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殖民时代》沉香梦魇

47、你若诚心

　　“出什么事了？我能帮上忙么？”

　　司马玠闭着眼摇摇头，道：“等会你老实呆在这里，别出去。”

　　“到底怎么了？”

　　“工伤。”司马玠简短地说道。

　　“工伤？你是说，我们的核电淡水工程的工地有人受伤了？”林亦湫半张着嘴，认识到问题的严重性，“是，死了还是伤了？”

　　“不是。不是核电淡水工程那边出事了，边上的一个小型的核电站展览馆，你听说过么？”

　　林亦湫点点头：“据说因为是全世界第一个无线电力传输系统，而且附近还是海边风景区，所以特地建造了一座展览馆。”

　　“对。一整块的石膏板吊顶砸下来了，正好有两个工人从下面走过去，一个当场脑壳崩裂，听说血流得一塌糊涂，肯定是没救了，还有一个逃得快，砸到背上，正在医院里抢救，我估计要是没死，也差不多会高位瘫痪，最麻烦的问题是，那个被砸的孩子看着老成，胡子都长了，活也干得熟练，谁他知道离16岁还有一个月。按照国际人权法，我们就是用了童工。”

　　“怎么会这样？难道来的工人没有登记么？”

　　司马玠面色很不好，摇摇头，继续道：“展览馆是外包工程，JTC建筑公司，为了节省资金，工程队里的很多人来自偷渡的难民，所以是没有正式登记身份的。”

　　“难民？”

　　司马玠睁开眼睛，看了一眼林亦湫，问道：“两年前，你母亲去世那年，地球联邦南美洲建立有一只地方反政府武装，你听说过没有？”

　　林亦湫点头：“新闻里看到过。”

　　“当时有一大批难民逃难，大约二十万，Titan-ASA接了三万就封关了，剩下的十七万，全部到了Gany来。”

　　“当时……当时我记得Gany并没有接受这批难民啊！还被好多国家指责草菅人命忽视人权呢！”林亦湫坐直了，想到要是受伤的人并非Gany本国人，就就是国际纠纷了。

　　“没错，但最后其实还是有大约三万人是偷偷留下来了。政府也没有严厉地驱赶这些人，像是JTC这样的企业想节省人工费，我们也就睁一眼闭一只眼，正好Gany一直都挺缺人的，一些有危险性的工作，其实都是让那些难民去做的。诶——”他端起杯子喝了口水，无不担忧地说道：“但是这批人政府一直没有给他们身份，你也知道不能随便给公民身份，不然以后偷渡的全跑来了。这些人一直生活得不好，没有福利、保险，还总是坐着高危的事情，其实对我们的仇视情绪也不是一天两天了。”

　　“那个受伤的孩子，现在怎么样了？”

　　“已经送进手术了，我婶婶派人去接了家属，但是她最近也非常忙，这件事闹大了可疑很大，但也可以小事化无，关键看我们怎么去安慰家属情绪了。”

　　“是要协商赔钱？”

　　司马玠依旧神情严肃，看着林亦湫郑重其事地交代：“泼水砸鸡蛋也有可能，所以你等会别出去，老实呆着，我现在要换件衣服，你帮我一下。”

　　林亦湫红着脸小心翼翼帮他脱了衣服，然后从衣柜里取出一件淡蓝色的衬衫，选了一条深蓝色的领带给他系上。

　　她点着脚，帮他打领带，司马玠一直低头直直看着她，又看得她一阵尴尬。

　　“你以前帮人打过领带？”

　　“没有。”

　　他轻哼一声，评价：“手法很纯熟。”

　　林亦湫耳廓一下子又红了，以前自然是帮陈凡等等男朋友系过的，可惜她撒谎，每一次逃得过司马玠的眼睛的。

　　她系好之后，帮他套上双排扣的修身西装外套，上下检查了一遍，又上前要把他的领带解开。

　　司马玠盯着她的动作，喉口吞咽了一下，一把抓住她的手：“你在做什么？”

