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颜碎》卿梓依

34、风里落花谁是主 翠屏寸

　　翠屏寸步不离地守着曦妍，本想着她有了身孕，以后的日子即便是难过，她也会坚持生存下去，即便是晋王的许诺遥遥无期，她有孩子陪着，总能解忧，如今不过短短两三个月，这孩子就没能保住。忽然看到曦妍眼角有泪，翠屏便拿着手帕轻轻地拭去。
　　曦妍早就清醒过来了，只是迟迟不想睁开眼睛而已，缓缓的坐起来，哑着嗓子说道：“翠屏，你先出去吧。”翠屏心中担忧：“不，我得在这儿陪着您。”曦妍目光中流露出一丝恨意：“你放心吧，我还不知道为什么我脉象平稳还会小产？这不是我的原因，在我知道真相之前，我是不会寻短见的。”翠屏也是颇有怨念：“刚刚我还在问那个老太医，他都跟我保证过一定不会有事，可是没过一会儿，您就，您就。”翠屏声音弱了下去，“难不成真的是昭庆公主动了手脚？可是，公主不像是那样的人啊。”
　　曦妍神色平静：“你先出去吧，让我自己静一静。”翠屏知道她并无轻生之意，便带上门走了出去。曦妍终于绷不住了，痛苦的泪水顺着苍白的脸颊留下，这个孩子是她活下去的希望，在这些天中，她唯一的光明，偏偏有人要连这唯一的一缕光都不给她留下。“是谁？究竟是谁？我一定要找到你，不惜一切代价。”

　　“你说什么？”赵匡胤眉头深锁，“她小产了？”
　　毛太医战战兢兢地答道：“回皇上的话，先前微臣为夫人诊脉之时，脉象虽弱却也平稳，按理来说是不会轻易小产的，可不过短短一刻钟，孩子就保不住了，微臣无能，请皇上责罚。”
　　赵匡胤确实没想过要动这个孩子，不过，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毛太医继续说道：“皇上，夫人小产很有可能是因为药物，可微臣奉公主之命，查了整个房间，却没有发现任何有关的东西，真的是太奇怪了。”
　　赵匡胤没有言语，只是挥了挥手让他退下了。昭庆素来喜欢她，是绝不会伤她的孩子的，总不能是她身边的人所害，无论她会不会怀疑到他身上，这事情的真相他一定要查出来。
　　昭庆公主闯了祸似的在贺氏跟前：“母后，儿臣也不知是怎么回事，您说，姐姐会不会怪我？”贺氏考虑一番：“你放心，她是个明事理的人，只是可惜了这未出世的孩子。大丫头，你的意思是当时房内只有你们两个人，那她为什么会小产呢？”忽然瞥见她身上的香囊，“这香囊也是淑妃所赠？”昭庆公主想了想说道：“还是她身边的清泠亲自送过来的呢。”
　　贺氏解下她腰间的香囊和自己的比了比，发现并无差别，可心里还是有所疑虑，这几次淑妃的动作都很不正常，几乎次次都是针对曦妍，本来送香囊给各宫她并没有起疑，可昭庆前前后后的差别也就是这个香囊，要贴身宫女去送，恐怕这件事情没那么简单：“大丫头，你把这香囊留给母后，有人问起，你就说丢了。”昭庆公主点点头：“母后，你是说，这个香囊有问题？”“我还不清楚，不过，尤其是淑妃问起，你就说丢了。”

　　曦妍一袭素衣打开大门，却被门口兵士拦了下来：“夫人，没有旨意，您不能出门。”曦妍冷冷地瞥了他们一眼：“我要出去。”“夫人，请不要为难卑职。”
　　曦妍往前一步：“我说了我要出去，要么，你们杀了我，要么，让我出去。”守卫之人面面相觑：“这．．．”
　　曦妍不管不顾，径直向前方走去。
　　守卫的兵士去请来了冯琦：“统领，该怎么办？”冯琦言道：“皇上有命，无论什么事，万万不可伤了她。你们几个和我跟着她，剩下的人回去守着。”
　　曦妍沿路直走，尽管不知前面是什么地方，曦妍还是愣愣的直往前走，就像丢了魂儿一样，冯琦跟在后面，一点儿也不敢掉以轻心，生怕她有个什么闪失。深秋时节，倾盆大雨说来就来，冯琦上前劝说道：“夫人，眼看着就要下雨了，还是回去吧。”曦妍怨恨地看着冯琦：“要不是你，我也不会是现在这个样子，你给我滚。”冯琦被骂的哑口无言，只好由着她漫无目的的淋着雨，难为他们几个也得跟着淋雨。街上的行人脚步匆匆，只是大街两旁房檐下躲雨的行人好奇地往这儿看，只见几个官兵跟着一个淋得狼狈的女子，寸步不离。
　　湿漉漉的头发紧贴在额头上，脸上的泪水混着雨水流下，深秋雨水冷，却比不上她的心冷，不知走了多长时间，曦妍感到一阵头晕目眩，体力不支瘫倒在地上，浑身湿的透透的：“孩子，母亲发誓，我会不惜一切代价，找出那个人，我要让她付出代价。然后，我就去陪你。”
　　直到很多天后，当时在场之人听到那凄厉的哭声都仍然是毛骨悚然的．．．
　　冯琦见状，只好吩咐身旁之人去找翠屏，他不敢贸然上前，怕因此惹怒曦妍。
　　翠屏跟着两个士兵带着伞出来，步履匆忙：“怎么走了这么久还没到啊，夫人怎么一个人走了这么长时间，真是让人担心。还有多远啊？”“姑娘别急，马上就到了。”
　　翠屏看到在跪坐在地嚎啕大哭的曦妍，忙上前去用伞遮住，好说歹说半晌，曦妍才起身，冯琦想得周全，让人抬了顶轿子过来，只是怕她心里郁结不解，又淋了一场大雨，他知道皇上的脾气，这万一淋出病来还是他的事儿。
　　春华竞芳，五色凌素，琴尚在御，而新声代故！锦水有鸳，汉宫有木，彼物而新，嗟世之人兮，瞀于淫而不悟！朱弦断，明镜缺，朝露晰，芳时歇，白头吟，伤离别，努力加餐勿念妾，锦水汤汤，与君长诀！
　　曦妍写这诀别书于锦帕之上，交给翠屏：“如果斜月还能进来，你就把这方锦帕交给她，让她转告晋王，从今以后，我们再无瓜葛。”翠屏不明白：“夫人？”曦妍决绝的说道：“他连自己的孩子都没办法保护，更遑论保护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