　　“一言难尽，”解雨臣轻轻叹口气，“最开始，这具骷髅救了我的命。”

作者有话说

　　今天的更新量有点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