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第二十八章 重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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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秋的午后，透窗而入的阳光依旧明亮耀眼，却不再带着和煦的暖意，衬着窗外仿佛一夜之间就落光了叶子的高大乔木，更添了几分萧索的味道。客厅内，刚刚回到B市的卢方、徐庆还来不及休整，便匆匆赶来白锦堂的别墅，正焦急地向白玉堂询问有关案子的最新情况。
“这么说，现在所有的事情又都回到了起点，我们对恐怖分子的计划仍然一无所知，而且还失去了他们的行踪？”白玉堂简略介绍完这几天发生的事情后，徐庆就迫不及待地开口问道。
“也不能这么说。”卢方一向沉稳，怕徐庆说话太直接，让人不好接受，连忙打圆场道，“听起来，这个肖浩洋的确很难对付，要不警方也不会损失这么惨重。不管怎样，现在小展已经救出来了，今后的行动也再没什么后顾之忧，我看，下一次他肯定跑不了。”
白玉堂知道，卢方这么说是想安慰自己。他摇了摇头，一反往日的张扬，沉着耐心地向二人解释道：“其实，事情并不像三哥说得那么糟。百足之虫，死而不僵。肖浩洋在B市苦心经营了十多年，所建立的人脉网络不可能一朝一夕就清理干净。而从展昭开始调查枪支案到现在，也不过两个月的时间，能发展到这种程度已经很不容易了。虽然这几次都让肖浩洋侥幸脱逃，可每次我们也都算有所收获。我相信，他的计划不得不一直随着我们的行动而变化，所有的决定必然非常仓促，否则，前天他也不会扔下展昭和妹妹，亲自上阵诱我离开。而我们也就是要利用一切的机会，剪除他的羽翼，逼他在慌乱中犯错误，到时候才能一击而中，将所有恐怖分子一网打尽。”
“话虽如此，可时间不等人啊。”卢方有些担忧，“Sutherland总统明天晚上到达B市，后天一早就开始参观访问。在这之前，怎么才能抓到肖浩洋呢？”
白玉堂皱了皱眉，脸上也不禁露出几分无奈：“如今，抓人倒还在其次，如何保证总统到访期间的安全才是最关键的。我和展昭商量过，目前也想不出别的办法，只能双管齐下，一面继续调查恐怖分子的去向，一面加强保卫工作。只是经过昨天的事，我和展昭都没办法直接参与了，必须靠大家来完成。幸好你和三哥及时赶回来，要不人手方面还真是个问题。”
“没问题，既然来了，自然要全力以赴。”卢方四下看看，又问道，“小展在哪儿？听说他回来的时候状态很不好，现在怎么样了？”
“哦，展昭正在和包局长、公孙局长通电话，这会儿也差不多该完了。”白玉堂正说着，展昭已经从书房走了出来，见到沙发上的几个人，连忙快步走了过来。
“卢大哥，徐三哥？！你们什么时候回来的？”展昭的眼中满是惊喜。
“云南的培训任务一结束，我们马上飞回了B市，请示过领导以后就来找老五了，幸好还能帮得上忙。”卢方见展昭虽然清瘦了许多，可精神状态还好，心中宽慰，继续问道，“小展，你呢？怎么样，还挺得住吗？”
“没事，休息一天已经完全恢复了。”展昭淡淡笑了笑，示意自己无恙，见白玉堂正探询地看着自己，知道他是想问电话的事情，便接着说道，“刚才包局把吴波的情况和我说了说，倒是让我想起一些事来。”
“哦？！说说看。”白玉堂眉尖一挑，顿时来了精神。展昭的归来，仿佛也唤醒了他沉寂已久的活力。正因为有了从容机敏的展昭，也才有了那个傲然果决的白玉堂。
