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铁时代》利夏尔

19、第十七节

　　第十七节
　　魔法助教是有特权住在魔法塔里的。
　　吉普想要说什么，却碍于海斯的目光而欲言又止。他就怔怔地看着他家小姐穿着褐色的魔法袍，披着黑色银扣子的冬用斗篷，抱着几件冬天穿的衣服，以及一包魔法物品走出了门，向着魔法塔的方向走去。
　　海斯在她背后气愤地喊道：“你……你把斗篷的风帽给我摘下来！”
　　帕蒂头也不回。
　　来到魔法塔之后，她向凯伊打了个招呼，就走进她的宿舍里，将衣服行李往铺上一扔，自顾自地坐在了各种各样的魔法触媒，望远镜，魔法笔记，魔法书，魔药与坩埚旁边。抱住膝盖，心想：
　　“哎……真是，我为什么要吵架呢？爸爸每天这么辛苦……不过话说回来，我可不想要按照他所铺设的路走。我不喜欢做什么为国效力的勇士，我也不喜欢当剑士，当个自由自在的流浪法师不好吗？就算是做个普通的魔法师，也可以啊……只是……哼，一定是菲利斯神父将我们和利伊的事情说出去了吧，这个满口爱与正义，一肚子男盗女娼的家伙，看到男孩与女孩在一起走，就胡思乱想的混蛋，他一定是憋不住，才将别人想象得和自己一样。好，我一定要揍那个黄毛畜生的狗脸，对，揍他一顿！哪天引他到黑街再下手好了。”
　　卡莲抱着南瓜娃娃走进来，站在她的面前，小声说：“帕蒂……”
　　“啊，是你啊，卡莲。”
　　帕特里夏抬起头，勉强笑了一下。
　　“你最近是不是……与海斯先生吵架了？”卡莲善解人意地将纤细的手按在她的膝盖上，两眼却没看她地问。
　　她的手又小又白，指节细长，在幽暗的房间里，看上去像是一只小巧的白蜘蛛。
　　“要我说实话？”帕特里夏问。
　　“恩。”
　　“吵了。”帕特里夏看着远处，说：“所以克里斯蒂娜的茶会……我只能穿着魔法袍去了。”
　　“没关系。”卡莲坐在她身边，说：“只是……你在寻找什么？”
　　帕特里夏一愣，看向她。
　　“你想要做什么？”卡莲又重复道：“是自由自在地研究魔法？还是其他的？”
　　“不知道……或许……人类公敌？“帕特里夏笑着回答道。
　　“是帕蒂真正的想法吗？”
　　“也许吧，虽然这个志向简直是不可想象的。可是……我依然融入不了人类的生活，像克里斯蒂娜啦，玛丽啦，莉洁……她们的生活很快乐，我也能够理解并且走进大家的生活。可我还是觉得，我与她们之间，隔着一层护盾。”
　　帕特里夏又歪着头，温柔而落寞地笑着：“我知道这样不行啊……可是我……无论如何也无法适应这里的生活……就算我有天赋好了，无法适应环境，也就无法发挥天赋……我也无法按照师傅们的希望，成为人类的救世主之类……反而是黑街，魔法塔，甚至是远方的世界更能吸引我。所以，与其成为骑士，宫廷魔法师，还不如当一个自由自在的普通法师。我想，爸爸一定会很生气。”
　　“问问你的心。”卡莲坚定地说。
　　“我？我现在心很乱。”
　　“不，你……应该找到方向了。在这个世界的你……你有能力做任何事情……但你更希望自由自在对吧？那你……不要去教堂好了，师傅的话，选择性地听好了。没事的，卡莲也不去……”
　　“恩，谢谢你，卡莲……”
　　帕特里夏长长地出了一口气，站起身来，说：“不管怎样，我心情好多了，不能总在这里将脑子搞得一片混乱，以至于明天上不成课吧，我是助教，我只要上班，就要对那些学生负责。你今天晚上要吃什么？啊，对了，星期三晚上你是要吃牛奶布丁的。”
　　每个星期三，卡莲总是会在课程上早退，并且会在晚上吃个牛奶布丁。这好像是一种仪式。不过修女伊娃和凯伊却很紧张地认为卡莲这种做法不妥，因为魔族的休息日是星期三而非星期日。
　　但是卡莲依然固执地在星期三上半天课，另半天课在星期日补上。
　　“恩。”
　　“我去给你做。”帕特里夏说着，向厨房走去。
　　她在阴沉沉的魔法塔里憋了十几天之后，一个冬日，晴朗的早晨，莉洁带着一杆鱼竿来找她了。
　　昨天下了一点小雪。
　　初冬的天气还算晴好，没有一丝风。清澈的溪水还没有结冰，冷得刺骨，水中的芦苇，牛蒡之类的植物已经枯萎了，溪面上只剩下一些光秃秃的，和竖起的铁丝铁块差不多的东西-----那是它们的残枝败叶。临近河岸，低垂的树枝之间，叶子落光的树木上，洒满了温柔明亮的阳光。
　　蹲在枝头的大山雀，声音毫不起劲。森林是暗绿的，水汽从林间升起变成迷雾，像是被水打湿的被子那样压在林间。
　　利伊从林间的小道上走出来，将手放在头后，嘴里叼着一根干枯的草叶。他刚刚想要往伐木场的方向走，突然看到对面溪边有两个人在钓鱼，便停住了脚步。
　　“啊，是莉洁和帕蒂。”他说。
　　帕特里夏戴着草帽，穿着渔人喜欢穿的那种灰布花格衬衫和帆布裤子，以及一双扔了也不觉得可惜的破皮鞋。明明是冬天，她的裤腿还是卷到了膝盖上。她身旁放着一只装蚯蚓的破玻璃罐子。
　　莉洁则是穿着用厚重的莎草编制的蓑衣。
　　她已经劝说帕蒂好一阵子了，她好意规劝自己的朋友回到父亲身边去，可是帕蒂只是摇头叹气，一句话也不说。
　　无奈之下，莉洁只好陪着她钓鱼，但是她心里却有点难过：
　　“如果我不阻止帕特里夏的话，她迟早会后悔的，她父亲是那么强的勇者。何况他辛苦将她养大，他为了她的母亲和她，将一切荣耀都拒绝了。身为女儿，怎么可以违背父亲？否则她的出生难道不是罪孽吗？与其在她多年之后后悔，还不如我先做了这个恶人。”
　　“你别劝了，劝也不会听的。”帕特里夏心说。
　　正当她们各怀异心的时候，利伊踩着溪水跑到两人旁边，看了一会儿，问离他比较近的帕特里夏：“喂，帕蒂，这里能钓到鱼吗？”
　　帕特里夏回头看看他，耸了耸肩：“天知道。”
　　鸭毛鱼漂跳了一下，鱼在咬钩。但是帕特里夏不着急，她知道要等鱼漂完全沉下去，而且鱼要吃完鱼饵，带着鱼钩游动几秒，才能将鱼钩提上来。这个窍门也没人教她。过了片刻，一条鱼被她拉出了水面。
　　莉洁和她就不一样了，莉洁一见鱼咬钩，便心急地往上拉。
　　“啊，咬钩了，咬钩了，快拉起来。“利伊喊道。
　　鱼钩蹦出水面，带起一片冰冷的水花。
　　空的。
　　“真见鬼。”
　　莉洁恼火地骂了这么一句，重新站起来，将钓钩抛到水里，她抛钓钩的动作，让她看起来像是个英气迫人的少年。
　　但是真不巧，钓钩落在了两根残破的睡莲中间------这儿可不适合下鱼钩，鱼钩可能会挂在睡莲的残枝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