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放野·碧海蟾宫篇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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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来吧，你还没彻底恢复。”张海欣制止了她。
“也行，我在这里接应，有问题立刻拽绳子。”张朝蘅把麻绳系在她腰间，利落地打结。
“嗯，那我去了。”张海欣点头。
她沿着池子边缘缓缓地往下，很快抵达池子底部。落地的那一刹那她似乎踩到了某种柔软湿滑的东西，张海欣愣了一下，小心翼翼地移开脚，发现她踩碎的是一个头骨。
它藏在池底的黑暗里，上面的肉已经烂完了，然而不知道发生过什么导致人原本坚硬的头骨变得松散易碎。她屏住呼吸检查周遭，确定没有危险以后才让张朝蘅下来。
“可能是跟着重遇春下来的人的尸骨。”张朝蘅蹲下把尸体翻了个面。
“不过这也证明这里比我们想的危险，它可能死前中毒或者被灌入了某些化学物质。”
“化学物质是什么？”张海欣问。
“……”张朝蘅忽然意识到她说了一个不太符合这个时代的词汇，她摇摇头，“就是那些炼丹的原材料，不重要，我们再找找。”
她们在尸骨附近摸到了一处缝隙。
张海欣伸手用力一探，把那块石板撬开。
一条漆黑的通道出现在她们面前。两人对视一眼，提着灯踩着石阶往下走，一路上断断续续看到躺在路边的尸体。张朝蘅看了一眼就移开目光。她拉了拉张海欣的袖子，示意她走慢点。这条路死了很多人，她担心前面有更隐蔽的机关。
通道的楼梯越来越陡，下到一定深度后几乎垂直。
张海欣甩出飞爪勾住墙壁，和张朝蘅一起顺着铁链往下滑。
“我闻到了腥味。”张朝蘅忽然说。
她拉住张海欣，两个人悬在半空，张朝蘅把灯往下照，光亮投到她们脚下时，两个人看着密密麻麻的蛇，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我靠，这是幻觉还是真的？”张海欣倒吸一口气。
“不清楚，先观察一下，”张朝蘅压低声音，“或许我们和重遇春那批人一样被误导了，走到了古闽人养蛇的地方。”
这一切都很丝滑，从她们来到祭台，到下到池底发现尸体，又复刻当初那批人的探索路径，这座诡异古老的地宫同时欺骗了两拨人。她们现在不能再往下了，不然就会变成群蛇的口粮。那些色彩艳丽到诡异的蛇还在蠕动，张朝蘅在看清下面状况的瞬间把光灭掉了，她们安静地悬着，没有引起蛇的注意。
“走。”张海欣在她手心写字。
两个人悄无声息地往上爬。
等她们回到飞爪钉住的地方时，张朝蘅摸了摸后背，发现冷汗已经浸透了衣裳。她和张海欣迅速回到方形池，从池子里爬上来的时候顺便盖严了石板。
“我还是第一次遇到那么多蛇。”张海欣心有余悸。
“我也是。”张朝蘅苦笑着点头。
她们靠在一起休息了片刻，又起来继续找路。
祭台后面的宫殿很大，张朝蘅往前走，越走越觉得这里有些熟悉，她环顾四周，猛地想起这里的设计和烛阴的住所有点像。但张海欣不知道，她也没告诉她，只是按照记忆里烛阴宫殿的构造寻找这里的入口。
伴随着几声闷响，原本严丝合缝的石墙缓缓往两边挪开。
