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颜碎》卿梓依

32、黄昏微雨画垂帘

　　曦妍不敢怠慢，跪坐在床上，低眉垂首：“多谢皇上。”
　　赵匡胤坐在一旁的凳子上：“你是有话要说？”曦妍依旧低着头：“还请皇上不吝赐教。”“你问吧。”
　　“皇上是否觉得我们对您有威胁？”
　　“你父亲是否对你说过‘量小非君子，无毒不丈夫’之说？倘若有人威胁到朕，朕是不会留着他的。李煜并无实权，现今不过是一个废人。朕知道他有所怨言，不过朕不会为难他。”
　　“既然如此，皇上，不会动妾身的孩子吧。妾身听说，后汉的皇后归降之时已经有了好几个月的身孕，可是．．．”
　　赵匡胤有些愠怒：“你是想说，她的孩子是朕让人动了手脚。”
　　曦妍有些心虚：“请皇上明示。”
　　赵匡胤拂袖而起：“你什么都不知道就别来问，朕不会无缘无故地让人去动一个未出世的孩子。还有你，周曦妍，你别听风就是雨的。”
　　曦妍身子一抖，赵匡胤是行伍出身，未称帝之前战功赫赫，一将功成万骨枯，杀过那么多人身上的肃杀之气着实吓到她了：“妾身知错了。”
　　赵匡胤见她这般模样，语气也软了几分：“不是不告诉你真相，只是这些都是皇室的秘密，你不该知道。现在朕告诉你，朕不会动你的孩子，你大可放心。”
　　曦妍已经得到了想要的答案，至于别的，也不再重要了：“皇上是天子，金口玉言，妾身多谢皇上。如果没什么事的话，妾身就告退了。”
　　赵匡胤也不拦她：“曦妍，你回去好好想想，朕为什么会让太医竭尽全力去保住一个与朕无关的孩子。”
　　曦妍看着他离开的背影，总觉得心里冷冷的。在马车上，曦妍一直在想，要说这个问题的答案，是因为她自己吗？想起在瑶光殿就一直盯着她的冯琦，路上派来为她诊病的太医，难道说，这一切都是针对自己的？那次清泉寺的遇见，难道他就已经知道自己的身份了吗？如果真的是这样，怎么躲，怎么躲？
　　太后临终之时，就曾经告诫过她，可是事已至此，她该如何是好？

　　曦妍站在阁楼之上，细细回想着白天时若瑶所说的话，淑妃为何要派遣她的贴身宫女往她的座位上放东西。还有上次的香炉，如果淑妃真的要害她的孩子，一定是在香炉里做了手脚，还好她灭的及时，否则怕真的是要有危险，如今胎像不稳，是断断不能再进宫了。可是，淑妃有什么动机呢？即便是说若瑶想动她的孩子也是情有可原，可淑妃此举却是为何？若瑶并没有让其他人知晓她和赵光义的关系，淑妃也不例外，那淑妃就更没有理由动她了。
　　李煜不声不响地站到曦妍身后，给她披上一件衣服：“在想什么？”曦妍晃了晃神：“没什么。姐夫，我是害怕这孩子，我留不住。”“你今天回来这么长时间了，一直都心神不宁的，难道说他会动你的孩子？”出乎李煜意料的是，曦妍说道：“不，他不会的。我担心的，是别人。”“你指的是谁？”“只是猜测而已，希望我是小人之心吧。”

　　歌姬坐在一旁弹唱：章台柳，章台柳，昔日青青今在否？纵使长条似旧垂，也应攀折他人手。“够了！”赵光义由此想到曦妍，便有些愠怒，“下去吧。”
　　赵普循声看过来，看到歌姬一脸惶恐的样子，挥挥手让她退下：“王爷平日里喜怒不形于色，怎么这一曲评弹反倒惹着您了？”赵光义叹了口气：“丞相不知，我心中之事，无人可解。”赵普依旧不动声色：“王爷自从回京后，便卸下一身军务，可谓是无事一身轻，怎么竟还有无人可解的心事？”赵光义想到方才歌姬所唱的《章台柳》，难道这就是所谓的预示吗？
　　赵普心里隐隐有了答案，其实自从四年前他就觉得赵光义从金陵回来之后便有些不对劲，忽然听到赵光义问道：“丞相可相信有预示这一说？”赵普捋了捋胡须：“王爷这问题，真是让老臣有些不知所措啊。说起这些，有人说是无稽之谈，有人却相信。不过，老臣倒是觉得，宁可信其有。”赵光义手里的茶杯应然落地，赵普只好说起前两天的事来转移他的注意：“如今天下太平，海清河晏，皇上也该处置我们这些旧臣了，我是文官，这也是为什么我至今都还坐在这丞相的位子的原因。可对于石守信等人，皇上势必是会罢了他们的兵权，只是不知会用什么法子。”
　　说起这个，赵光义还是很相信他兄长的为人的：“你我都清楚，皇兄乃是军中将领出身，当年在陈桥驿黄袍加身，皇兄自然也会担心如今这些人会旧事重演。不过，皇兄为人坦荡，那些都是随他一同打天下的结义弟兄，要说罢了兵权倒是真的，可断断不会危及到他们的性命，至于如何处置，咱们还是静待消息吧。”
　　“晋王激流勇退，着实令人佩服，这权力之事，只有肯放弃，才能得到更多。以退为进，着实是个好方法。”“丞相说得对，不过我无意功名，此举并非以退为进，而是我放弃了。当年李威一事，我就曾经说过，我征战疆场是为了巩固我大宋的江山，如今一切已经结束，而我，也没什么用处了。”
　　赵普走后，赵光义又愣愣的坐了一会儿，如果可以用他的功名换取曦妍的自由，就是让他放弃这王爷的位子，他也十分乐意，可是今天歌姬一曲评弹又惊起他心中一片波澜，曦妍就如同那章台的柳树，让他不能触及，她不该被攀折在他人的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