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1、伍 当时明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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惟有当时月，依然照杯酒。——苏轼
虽然这样说，但是原昔瑶向来不会把胜负看得太重，将胜负看得太重，就失去原本的意义了。
她分得清轻重，然后，在那之上，做到自己能做到的最好。
万宗大比还有月余，她顺理成章地在苍岚派的器宗住下了，沐修远因着苏霜衣，也是纵着她，更何况她对住处的要求也不高，每天只是练剑而已。
就这样，万宗大比来的很快。
对于修真者来说月余不过转瞬，她缴纳了参加万宗大比的灵石。万宗大比并非只有宗门弟子才能参加，也有许多散修想来碰碰运气，原昔瑶混迹在散修之间，也并不算十分显眼。
如果非要说有什么显眼的，大概便是她那柄剑了。
原昔瑶御空而行，墨发用木簪束了起来，衣裳雪白，她腰间系着剑，剑穗上一颗冷玉看起来剔透无比，流苏则是冰心蚕吐出的丝纺成线来缠成的，虽剑未出鞘，但只那剑穗，便透着丝丝冷意显出不凡来，散修多贫苦，而她看起来则全无那样的烦恼。更让人觉得矛盾的是，她明明面容温柔得仿佛杏林宗的仙子，眉间却是剑气萦绕，彰显着她剑修的身份，也正是那样的剑意，使得她面容多了几分冷肃，连带着那白衣也透露着雪一般的凉。
万宗大比开场便是混战，由于每次参加的人数过多，故而首先先将人数控制在一定范围。
所有人按一定的修为水平被平均分在十个场地内，重伤或者弃权便会被传送出场地，当每个场地只剩下百人时，便算作胜出。
原昔瑶自然不怂，她被分到的那个场地里，她的修为算是高的，更何况剑修的攻击力本就高，越级伤人更是不在话下。但是原昔瑶围观了一会大家的水平，终究还是收起了剑，从袖里乾坤中翻出了当年苏霜衣给她的笛子，那通体碧绿的以玉雕琢的笛子名唤听月。
她还蛮喜欢这个法器的，她的音攻之术是苏霜衣所授，虽算不得熟练，但要保命足够了，如果真逼急了，她还能将其变幻形态当剑或者棍来用。
万宗大比来的基本都是金丹以下，金丹往上的修为大多不屑参加，更不好以修为压人，就算赢了也是丢人，故原昔瑶融合后期的修为还不算低，反倒是她那位薛景明师兄，听闻他当初来参加万宗大比的时候，才是融合初期，能挑下当年那位比他大了一整个大境界的心动中期的第一，可以说是非常厉害了。而她那张脸太有欺骗性了，大多数人见了她都不好意思对她下手，剩下一部分想捏软柿子的也被原昔瑶干脆利落地用听月笛敲晕了。
流霜出鞘必见血，原昔瑶懒得下手太重，万一失手毁了人仙途，那可是很严重的因果。而她还刻意没用凝神，用了其他的剑法，她一向坏心眼，想等到最后再用这一底牌。
原昔瑶不知道的是，她的确身有因果，牵连的却是整个世界。
而她的身后，是将她看得比整个世界都重要的玖月。
她给了他一个名字，于是他就是完全属于她的了。
她没能在来苍岚派的路上死掉，自然也不会在这种混战中失手，这轮倒是散修的优势较大，他们最擅长在混战中捡漏，反倒宗门弟子历练不多，多有失手之处。
这场混战足足持续了三天三夜，原昔瑶虽然撑是撑下来了，不过她身上的白衣终究还是溅上了些许血色。
果然，还是有些累啊，不过……
却很畅快。
能将力量握在手心里的感觉太好了，这是个实力至上的世界太好了。
只要能变强，就可以将想要的一切都轻易地拿过来，再没有比这个更棒的事情了。
休息了一天后，第二轮比赛也开始了。
第二轮是系统地测试实力及心性，这次就是宗门弟子比较占优势了。
而对原昔瑶来说——
登天梯这种事情，早在她刚来这个世界的时候，就已经做过了。
不过这个则是每登一级身上的压力就会沉重一分的天梯，是苍岚派日常测试修炼使用，宗门大多都有这种类似的修炼地点，因而宗门弟子的优势较大。
“红皇后假说。”原昔瑶在心里对玖月这样说道。
“你必须尽力地不停地跑，才能使你保持在原地。”原昔瑶站在天梯前，抬眼望去，高到看不见尽头的台阶，她迈开步子，踏上第一步。
身体陡沉，她笑了起来，告诉玖月：“其实不保持在原地，落后的话也无所谓的啊，除非身后已经没有退路，像那个时候的我，如果那时候我不拼命去跑的话，会死的。”
周围人都已经踏上了数十级的程度，而她不紧不慢，一步一步渐渐适应着台阶的压力。
第一百零八级，她开始运转体内的内力，顿了顿，再次拾级而上。
第三百三十七级，原昔瑶在心里默默数着，她抽出听月，放在唇边，缓慢地吹出了几个音节。周围已经看不到什么人了，她也无暇去看，她的注意力只在眼前的这一级台阶上。
