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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阿宝 宝宝姑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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往事如梦,阿宝沉醉其中,不愿醒来,奈何天不遂人愿,才忆及与曾经的婢女梅子含泪道别那日的情景,下山车身忽然颠簸了一下,外面传来长安及车夫说话的声音。阿宝受惊,瞬时惊醒,收回飘了十万八千里的思绪,强行把自己从十三岁那年的莫府、从那些爱她也为她所爱的人们中间挣脱出来,重又在心底将他们小心收藏,妥善安放。
长安将阿宝主仆二人送到鸳鸯楼内,交代清楚后便欲离去。阿宝拉着他的袖子,眼泪汪汪地哀求道:“长安哥哥,你好歹跟这里的妈妈说一声,叫她不要打我骂我。”
长安掰开她这只手,她那只手就扯上来。长安不明白自己怎么就成了这位莫家三小姐的哥哥,不禁诧异,又觉好笑。他跟着锦延,从微时到盛名,也颇有些见识了,可阿宝这样的女孩儿,竟是生平未见。
他看阿宝满眼泪水,哭得鼻子眼睛一片通红,可怜至极,柔弱至极,心内颇有些为难,也只好提点她一句:“你好不容易保住一条小命,从此就老老实实的呆在这里吧。你是聪明人,应当明白,这样的地方,唯有听话,讨妈妈欢心,日子才能好过一些,也才能少受一些折辱。”
阿宝一面听着,一面点头,只是仍不肯放开他,还扯了他的袖子擦眼泪。长安叫她哭的没辙,只好叫鸳鸯楼内管事的婆子过来,含糊交代道:“她是我们府中的奴婢,是将军吩咐送来的,往后还请照看一二。”交代完这些话,自己也觉莫名其妙,想笑,又笑不出。
那管事婆子听了长安的话,不禁对阿宝多看了一眼,心道这女孩儿也不知道犯了什么错,竟得罪了周将军,被他亲自指名发配到青楼。既发配到青楼了,却又叫人照看她,也不知是个什么道理。
管事婆子心里嘀咕,面上堆着一脸的笑,答应道:“这个无需你老人家说,咱们家从上到下都是和气人,放心吧。”
阿宝得了这句话,才肯放开长安。长安离去,阿宝随即被送入宝华阁,连名字也是现成的,叫做李宝宝,红菱留给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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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几日,众人得知这个李宝宝原是从鸳鸯楼跑掉的烧火工,纷纷咋舌,很是笑话了她几日。不过青楼这种地方,多的是奇闻怪事,以及人间惨事。嚼了几日舌头,也就无甚趣味了。
李宝宝姑娘被仇家锦延送入青楼,既不哭,也不闹。且吃得下,睡的香,只是一提“接客”二字,就立刻犯病犯痴,要死要活。可惜她这套伎俩毫无新意,才装了两次,即被关入柴房,断了饮食。由于长安曾交代要照看她些,倒未被打骂折辱。
时隔半月,锦延一日得了空儿,又来鸳鸯楼。鸳鸯姐姐得了消息,亲自去迎,待花厅里落座奉茶后,笑谈几句,便问他是否要见上回的那个宝宝姑娘。
锦延倒一怔,才要问她宝宝是谁,鸳鸯姐姐又自顾自笑了起来:“贵府此次送来的这个宝宝姑娘,当真是个有趣人儿。”
锦延这才想起,她口中的宝宝姑娘原来是莫阿宝,随口问道:“她如今怎么样?”
鸳鸯姐姐道:“她装病不愿接客,我就叫人把她关到柴房里,不给饭食。一般她这样娇滴滴的女孩儿,只消关起来饿上个几顿,吓唬两句,也就乖乖听话了。我把她关起来,饿了三两顿后,琢磨着她也该老实了,就亲自去柴房查看,你猜怎么着?我的天爷!她面红齿白,脸色好得不得了,哪里是吃不上饭的样子?”
鸳鸯姐姐想起阿宝在柴房内心宽体胖悠然自得的小模样儿,气得噗嗤一乐:“我还当她是不食人间烟火的仙女呢。一查,竟是咱们家的厨子偷偷送饭食给她。我这才想起来,她原先在咱们家做过烧火小工。咱们家的那个厨子,被她迷得三魂五道,都忘了自己姓甚名谁了,把我气得跟什么似的,恨不能把他也关起来饿几顿。”
锦延失笑,想了想,道:“见见她也好。”
鸳鸯姐姐听了,一连迭声吩咐下去,命阿宝出来见贵客。
阿宝被关柴房好几日,今早嘴上服软,这才被放出来,正在床上歪着听婆子们训话呢,听说是周将军要见,慢慢下了床,温顺地由着两个使女梳妆,不仅如此,竟说道:“既是见贵人,好歹帮我拿些真金白银的钗环来戴。”
那两个使女高兴不已,拍手道:“姑娘若是早些想通,也不至于被关到柴房里去。”当下忙取来首饰盒,钗儿环儿给她插戴了满头,把她给打扮的花团锦簇。
待收拾妥当,阿宝拎着裙裾要去净房,使女催她快些,她道:“好姐姐,你莫催,你一催,我心就慌,一慌就想小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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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不容易收拾停当,阿宝由使女们领着,到了前头花厅,牡丹已然在座。牡丹见阿宝来,眼皮也不抬一下,只冷冷地看着她。
阿宝大大方方地上前为锦延施礼,口中道:“见过将军,将军万福。”言语温柔,含羞带怯,倒像是头一回见他似的。
锦延抬眼,朝她望了望,没出声儿。她又转头去给牡丹及鸳鸯姐姐施礼,牡丹朝她翻了个白眼,鸳鸯姐姐则点头微笑不语。
座上三人不发话,阿宝也不敢落座,遂袖了双手,垂首侍立。
锦延眼睛在她身上转了几转,方才开口:“可学会些什么才艺了?”
