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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阿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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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同屋的小慧睡着后,阿宝把翠红日间偷拿耳坠的事情跟桑果说了,桑果气得跳起来,要去找翠红拼命。阿宝将她拦住,主仆二人嘀嘀咕咕商议到半夜。朱家眼看着无法再逗留下去,明日舅父两口子要出门去街坊邻居家吃喜酒,她们正好趁机出走。
阿宝主仆二人原为投亲而来,并不是朱家的奴婢,按说是想留就留,想走就走的。可京城赵家一趟去好,朱舅母已将阿宝看作了摇钱树,以及女儿翠红的月下红娘。有阿宝在,她们母女才有由头和赵家走动。阿宝一旦不在了,赵家还认得她们是谁?所以,朱舅母如何肯轻易放人?只有悄悄出走,才可避免一番不必要的口舌。
次日,舅父两口子出门去街坊邻居家吃喜酒去了,翠红在茶馆做生意,桑果被朱舅母临走时指派洗一堆衣服,唯独表兄富贵嚼着草叶子,在院内晃来晃去。阿宝坐在窗下做针线活,单等院中无人了,到时才可悄悄跑路。
阿宝在屋子里等了许久,都不见桑果来叫她,渐渐有些着急起来,针线活计也无心做了,正胡思乱想间,忽听身后木门“吱呀”一声,她一喜,一句“桑果”尚未叫出口,已被一个男子抱在怀中,上下乱摸了。
阿宝大骇,嘴巴却被那男子捂住,叫都叫不出,一时之间,只吓得心砰砰乱跳,脑子里正在思索对策,忽听那人在耳边低低道:“表妹,是我。”
阿宝方知是表兄富贵,吓得心都要跳出来,拿手去捶他,嘴巴好不容易挣出一点空隙来,低喝道:“快放开我!我要叫人了!”
阿宝气得发抖,富贵头一回做这种猥琐事情,亦觉害怕,只是到了这个时候,不容他退缩,索性将心一横,将她的两只手反剪在背后,腾出一只手去摸她的脸,顺着脖子一路摸到肩膀,再往下,竟不敢了,为了给自己壮胆,强笑道:“家里没人,桑果被我差去茶馆取东西了,正好可以让我们两个做成好事,生米煮成熟饭了,他们也就拿咱们没有办法了。”
富贵口中如是说,心里也是慌得不轻,阿宝被迫和他贴在一起,只觉得他胸膛打颤,心脏砰砰直跳。
阿宝又气又急,身上冷汗直冒,拼了命的挣出一只手,用了吃奶的力气往他脸上一扇,富贵被这一记耳光打得头晕眼花,忙松了手去捂脸,委屈道:“表妹,你别这样。我知道你在我家受了委屈,也知道你想要逃跑,我有一个两全其美的法子,可让你今后可安心住在我家,不必受气。”
阿宝大约也知道他打的什么主意,嘴上冷笑问道:“哦,你说来听听!”晓得是小慧告密,心中暗恨。朱家屋舍小,她自打来朱家后,就与小慧挤在一个屋子里睡,必定是她偷听自己与桑果的话,然后跑去告诉了富贵。
富贵接着道:“你嫁给了我,做我的媳妇,往后既不用理会翠红与我娘要你代嫁的胡话,也不必为了她们勉强自己往赵家跑。以后在我朱家,有我护着你,他们谁敢给你气受,你只管与我说。实话和你说吧,我,我从第一眼看见你时就喜欢你了。我一辈子都爱着你,想着你,我对天发誓,我朱富贵若是有一日负心……”
阿宝气得破口大骂:“滚你娘的蛋!”
富贵头热眼红,沉浸在自己娶表妹阿宝为妻的美梦中,竟没有听见阿宝骂他,兀自说道:“表妹,你不要再惦记那赵家公子了,京城里的鸟人们个个势利眼,他家是万万不会再承认与你的婚约了。”
富贵嘴巴说着话,上来又要强抱阿宝。阿宝将他一把推开,扭身就逃。屋子里小,转不开身,阿宝随手摸着什么就拿起来去丢他。富贵在后面一边追,一边叫:“表妹,表妹,你听我说!”
一时间屋子里乒乒乓乓,针头线脑布匹鞋面丢了一地,你追我赶的正乱着,猛然间,“砰”的一声巨响,房门被人踢开,阿宝一瞧,门外站着朱舅父两口子。
朱舅父两口子得知消息,自然还是因为小慧。
昨夜,小慧偷听了阿宝与桑果的话,得知她俩要趁机出走,便打定了主意去告密献媚。只是朱家向来没人正眼看她,只有富贵不太打骂她,所以先向富贵说了。过后想想,朱家里面,富贵做不了主,还是向富贵他娘告密合算,今后说不定可少挨些打骂,因此又跑去街坊家,向朱舅父两口子说了。
两口子一听,顾不上吃酒席了,急急忙忙地返回家中。才到家,就听富贵与阿宝两个在屋里扭打,一时气急,抬脚就把房门给踢开了。
朱舅父两口子回来的及时,阿宝并未吃大亏,只是胳膊和小手手被富贵摸了几把,脸也险些被啃到一口,觉得恶心,作呕欲吐。
此时桑果恰巧也回来了,见两人的情形,不问情由,也不说话,冲上去就去抓富贵的头发,富贵一个躲闪不及,后脑勺现出四道血印,不过他也不计较,只捂着脸向他爹娘嚷嚷:“我也要退亲,我要娶表妹做老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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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家人吵成一团,乱成一锅粥,阿宝厌极,一刻都不肯再停留,拎了包裹,挽了桑果的手就往外走。果不其然,朱舅母一个箭步窜上来,拉着她不放松,口中道:“好外甥女儿,你往哪里去?”