第四百一十级，她收起听月，抽出流霜来，剑握在手里，那冰凉的触感让她精神为之一振，她起手挽了个剑花，适应了一下，缓慢地练起了剑来。
原昔瑶全身上下感觉都承受着几乎要将人的骨头都折断的压力，而她这时却不紧不慢地将日常的剑招练习完毕。
少女的动作放慢了数倍，然而每个动作都标准无比，是她这些年来熟练于心的动作，她起手的一招一式都极慢，而最后，却陡然挥出了一剑！
那一剑，似乎能将身上压着的重负都划开。
她再度迈开了脚步。
第五百七十二级。
原昔瑶已经承受不住这压力，皮肤上的毛细血管破裂导致其凝结出了些细小的血珠，顺着脸颊滑落，像是什么血泪，可她似乎无知无觉一般，以剑鞘支撑着身体，她那一刻的想法简单到了极致。
“我不能输。”
她不能输在这里。
她听不到身旁的人讶异的声音，她只是抬起脚，迈出了尽她极限的最后一步。
意识模糊，她已经到了极限，朦胧中原昔瑶想，这一次，大概不会再有人救她，伸手去抚摸她的头发了。
也再不会有人，在这个下坠的世界里，拼命拉住她的手，将她从深渊里带回来了。
因为那个人已经死了。
唯有当时的月光仍在，在每个无眠的夜晚散落清辉。
是坠落感，天梯所带来的沉重压力让人几乎喘不过气来。可最后，她落入了一个怀抱。
青年模样的人试探着喊她，声音带着几分无措：“姑娘？”
原昔瑶勉力睁开眼，她全身上下的力气都用于握住自己的剑上。她以剑鞘撑地，没有力气说话，只得抬眼扯了扯嘴角露出个笑来，点了点头算作致谢，完全不顾眼前的年轻人容颜如玉，也毫不顾忌自己的形象，收起剑就地坐下便开始修炼。
她压了许久的修为，终于压制不住开始松动了。
这场比赛的期限是七天，她到这里已经花了足足五天的时间，时间剩下的已不多，能借着这压力进阶也算物尽其用。
融合之后，便为心动。
这个阶段是修真的一个坎，心动心动，顾名思义便为心境动摇的阶段，这一时期最易滋生心魔，若过了这个坎，便可结成金丹，结成金丹后，实力会有质的飞跃，很多人便是折在心动期。
她也完全不担心眼前的人会趁此时攻击她，毕竟对方的身上也是剑气萦绕，那种感觉让她觉得很熟悉，像是还在无相山在苏霜衣身旁的时候，那样的感觉让她一下放松了下来。
她只是看了他一眼，就能断定他的剑气非常纯粹。只有一心习剑的人，才能有这么纯粹的剑气。
故而原昔瑶完全不担心对方有什么坏心思，她只是专心运转着心法，无暇顾及其他。
等她顺顺当当进了阶后，问了问玖月居然只过去了半天，原昔瑶抬眼一望，已是深夜，繁星闪烁，而那月色寒凉如水映照着地面也蒙上一层光晕。
这场比赛还未结束，因着进阶的缘故，她的压力稍轻，正想再接着登那天梯，一抬眼，看到旁边有个年轻人和她一样，在打坐修炼。
原昔瑶：？？？
原昔瑶再看了一眼，突然反应过来，这不就是当时接住她的那个人吗？
这人怎么回事？就是接了她一下难不成还想要报酬不成？
大概是她探寻的目光过于明显了，那面容清隽的年轻人从入定状态睁开眼，深黑的眼瞳中似有剑光流转，明亮而找不出丝毫杂质，那看起来有些孤高冷清的青年，睁开眼的刹那有如利剑出鞘的锐气，却因为察觉到原昔瑶的注视，脸上忽然染上几分薄红，说话也有几分不利索了：“姑娘你……啊，恭喜进阶。”
这人怎么回事？？？
原昔瑶内心没有被这样的画面打动，反而一时间不知道怎么吐槽好。
这个世界自由度很高，她也用不着注意角色崩坏这种问题，故而只是握紧了剑柄，抬眼平静地问：“阁下为何不走？”
他明明还可以再继续往上走的。
“啊……因为姑娘……总之在下、在下没法放着姑娘一个人不管。”他这样说道，那看起来高冷的模样崩坏了个彻底，简直让原昔瑶怀疑自己是不是看走了眼。
这家伙哪里像个剑修。
原昔瑶顿了顿，看着对方一副不知该说什么的模样，只好先开了口：“在下凌瑶，敢问阁下如何称呼？”
“我、啊不，在下苍岚派剑宗路溪桥。”他那副模样看起来全无那传说中剑宗第一人的模样，原昔瑶觉得他怕不是吃错药了。
“如此，便多谢阁下为我护法了。”该承的情还是要承的，原昔瑶向他拱了拱手，便见得路溪桥的脸似乎又红了几分，连连摆手以示不用。
原昔瑶看了看对方，对方似乎也是进阶了，正是心动初期的阶段。
她对上对方的眼瞳，他的眼神清澈得甚至让人觉得几分稚气，因为周身的剑气的缘故才使得对方显得凌冽了些许，衬得那秀丽容颜亦寒凉若此时月光。
天梯的前后皆是迷雾，望不见来路与去路，周围也无其他的人，原昔瑶琢磨了一下，在脑内跟玖月说了一句：“你说这路溪桥是不是看上我了啊？这没理由啊。”
玖月不想理她。
作者有话说
第41章 伍 当时明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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