　　林亦湫被他突然抓住有些举足无措，不仅耳朵红了，脸也红起来，结结巴巴道：“我听说打架的时候女人是被抓头发，男人是被抓领带，邓……邓教官说过，他在sss特勤部队的时候，他们参加宴会从来不打领带的。我想……这医院里到处是剪刀、针筒的，万一，万一要是有人太激动要拼命怎么办？你，你抓着我做什么？”

　　司马玠叹了口气，松开她，把头撇到一边去，非常不痛快地说：“没什么。”他微皱眉头顿了几秒，又转头盯住林亦湫，带着一丝寒意说道：“司马玉再过几天要回来了。你以后……千万不要碰他的领带。”

　　“什么意思？”林亦湫糊里糊涂地，也不知道他到底在生什么气。

　　他叹口气，有一次抓起她的手，摆到自己领口，低声说道：“你知道女人给男人解领带的时候，看上去有多诱惑么？”

　　一句话把林亦湫吓得，立刻把自己手从他掌心抽出来，自己的两手紧紧握在一起，晃张得无所适从，最后埋怨道：“你怎么了？最近怎么老这样？讲些不知所谓的话，做些奇奇怪怪的事情！一点都不想以前的你！”

　　“以前的我？以前的我是怎样的？”

　　“……”她瞪着他，想了很久，要怎么说心里的感受，最后她不知道要怎么用语言表达出来，只好叫道：“总之，别戏弄我！”

　　“我戏弄你？”

　　“……”

　　“湫，你觉得我在戏弄你？你到现在还不明白么？”他逼近了她，把她逼着往后退，最后撞到茶柜，慌乱中林亦湫差点把柜子上的水壶碰倒。

　　他看着林亦湫，拉起她的手放到唇前，低首用鼻尖嗅了嗅，然后轻轻把唇印上去，抬起眼眸，问道：“你觉得我是在戏弄你？”

　　林亦湫摇头。

　　“那天我在山上说的话，你挺清楚没有？”

　　“什么……”她低头想想，恐怕是要她等他那些话，“等你……一年？”

　　“别对司马玉动心。”他这时他突然懊恼无比地狠狠打出一拳，把林亦湫下得脸都白了，那拳头带着风擦着她的耳边打上她身后的茶柜，后面的玻璃杯叮叮当当晃了几晃。

　　“司马玠……”

　　“抱歉，每次看到你手上带着他的戒指我就受不了。”他有砰砰砰地用力打了好几下茶柜，眼睛泛红，“我以为可以忍一年的，可是我现在发现我忍不了。极度地不安，你不来看我，我就会不安。司马玉他长得跟我很像不是么？只要他对你温柔一点……唔！”

　　林亦湫抓住他的领子，踮起脚尖仰脸把自己的嘴唇送上去，堵住他的怒气。

　　她没有闭眼，睁眼认真地瞧着他，然后轻轻张口咬了一下他的下唇，接着被他揽住腰，紧抱着，压住她的后脑勺，四唇缠绵，难解难分，好像一解这些日子以来的思念。

　　吻了好久，直到电话响起来，他松开林亦湫的后脑勺，可唇没松开，吻着她，用手把智能手表的无线耳机塞进耳朵里，只立刻她的唇，说了字：“喂？”然后又低下头去吻她。

　　林亦湫想躲开，让他好好接电话，可惜他似乎一点没有要发她走的意思，反而用力把她压在茶柜上，用手捧住她的脸，一边听着电话，一边继续加强力道地吻她。

　　“……我知道了。”他低低抬起头来说了一句，然后又快速压住她的唇，舌尖撬开她的唇齿把她的小舌尖引出来轻轻咬着，直到电话结束，他才痛快挂了电话，之后又不知道折腾了林亦湫的小嘴多久，直到她喘不上气，他才勉为其难地松开她，看着憋红的脸，扶着自己胸口，起起伏伏不断地喘着，脸上才稍微出现一点满足的笑意来。

