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4、捌 变幻无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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变化竟无常，人琴遂两亡。——陈子昂
“你到底是谁。”
原昔瑶这样问道，她的眼底没有笑意，只余下冷冽与冰凉。
“以这样的姿态，这种模样出现在我面前，所图为何？”
“我无所图。”出乎意料的，他半点没有抵赖地回答道，平静又从容，可他抬起眼来，那眼神漆黑如深渊，看起来空洞却又溢满了复杂又疯狂的情绪，“我出现在这里，原因不是很明显吗？”
他任凭那剑抵在他的喉咙，忽然露出了笑容。
年轻人用着她所熟悉的脸，却露出了不属于她记忆中的，有些孩子气的任性的微笑。
“为了你。”
“我为了你而来。”
原昔瑶闭上眼，付子宁的身份很明显了。
他就是自己要捅死的那块负能量碎片。
“我见到你第一眼，我就想靠近你。”他抬手，原昔瑶将剑抵得更紧了些，他也不在意，只是这样捏住了自己的脸扯出一个滑稽的表情，“你们人类是不是管它叫一见钟情啊。”
“我不明白，只知道我想靠近你，我就想如果我变成他的样子，是不是就能靠近你，是不是，就能被你所爱呢。所以我窥探了你的记忆，复制了他的样子，捏造了一个身份，伪装成他的性格，我不知道什么是爱，但是他好像是爱你的，于是我也将这份情绪完整地复制了下来。”
“你应该知道的，我是由一切的负面情绪凝成的。”
“但是与你在一起的每一天，我都在衰弱。”
“靠近你的时候，我就觉得我化作的这个人形中胸腔有什么东西跳动的厉害。”
“阿瑶。”他哑着嗓子，这样唤她，那场景，像他又不是他，那张俊美的脸上甚至有了几分脆弱的神色，“你告诉我，这就是所谓的爱吗？”
他身上那身染血的白衣化成洁白的病服，长发缩成短发，变成她记忆中最后见到的秦子衿的模样，他笑着，又像是要哭泣。
“如果是的话，那么我甚至觉得，我比他更爱你。”
“因为他会因为别的什么离开你，而我只有你。”
“你没有自我吗？”原昔瑶忍了又忍，终于对他这样说道，“你拿这副模样对着我，觉得我就会爱上你吗？”
“不啊。”他轻轻地回答了，眼角泛红，却依旧笑着，“我只想你对我笑一笑，想靠近你，想……抱抱你。”
“对我笑一笑吧。”他的话语近乎哀求，“你来这里是为了杀了我不是吗？对我笑笑，便是把命就这么给你，也无妨了。”
他跟秦子衿一点也不像，原昔瑶这样想。
年轻人的话语幼稚又孩子气，他这样说，似乎是察觉到她的抗拒，他的话语带着几分急切：“要怎么样你才能相信我呢？要怎么样……你才能不防备我呢？”
他的面容扭曲起来，瞳孔凝成冰蓝，他面色苍白，抿起唇角：“你更喜欢这样的我吗，姐姐？”
林安之。
黑发褪成银白，病服幻化成制服：“您会垂怜这样的我吗，殿下？”
银发再度染黑，蓝瞳燃成血色：“还是这样的我？”
西尔弗·霍华德。
血色熄灭成灰烬，眼角点上泪痣，制服褪成现世常服，漆黑的额发盖住青年艳丽的容颜，他眨了眨眼，眼睫上沾染了些许泪水，折射出些许亮晶晶的色泽，他轻声笑了起来：“还是我比较好吧？大小姐。”
楚音。
泪痣隐于皮肤之下，黑发生长，束成发髻，他低眉垂眼，神情意味不明，他青衣委地：“还是，会选择我呢，怀瑾？”
沈黎。
黑发又沾染霜雪，连眼睫都覆上寒霜：“又或许是我？阿瑶。”
苏霜衣。
他的面容声音和身上的衣服不停变幻，甚至原昔瑶还在那张脸上看见了薛景明和顾栖迟的影子，最后，他变回秦子衿或者说付子宁的模样，那画面有种近乎扭曲的美，却又令人毛骨悚然。
“只要你愿意，我可以为了你成为任何人。”
“只要你说出口，我可以是一切人。”
“那你本来的样子呢？”原昔瑶此刻也稍稍冷静了下来，她没有笑，连一丝笑意都吝啬，剑仍抵在他的喉咙。
“我本来没有形体。”他回答道，“为了出现在你面前，我才想要拥有形体。”
原昔瑶断然不可能因为这话放弃对他的警惕，玖月不在，她并不能了解付子宁所说的真假。
“付子宁，付是负面能量的负，子宁是子宁不嗣音的子宁。”
“我连名字都是模仿他来起的。”
“如果你无论如何，都不能相信我的话。”他闭了眼，眼睫微颤，再度睁开时，那双如深渊般的眼中，涌动的是无比复杂与晦暗的情绪。
