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颜碎》卿梓依

26、夜寒空替人垂泪 破落的

　　破落的两层小楼，即将凋零的梧桐树，无一不昭示着日后的艰难。
　　曦妍心事重重地上了阁楼，看到了四周的重重守卫和周围寂寥的人烟，翠屏安慰道：“夫人一向喜欢清静，这下可是找了个清静地方。”曦妍难得开个玩笑：“在这繁华的汴梁城能找到这么一处荒凉的地方，还真是让皇上费心了。”
　　曦妍感觉愧疚：“你不该卷进来的，我可以老死在这儿，可是你不该陪我受苦。有机会你就走吧。”翠屏摇摇头：“夫人，等皇上觉得我们不再是威胁的时候，就会放我们走的。”曦妍苦笑道：“我们自始至终就不曾对他产生过任何威胁，一直都是他们的虎视眈眈让我们心惊胆战。你说的话你自己都不相信，又怎么能让我相信呢？”翠屏沉默了，这话她的确是违心，只不过是想安慰自己，安慰她罢了。
　　忽然听到传旨的声音，曦妍循着声音下楼接旨，上一次她这样跪着，已经记不清是什么时候了。自古便是成王败寇这一说，如今他们跟阶下囚没什么分别。传旨之人离开后，李煜便把圣旨狠狠地摔在了一旁。曦妍唯恐惹出事端，急急忙忙的去捡了过来：“姐夫，你就忍一忍吧。大臣们的性命可都在他手上握着呢。”李煜唯恐天下不乱地说道：“曦妍，他封我为违命侯，违命侯！我怎么就这么懦弱！我不怕他赵匡胤，我也不怕死！”曦妍慌乱地说道：“姐夫你别说了，快住口，你知道我们不是在为了自己苟且偷生，你要这么做，他们都会有危险的。如果这里只有我们两个人，你想怎么做就怎么做，现在你想想，那些都是曾经辅佐你的大臣，你忍心逞一时之气而葬送了他们的性命吗？”李煜慢慢起身，从她手中拿过了已经布满尘土的圣旨，硬生生的忍下了脾气：“让我们去赴宴，不过又是羞辱我们的方法。”曦妍心中已经波澜不惊了：“没关系的，早在朝堂之上，我就已经见怪不怪了。”
　　群臣和命妇的宴席是分开的，曦妍以郑国夫人的身份入宫拜见皇后，一路上遇到不少官员的夫人指指点点，翠屏委屈地说道：“夫人，你看那些女人，她们怎么能这样！”曦妍倒是不甚在意：“日后我们会遇到很多这样的事，甚至更加难以应对的事，你要是总觉得生气，还不得气死了？我们现在是寸步难行，更加要小心谨慎，一旦行差踏错，会引来很多不必要的麻烦。她们无非就是可怜，嫉妒，但是又伤不到我们，随她们去吧。”
　　流云殿中，曦妍盈盈一拜道：“恭请皇后娘娘金安。”坐在贺氏下首的尹若琳猛然间瞪大了眼睛，画中的女子不就是她？皇上的画中人竟然是曾经的南唐皇后，别人的妻子。入宫这么多年，她算得上是了解他的脾性，看来他是看上这个周氏了。
　　贺氏言道：“本宫听说你在来的路上生了一场大病，现在可好些了？”曦妍恭敬地答道：“多谢皇后娘娘关怀，已经痊愈了。”贺氏很是喜欢曦妍：“昭庆长公主素来喜爱诗书，本宫听闻你精通文史，你不过长她五岁，日后有时间可以进宫陪伴她。”贺氏身旁一个少女站了出来：“母后思虑周到，儿臣多谢母后。”又转过身来对曦妍说道：“有劳夫人。”曦妍回礼道：“长公主客气了，不胜荣幸。”
　　席间，曦妍借故离席出去透气，这是她到汴京被囚禁一个月之久之后第一次出来，不过是从小笼子到了大笼子里而已。不过小院儿里可没这御花园的景致好，既然出来了就不该辜负了这番风景。
　　“夫人。”赵光义不确定的喊道。
　　曦妍身子一颤，回过头去看到不远处的赵光义，想过去却又怕惹人怀疑，只好远远地行了个礼：“王爷。”两个人就这样离得远远的，谁也没有走过去，赵光义问道：“曦妍，这些天你还好吗？”曦妍勉强让自己显得高兴一点儿：“那里很清静，除了没有你，一切都很好。”赵光义正想说话，便听到若瑶的声音传来：“参见皇上，皇上怎么也出来了？”曦妍向林中走去，不舍的回头看了看，赵光义还站在原地望着她。
　　看着曦妍的身影隐入林中，赵光义才往回走去，恰巧遇到了往这儿走的赵匡胤：“皇兄怎么出来了？”赵匡胤说道：“宴席太热闹了，朕出来透透气。你怎么也出来了，方才朕还在前面看到若瑶，你们是约好了出来的不成？”赵光义一时答不上话来，只好告辞离去。
　　若瑶等在一旁，见他出来便上前说道：“王爷，你说了要陪我逛御花园的，我看择日不如撞日，就今天吧。”赵光义吩咐婉儿道：“你先下去吧。我陪王妃走走。”两人一路沉默，直到赵光义道了句谢，若瑶有些惊讶地说：“我没想到会是她。不过今日见了她我才明白为什么你直到现在还在爱着她了。她身上有一种难以言说的气质，这不止让男人心动，很多女子也会喜欢她，就像我和皇后娘娘。”赵光义心里有很大的触动：“若瑶，我不知道该如何感谢你。我只能向你保证，你永远都是我的妻子。”若瑶淡淡一笑：“我知道，这就够了。”
　　曦妍穿过林子正要往流云殿走，忽然瞥见一抹明黄色的衣角在拐角处，这是往流云殿的必经之路，只能硬着头皮上前：“参见皇上。”赵匡胤只是想出来走走，却没想到会遇到她：“夫人免礼。”曦妍惶恐地说道：“先前不知皇上身份，惊扰了圣驾，还请皇上恕罪。”赵匡胤知晓她是在说清泉寺遇见之事，有些惊讶她还记得他，毕竟对于她来说，这不过是萍水相逢而已：“所谓不知者不为罪，更何况是朕有意隐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