　　司马玠出去之后，林亦湫颓然坐在病房里，摸着自己被他弄得有些红肿的嘴唇，心脏还在突突突地跳个不停，眼睛里泪水在打转，好像被他欺负了，觉得有点委屈。

　　可坐了没多久就听到外头传来凄厉的哭号！

　　“你们还我儿子，还我儿子，还我儿子！你们这些杀人不眨眼的魔鬼……”

　　司马玠!

　　林亦湫想都没想冲出病房，就看到穿着破旧，是在Gany这个发达的国度少有地破旧而且土气，皮肤黝黑的中年妇女死死拽着一个西华电力人员的领带，手里还握着手术刀！

　　林亦湫似乎见过那个人，是司马玉的一个助理秘书。

　　“夫人，您先冷静一点好不好？”

　　“你要我怎么冷静？怎么冷静？我丈夫一年前死于火灾现场！现在你们还抢走我儿子！要我怎么冷静！一命抵一命！反正你们不会给钱！”

　　眼看着那妇人要把剪刀扎过去，后面有护士拿着麻醉针，却不敢接近，最后司马玠过去，把麻醉针从吓坏的小护士手里接过来，想慢慢靠过去。

　　林亦湫见她一瘸一拐的样子吓坏了，腿做完手术根本就还没完全恢复！这要是想跑，根本跑不掉嘛！

　　边上其它那些工作人员是做什么的，一个个躲在后面，都不敢靠上去！Gany真是和平的时间太长了，把人都养胆小了！

　　她心里也在害怕，可是现在她更担心司马玠的安危！竟然不顾一切冲过去，冲着那个夫人喊：“喂！那边那个大妈！你给我住手！”

　　她一喊，妇人愤怒、扭曲的面部对向了林亦湫。

　　“你给我听着，活是你们自愿做的，不想做可以滚回地球去！”

　　一句话彻底激怒了妇人，她松开那个秘书，尖叫着朝林亦湫冲过来，林亦湫见状掉头撒腿就跑，她是在基地长期受训的，速度很快，可惜那妇人是铁了心要找他们拼命，举起手上的手术刀，要朝林亦湫投过去，关键时候被司马玠的麻醉针从后颈扎上去。

　　但是他并非专业的，没查准，针内的药液也只推进去一半，剪刀还是撒了手，冲林亦湫飞过去。

　　她听到后面众人的尖叫，就知道情况不妙，大脑一片空白，接着就觉得腰间一阵剧痛，浑身痉挛了一下，倒在一边。

　　听到身后又是一声压抑的闷哼，她本能地回头，好像看到司马玠腿上扎着一把剪刀。

　　那女人则已经昏过去，倒在地上。

　　“司马……玠。”她捂着腰，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颤颤巍巍站起来，眼前变得越来越模糊，就看到司马玠似乎用手一下子拔掉了剪刀，跌跌撞撞朝自己冲过来。

　　“湫！”

　　他冲过一把扶住她。

　　林亦湫喘着气，意识开始模糊，问道：“你的腿……”

　　“我没事！我叫你呆在房间不要出来的呢！”

　　“别这样。”她呜呜呜地哭出来，抓住他的手，“你别骂我。”

　　“医生！医生！”

　　在场的谁也没见过如此慌张到几乎崩溃的司马玠，他扶着林亦湫跪在地上，手术刀还留在她体内。

　　林亦湫面部变得一点血色也没有，大滴的汗珠从他额顶滚下来，滴滴答答落在司马玠不住颤抖的手背上。

　　“不好意思让一让，宝珍，两个急救的！”一个护士长模样的中年妇女匆匆跑过来，拨开司马玠，带着一帮人，把意识模糊的林亦湫抬上了移动病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