“你不是想要我的命吗？”明明含着那样的情绪，他却笑起来，用秦子衿的脸，露出了无比天真的笑意，他笑眯眯地回答她，语气轻柔无比，“那么，它是你的了。”
他伸手握住流霜的剑刃，剑刃过于锋锐，直接划破了他的手指。
负能量的碎片化作人，也会流血吗？原昔瑶忍不住想，而后她便看见那血顺着剑刃与他的指缝流淌，融化了剑上的霜花，未落在地上便消散在空气中化作黑气。
年轻人将流霜抵在了心口上方一寸的位置。
刺这里。
他说，语调不变。
这里才是我的命门。
他站了起来，仍然握着剑，剑尖抵在他的命门，他对着她，迈出了第一步。
剑刃划破衣服顺着肋骨的缝隙刺入，发出了轻微的声音。
“对不起啊，用这种姿态，让你觉得恶心了吧。”他苦笑起来，面色苍白得可怕，“但是我想不到更好的办法了。”
“我有意识的时候就在这里，一直一直都在这里，对于时间也没有概念，我没有名字，也没有形体，好不容易等到它开启，感知到你出现的第一时间，我就想靠近你，无论如何都想靠近你。”
第二步。
“我没有喜欢的东西也没有讨厌的东西，对不起。你问我没有自我吗，可是自我又是什么呢？我根本没有那种东西。我是一切的负面情绪，知道痛苦，憎恨，厌恶，悲伤……除了那些我还懂得爱，那是一种会让我衰弱的东西。我知道所有的负面情绪，但是快乐又是什么呢？我根本感知不到，我只有独占欲，只会毁灭一切。”
第三步。
剑尖从背后穿出，他站在那里，血从伤口渗出，他停住了脚步，一动不动。
他的眼瞳甚至有些涣散了，可即便如此，那焦点依旧定格在了原昔瑶的身上，瞳孔中盛着的是她一个人的影子。
——他甚至还在笑。
“我不会动的，所以……你抱抱我好不好？”
他说的又是那样可怜与小心翼翼，他甚至不明白喜悦是什么，他因为她明白了爱，却还不懂得由此而生的一切温暖美好，然后，就这样静静死去了。
我只想抱抱你。
但如果只有这样才能让你安心的话，那么我会去做的。
这份爱意突如其来却又仿佛命中注定，过于荒谬又是那样真实。
但毋庸置疑，他爱着她，他简直无所畏惧。
原昔瑶冷眼看他，终究还是露出了微微动容的神色，伸出左手，环住了他，隔着剑柄，轻轻拍了拍他的背。
因为触碰到付子宁的那一刻，她忽然生出了一种熟悉感，像是漂泊了多年终究归家的旅人，闻到了熟悉的尘土味，安心得几乎令人昏昏欲睡。
于是她用最后的理智松开了手，抽出剑身搅碎他的伤口以确保他的伤确乎致命，而后，用力抱住了他。
他的血还未沾染到她身上，便散成黑气，那黑气在他的背后聚成漩涡，付子宁却无暇在意这些，他只是用那样眷恋的眼神看着她，甚至可以用纵容来形容。
你对我做什么都可以，都是被允许的，哪怕是拿走我生命这件事，只要那是你所希望的，就可以。
“阿瑶……”他低下头来，唇在她的发顶轻轻贴了贴，他不敢动弹，连手也不敢动，生怕原昔瑶会因为他抬手的动作推开他，他用着秦子衿的声音，说出了魔咒一般的话语。
“这是最后一次了吧。”
“谢谢你，达成了我的心愿，至于报酬，我就只有自己的存在了，还请随便地拿走它吧。”
他在她的怀中，散成了一片虚无。
怀抱成空。
那些黑气翻涌着朝她袭来，被不知名的屏障包裹着吸收消散。
而眼前的场景空成了荒芜的草地，路溪桥也不见了。
原昔瑶忽然明白过来，那个拙劣的幻境只是障眼法，这才是付子宁给她构筑的，真正的幻境。
或许她从进入秘境之时，就已经身在这个幻境之中了……还是更早？
而到底什么又是幻境，什么才是真实呢？
她身处的这些世界，到底是不是真实的呢，她又是从什么时候进入的幻境，又是否，其实她一直活在幻境中呢？
——从……那一日起。
她依旧维持那样拥抱的姿态，头却剧烈的痛了起来，尖锐的电音在脑海内响起，滋滋地叫着，有人断断续续地说着话，重复着一遍又一遍，叫她的名字。
“主……原……瑶……昔瑶……阿瑶？”
她认出那是玖月的声音，虽然是个没用的系统，不过联系不上她还是让他担心了吧。
那温和的男声还未来得及叫出她的全名，脑内仿佛是终于接收到了信号，久违的无机质平板的机械合成音一板一眼地开口：“ZJ系统受到阻隔，正在修复，宿主任务已完成，即将为您传送至空间中转站休息。”
原昔瑶失去了意识。
她最后看见的，是双如深渊的瞳。
怎么会再看见付子宁呢，明明，他已经被自己亲手杀死了啊。
作者有话说
第44章 捌 变幻无常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