阿宝想了想,并没有拿得出手的才艺,摇头惭愧道:“还没开始学呢,不过往后日子还长,一切都听鸳鸯姐姐安排。”
牡丹脸色愈冷,阿宝竟像没有看到似的,接着又道:“若将军不嫌弃,今后来看牡丹姐姐时,也请叫我到跟前伺候。我从前不懂事,往后可不敢再淘气了。”
这下不仅牡丹,连锦延的脸色也冷了起来。他今日叫她到跟前来,原是要看她受了多少苦,又是如何煎熬度日的,可她人站到跟前时,见她不仅气色极好,连身形都比前些日子圆润了几分,可见鸳鸯姐姐所言不假,她日子过得自在得很。
锦延心下失望,又因为她的厚颜无耻而诧异,冷着一张脸,不想说话,正要摆手命她退下,蓦地一眼瞥见花厅门口站着长平,他来时只带了长安,长平另有差事在身,忽然赶来,必有要事,手中半盏残茶一饮而尽,转头与牡丹道:“我有事,先走了,改日再来。”
牡丹的两只眼睛不离他片刻,见他面上若无其事的,然手端起茶杯时,茶水微微晃动,半盏茶几乎被他给泼洒出来,倒似是心底着慌的样子。尚未问他下次何时再来,他已放下茶杯,急急起身而去。
长平见锦延出来,忙上前躬身行礼,锦延抬手命他起身,道:“这几日,你辛苦了。可有消息了?”
长平答话之前,先向左右瞧瞧。锦延自失一笑:“是我心急了,罢了,还是回府再说吧。”
***
锦延走后,牡丹也“蹭”地起身,拔脚便走,经过阿宝面前,忽然驻足,猝不及防间,扬手就是一记耳光,结结实实地打在阿宝脸上。阿宝提防不及,生生受了。
牡丹冷哼一声:“小贱人。”扬长而去。
阿宝被打,气得要命。满屋子的使女婆子们也面面相觑起来,既有人当笑话看,也有人替阿宝不忿:既做这个营生,靠的就是脸蛋和手段。青楼之中,难道还要讲个你谦我让么?
诸人面色各异,鸳鸯姐姐端坐不动,眼睛在阿宝身上打量片刻,忽然怒喝一声:“你跪下!”
阿宝不解何故,然而还是慢慢跪倒。鸳鸯姐姐又喝道:“手给我摊开!”
阿宝闻言,脸色霎时白了,手忙忙缩回袖子,只是已晚。鸳鸯姐姐身边跟着的两个婆子疾步过来,一边一个,将她的手从袖子里拽出来,又一根一根掰开手指,她左手心里赫然躺着一支亮闪闪的尖头银簪。诸人看清之后,齐齐倒吸凉气。
鸳鸯姐姐冷笑道:“我怜你护你,一片好心竟被你当成了驴肝肺!也不掂量掂量自家几斤几两重,就胆敢图谋不轨。他若被你这样的人给轻易刺了杀了,那护国大将军的名头便能论斤买了。”
阿宝跪地,垂首不语。
鸳鸯姐姐看她肩膀簌簌发抖,知她在流泪,着实叹了口气,道:“一切都是命,一切都是天注定。姑娘呀,我劝你还是认命,往后好好地过下去。你肯听话,我自然疼你爱你,好好看顾你。若你不识好歹,打杀你还是轻的,我能叫你求生不能,求死不得!我虽心善好说话,却不能眼睁睁地看你连累我,连累我鸳鸯楼。总而言之,你这条小命还要不要,全在你自己。”
阿宝仍不言不语,肩头却轻轻颤动,膝下的石砖地面也被洇湿两片。鸳鸯姐姐长长叹气,叫婆子把她扶起,拔高了声音,又喝问一声:“我问你,你还要不要命!”
搀扶胳膊的两个婆子手上用力,阿宝眼泪流得更凶猛,终是吃疼不过,慢慢摇了摇头。
鸳鸯姐姐见状,转怒为喜,温言道:“这才是听话的好孩子。这个月是观音菩萨生日,我吃素,不想打骂人,你回去好好反省,明儿我再去看看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