阿宝反问她:“我往哪里去,与你何干?”
朱舅母紧紧抓着她不放松,一面陪笑道:“你生谁的气,跟我,跟你舅舅说,都成。何至于要走?你离了我家,还能往哪里去?”
阿宝冷笑:“这个无需你老人家操心。”
朱舅母见她是铁了心要走的神情,心里发急。自阿宝来了以后,虽说担了些风险,可从她身上赚来的银子,竟比两口子一辈子见过的还要多。更不用说,阿宝一旦不在了,自家母女再也没有理由登赵家的门。而若能与赵家攀上亲,翠红的终身大事也好,赵夫人的赏银也罢,好处断然不会少。
退一万步,就算攀不上赵家,若能留了阿宝在家里,将来设法找到莫家大小姐阿珠,阿珠必定承这个情,不必想也知道,届时还会有不少银子进账。
是以朱舅母紧紧攥着阿宝衣襟不放手,口中喝骂她男人与儿子:“你们两个可是死人?不能上来拦住她么?”又回头劝阿宝,“外甥女儿,我知道你是一时生气,你好好歇歇,消了气,我再叫你表兄向你赔礼道歉。”
那边厢,朱舅父与富贵两个畏畏缩缩上前来,他们父子一起来拉扯阿宝的包裹。阿宝心中厌烦至极,用力一推,朱舅母竟摔了一个屁股墩,顿时恼羞成怒,心里晓得是留不住她了,冷哼一声道:“你父母如今不在了,舅父舅母就管得你!你个小狐狸精,到我家来,不过一两个月,就把我家搅合得不像样!因着你,我儿子要悔亲,女儿不肯嫁!你不给我个说法,岂能让你这样拍拍屁股就走?”
阿宝气极反笑:“我懒的与你争吵,我劝你老人家废话少说,早点放开我,让我走!逼急了,大不了大家鱼死网破。你们谁敢再碰我一下,我立马就去官府自首!我是逃犯,你们家就是包庇收容逃犯的罪,到时杀你一家的头,还是轻的!”
朱家父子两个闻言,齐齐缩回手,倒似被阿宝的包裹烫着了似的。朱舅母嘴张了张,到底没敢再说一句话。阿宝与桑果出门扬长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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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了朱家,阿宝长出一口气,抬眼看向远处,但觉风卷云舒,天高地阔。
桑果道:“小姐,咱们两个如今举目无亲,可去哪里为好呢?不如去找咱家大小姐,将来跟着大小姐过一辈子算了。”
阿宝摇头:“先不急,我还有件事情要做。”说着话,将桑果一路领到了人市。
桑果字识不了几个,耳朵却是听得见的,眼睛也是看得见的,见四周景象,以及人们口中说的话,当阿宝要卖自己,满面惊恐,眼含泪花,嘴唇哆嗦着:“小姐,你好狠的心!你把我卖掉,你自个儿可怎么办?”
阿宝失笑,道:“胡说八道!”转头对她瞧了瞧,道,“你这相貌,不好卖,也卖不了几个钱。放心吧,我不会卖你。”
桑果听了,点了点头,转身去路边寻了两个草棒回来,递给阿宝一根。阿宝不解,拿眼睛问她此举何意。
桑果不无伤感,同时又不无体贴道:“我们落到这个境地,都是见不得人的人,哪里还配买奴婢下人呢。你领我到这里来,不是卖我,那就是自卖自身了。你头上不插根草棒,别人怎么知道你要卖自己呢?”说着,就要动手来给阿宝头上插草棒。
阿宝白她一眼,恼道:“傻瓜,我就不能来打听消息么?”
***
主仆二人在人市上慢慢走着,阿宝派桑果去向旁近一个牙人打听莫府消息。那牙人生意顶顶好,顶顶会说话,跟人讨价还价起来,唾沫星子乱飞,片刻功夫,就转手了一堆奴婢。阿宝估摸着,他这样的人,消息四通八达,兴许知道莫家人的下落。
桑果前去打听消息,牙人随口问她:“你和那莫家人有何关系,打听他们家做什么?”
桑果道:“莫家看门的老张是我家远亲,我家发大水,活不下去,就来京城投亲,到了莫家大门口,却听说莫家出了事。可是我们也没法再回老家,只好到这里来问一问。”
牙人道:“你来晚了,几个月都过去了,他们家的奴仆们早就卖光了。”嘿嘿一笑,半遮着嘴道,“不光是奴仆,听闻那些小姐夫人们在青楼里生意也都是极好的。”
桑果心沉了一沉,问道:“那莫家的小姐,想必也被发卖到青楼了吧。”
牙人道:“可不是。”
桑果心脏扑通扑通乱跳,忙问:“不知那莫家小姐被发卖到哪一家呢?”
牙人道:“这个我也不甚清楚,无非是城中顶顶有名的那几家,你不如去鸳鸯楼,莺燕阁,满春院问问。”
桑果忙道:“可是我不知道路,那几家,怎么走呢?”
牙人笑了,上下将她又打量一番:“你不是打听看门老张的么?看门的老张又不会被卖到青楼去。”
桑果先自心虚了,因害怕,还未说话,先打了个嗝,摆手道:“我就随便问问,我家大伯老张,就是白送,也没人要他。”
牙人瞅一眼她的扁平面孔,又笑了:“也是。”
桑果才要走开,阿宝从她身后闪身而出,将那牙人拦住,低声问:“敢问一声,那鸳鸯楼是否短缺杂工粗使?”
牙人道:“这个,我倒不是很清楚,不过鸳鸯楼的大厨是我邻居,一个街坊长大的,我倒可以去给你问问看。”又问,“后厨里的活儿,你们两个能做些什么?”
阿宝道:“我精通烧火。”
桑果想了想,说:“我样样精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