展昭顺势坐在白玉堂身边，这才继续说道：“根据包局介绍的情况，吴波曾经在局里工作过一段时间，可很快就离开B市、被推荐到国安部任职了。这大概是十五年前的事情，那时候，我哥还没有参加工作，肖浩洋甚至都没在本市出现过，无论怎么想，他都不应该和当年“四海”的案子有任何交集。但是，昨天他却言之凿凿，虽然有些是信口雌黄，可基本的事实却一点不差。以他的经历，怎么会知道得这么详细准确？这是一个很大的疑点。”
“没错，这一点我昨天也注意到了。”白玉堂颔首应道，“那份秘密档案开启不过一个月的时间，我们这些直接参与调查的人还没有掌握所有的情况，以他刚来几天的身份，却能了解这么多，的确太不寻常了。我猜，给他提供消息的可能不止一个人。萨明肯定是其中的一个，因为他的口供就是吴波指控你的证据之一。陈涛也脱不了嫌疑，公孙局长告诉过我，吴波来到B市的第二天，就曾经和陈涛秘密接触过。”
“这倒是顺理成章。”展昭很快补充道，“当年推荐吴波去国安部的，就是陈涛的父亲。要是吴波因为人情要帮陈涛脱罪，那他对你我的敌意也就不难解释了。必须搬掉我们这两个绊脚石，才能方便他上下打点，让陈涛安然脱身。”
“可是单凭萨明和陈涛，还不足以让吴波说出那些话来。”想到那晚审讯室里的情形，白玉堂眼中不禁闪过一丝冷厉，“关于辉哥的那些细节，这两个人绝对不可能知道得那么详尽。除了肖浩洋，我想不出还有谁能这么阴险、没有人性！”
听到那个如噩梦般的名字，展昭的身体竟不自觉地抖了一下。白玉堂察觉到他的异样，连忙紧紧握住了那双有些冰冷的手。展昭深吸了口气，这才慢慢平静下来，皱眉说道：“我也觉得吴波知道的那些事，应该是肖浩洋亲口告诉他的。这两个人有联系，我并不意外。只是有点不相信，肖浩洋在这样的时刻，会做出这么轻率的举动。”
卢方和徐庆本来就不是很了解情况，听展白二人你一言我一语的分析之后，更加迷惑，徐庆不由问道：“既然你们都认定这个吴波和肖浩洋脱不了关系，干脆直接上报把他抓起来审问好了，还犹豫什么？”
“三哥，这不是犹豫，是谨慎。”白玉堂望了眼紧锁眉头的展昭，问道，“昭，你也怀疑有问题？”
“是。以肖浩洋的精明，不可能想不到，吴波说出那些话之后，我们一定会怀疑他，这简直就像直接把吴波暴露在警方面前一样。要是肖浩洋真的想利用吴波，这么做显然得不偿失，除非他另有图谋。”
“不止如此。”白玉堂也接道，“吴波看起来也不像真心实意为肖浩洋办事的人。以他为人处事的态度，绝不是一个为了所谓报恩或者眼前的利益、而耽误自己前程的人。事实上，除了对你我有些敌意之外，单说保卫工作的布置上面，他也算尽心尽力，并没有什么大的纰漏。要说他想配合肖浩洋实施恐怖活动，实在是说不通。而且，那天在现场，他看到牺牲的欧阳大哥时，脸上震惊的表情绝对不是装出来的，看起来，他对于这样的结果也很意外。”
卢方越听越心惊，忍不住问道：“情况这么复杂，时间又紧迫，你们打算怎么办？”
白玉堂和展昭对视了一眼，沉声答道：“现在每一步都至关重要，所以，我们还要再多掌握些情况才能最后决定。希望一会儿王朝他们过来的时候，能多带回些消息，也好让我们能早做决定。”
四个人正说着，忽然听到大门口响起一阵杂乱的脚步声，他们抬头望去，正看到蒋平、韩彰和王朝四个人一起走进了客厅。六人还未落座，赵虎就阴沉着脸，一把将手中的材料狠狠摔在茶几上，恨声说道：“白队、展队，我们刚刚也被吴波那个王八蛋赶出来了！他命令我们谁也不能再参与总统到访期间的保卫工作。”
听到赵虎的话，展昭和白玉堂不禁脸色微变，不自觉地同时看向对方。虽然早就预料到吴波会有所行动，可没想到他会做得这样彻底，而且如此迅速。本来还寄希望于特警队的队员们可以继续发挥作用，如今看来恐怕也是鞭长莫及了。两人沉默不语，其他人更是一筹莫展，客厅里的气氛顿时沉闷下来。
王朝见状，忙转移了话题，关切问道：“展队，你感觉怎么样？昨天也没来得及问，这阵子一定吃了不少苦吧？”他的话倒提醒了后来的几个人，十几道关注的目光立刻齐刷刷地看向了展昭。
展昭微笑着点点头，答道：“都已经过去了，你们不用担心，我没事。”他顿了顿，继续问道，“吴波现在是怎么安排的？我想这个时候，他不会让你们彻底离开专案组的。”
“这倒是。”王朝还算冷静，“大概是因为挨了打的缘故，这次吴波说得比较委婉，只说让我们专心调查案子，不要再插手其它，包括人员调配、会场检查等等，说这些由他和武警负责就可以了。在总统到访的当天，我们也只需按照惯例负责外围以及通讯联络，不用做具体的保卫工作。”
“这和赶走我们有什么两样？！”张龙气愤难平，大声嚷道，“吴波那点心思谁看不出来？欧阳队长是因为他牺牲的，昨天又逼走了展队和白队，现在整个警队的人都恨不得一人打他一顿出气。他怕我们记恨不听他指挥，所以才千方百计排挤警队的人！展队，咱们一起找包局说理去。这种小人，留着就是祸害，让包局把他撤了，你和白队继续领导专案组。”
一旁的蒋平也赞同道：“我也觉得这个吴波有点可疑，每次有事，问题都是出在他身上。这个节骨眼上，容不得半点差错，让他负责保卫工作真是让人不放心。保险起见，我也建议去和上面反映一下，换掉他比较合适。”
“我觉得这件事还是应该慎重。”展昭语气异常平静，却让大家都吃了一惊。谁也没有想到，这个本应最恨吴波的人会第一个说出维护他的话。只有白玉堂似乎早有准备，拧眉默默注视着展昭，若有所想。“吴波这个人我并不了解，所以无法判断。可是，肖浩洋处心积虑地将真相透露出来，这中间必然有原因。如果他是想利用这件事在警方内部制造矛盾，造成我们工作上的混乱，那现在撤换吴波不正好中了肖浩洋的诡计，给恐怖分子可乘之机？”他转头看向身边的白玉堂，探询问道，“玉堂，所有人当中，你和吴波接触最多，也最了解专案组的情况，你说我们该怎么办？”
白玉堂明白，只一句问话，却盛满了沉甸甸的信任。此时此刻，他的决定就是关系到全局成败的关键。想到这些，一向天不怕地不怕的他，手心里也不禁慢慢沁出了汗水。沉默中，一双温暖的手忽然覆在他的掌心，抬头望去，却正对上两道坚定的目光，不像阳光般明亮炽热，却足以驱散人内心中的任何阴霾。他用力握了握展昭的手，才沉声回答道：“我不同意撤换吴波。”
曾为队友的默契，让大家都不约而同地选择了沉默，静静等待着白玉堂的解释。
“展昭说的是一个方面，更重要的是我们并没有足够的理由这样做。无论在以前的行动中有多少失误，在保卫工作的安排上，吴波并没有任何失职的地方，甚至由于自身经验丰富而做得相当出色，这是其一。其二，吴波对你们的安排也算合理。虽然里面不免有私心作祟，但是，大家对他心怀不满也是事实。这种情绪反映到工作上难免会有抵触，为了避免出现更多的问题，暂时调离你们也未尝不是个好办法。而且，相对于经常执行这类警卫任务的武警，我们的确是外行，不参加到核心的保卫工作中也属正常。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吴波一直负责保卫工作的安排，如果现在撤换他，所有的部署都会打乱，出现漏洞的几率要远远大于吴波有问题的几率。我们不能冒这个风险！”白玉堂说着，目光缓缓扫过众人，“我知道，在感情上，这个事实让大家很难接受，甚至我自己都不确定这样的选择到底对不对。可是，越是在这种时候，就越是应该保持客观冷静，用自己的经验和理智作出判断。所以，我还是选择信任吴波，希望你们也能理解，这是现阶段最有利的处理办法。”
明知这是为大局而做出的让步，可是一想到牺牲的欧阳春以及展白二人所受到的不公正的待遇，众人心中又是心疼，又是愤怒。
“难道就这么任吴波为所欲为，我们只能在旁边眼睁睁看着，什么都不做？！”韩彰咬牙问道。
“当然不是。”白玉堂见大家并没有反对，连忙趁热打铁，将自己的计划和盘托出，“我们能做的事情还有很多。吴波的警卫工作只是被动的防守，我们则要主动出击。虽然离Sutherland到B市只剩下一天半的时间，我们还是不能放弃追查恐怖分子的踪迹。既然现在吴波把主要精力都集中在保卫工作上，我们正好可以放开手脚，继续调查。我想，大家可以兵分两路：展昭熟悉别墅的环境，可以带警队的队员们再去搜查一遍，看能不能找到什么线索。我和哥哥们留下，研究一下Sutherland的行程，然后去各处实地看看，也许可以有所发现。如果真的能在总统到来之前找到恐怖分子，一切问题就都迎刃而解了。”
大家虽然对白玉堂的安排没有异议，可脸上的表情却写满了不甘。赵虎重重喘了几口，终于还是忍不住一掌拍在茶几上，大声说道：“我还是咽不下这口气！欧阳队长死的不明不白，展队被人冤枉停职，现在大家受到小人的挤兑还不能出声，咱们什么时候这么窝囊过？！”他说着，眼睛通红，一张脸几乎涨成了紫色。
几个人都沉默不语，空气中的悲愤和失望直压得人有些窒息。最亲密最尊敬的战友的离去，在每个人的心头都狠狠刻下了一刀，成为永远也不会消失的伤痛。深深的无力感缠绕在身边，仿佛一块不断下坠的巨石，让大家的心情也随着坠落到沮丧的深渊中。曾经意气风发的面孔，如今都蒙上了一层迷茫的灰色，眼中涌动的希望也渐渐湮灭在一片沉郁中。
白玉堂望着沉浸在痛苦回忆中的队员们，心中明白，必须要将大家尽快从这巨大的打击中解脱出来。他抬眼望去，目光不由自主地转向了那个熟悉的身影。展昭尚未完全恢复还略显苍白的面孔上，目光依旧清澈，像没有一丝杂质的清泉，缓缓流过他的心间，沉淀下的是毫无保留的支持和信任。白玉堂心中一暖，眼睛里忽然闪出慑人的光芒。他站起身，两步走到众人中间，朗声问道：“大家还记得猎人学校的校训吗？”
猎人学校，这个久已不曾提起的名字，曾经真切地记录过十个人最辉煌的时刻。听到白玉堂再次提起，大家都不由抬起了头。“我们是从猎人学校最残酷的竞争中走出来的胜利者，我们是最具战斗力、最凶猛、最有头脑的战士！”看到众人眼中渐渐焕发出自信的光彩，白玉堂强抑住自己激动的心情，继续说道，“在异国他乡那么艰苦的环境下，我们当中没有人掉队，没有输给任何人，让所有人都不得不承认，中国军人是当之无愧的第一名！难道这一次，我们会在自己的土地上被打败吗？！”
不多的话语，却有着震撼人心的力量。那些难忘的经历，早已镌刻在每个人的记忆中，成为取之不尽的力量的源泉。潜藏的血性和骄傲，仿佛忽然被唤醒，奔腾着流向身体的每一个部分，似乎将整个人都点燃了。
“最重要的是，我们又重聚在了一起！”展昭坚定的声音也突然响起，他起身走到白玉堂身边，抬起右手，继续说道，“伸出的手指或许是无力的，可握成拳头却是最好的武器。而在给敌人致命一击之前，总是要收回拳头积蓄力量，下一刻才能有雷霆万钧的气势。我相信猎人学校中那个以少胜多、从不畏惧的中国队，也一定会在自己的祖国大显身手！”
明亮的阳光下，十双有力的大手紧紧握在一起，仿佛牢不可破的堡垒，护住的是永不放弃的决心和勇气。白玉堂望着自己的队员，在他们灼灼的注视下，终于露出那久违的自信而明朗的笑容：“战友们，决战从这一刻才刚刚开始！”
作者有话说
第29章 第二十八章 重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