那一瞬间张朝蘅感觉到了一种非常危险的注视，但那缕目光很快就消失在黑暗里，让她有点迟疑是不是自己过度紧张产生了幻觉。
“走。”张朝蘅对着张海欣打手势。
正殿到了。
在她们穿过一条漫长的雕刻着巨蛇的走廊之后。
张海欣举起灯照了照前方。
朦胧的灯光里，一口巨大的石棺被悬空挂在宫殿正中央。青铜色的铁链将棺材缠绕的很严实，粗壮的链条往四面八方延伸，没入黑暗深处。整个宫殿在这一刻似乎活了过来，狰狞的石棺和铁链组成了一种原始的野性的生命震颤，衬托得女孩们像两粒尘埃。
张朝蘅的目光落在石棺底下被摞起来的铁链上。
那些锁链的摆放很随意，和整座宫殿的规整形成了一种对比。
它们锁住的东西挣脱了束缚。
所以……那个东西是被重遇春他们放出来的怪物吗？它现在又在哪里？还活着吗?是不是正在暗处盯着她们？
她迅速把发现同步给张海欣。
两个人开始检查周围。
忽然，张朝蘅浑身汗毛竖了起来。
她的本能快过思考，她抬手用刀格挡，将横刀插在了从黑暗里伸出的巨大蛇口里。巨蛇吃痛无法闭合嘴巴，张朝蘅被它带着腾空，在被蛇甩晕前她抡着刀重重砍在它脑袋上。
她听见敲击石头的声响。
蛇的鳞片厚到她无法突破它的防御，那些泛着乌金光芒的蛇鳞让它能够完美地隐藏在黑暗里。张朝蘅跳到石棺上，她终于看到了蛇头顶的对角，下一刻对上那双浓绿的蛇瞳。
刚刚那种让她整个人僵硬的危机感又出现了。
她意识到刚才的视线不是幻觉，是它盯上了她们。
锁链是用来禁锢它的，但它现在自由了。
她没时间去思考这条蛇的身份，她只知道这可能是一条岁数无法计数的蛇，又或者，它曾经是蛇，经历过“走蛟”但出于某种原因被囚禁在这里，差一点就能修成正果，可惜，就差那么一点。它被锁在地宫替别人守墓，那点修行早就在流逝的时光里变成疯狂和怨恨。
蛇立起来时几乎能够到石棺。
它太庞大了，张朝蘅站得高了才能看到它的全貌，锁链没入的黑暗其实是它的躯体，它几乎把这座宫殿盘了一圈。但它不敢靠近那具悬空的石棺，转头去攻击张海欣。
“阿欣，它不敢攻击石棺！”她大喊。
“我发现了！掩护我！”张海欣回道。
蛇的速度很快，她在蛇的攻击里狼狈地躲避，一时半会儿根本跳不上锁链。整座宫殿都被蛇占据着，它在自己的狩猎场追逐猎物，游刃有余。张海欣慢慢地感觉到累，她看向张朝蘅，咬咬牙，不再试图往石棺的方向靠近。
放野本来就有概率死亡。她想。
但是下一刻她就被一截绳子打到了肩膀。
张海欣下意识抓住绳子绕了一圈，然后她就被带起来了。在那一刻蛇也对她张开巨口，她抬头看向那道跪在石棺上的身影，笑了一下，踩着蛇嘴用尽全身力气猛地一跃。
砰的一声，她终于踩到了那具被铁链缠绕的石棺。
黑蛇在底下游走，却不敢发起攻击。
“谢了。”张海欣喘着气蹲下。
“不客气，这具石棺里有它不敢靠近的东西，我们现在还有时间想想对策。”张朝蘅说。
她看着底下那双灯笼似的眼睛，表面淡定，心里发毛。
这条蛇已经超出了她们能对付的范围，但它又是她们不得不面对的敌人。这一刻她有点想骂人，当初重遇春那批人不知道做了什么释放了它，这件事的糟糕连锁反应一直持续到现在，她们也跟着遭殃了。
蛇一直在等她们下来。
“这样干坐着不行，”张朝蘅叹了口气，看向同伴，“你恢复的怎样了？有力气没？”
“可以了。”张海欣挽起袖口。
“这些锁链是可以被斩断的，石棺的重量足够把它压住，我们现在要么用石棺把它砸死，要么就被它吃掉，”张朝蘅皱着眉在她耳边低语，“我速度比你快，我去引它，你砸断铁链，我们试试能不能砸死它。”
可是这样很危险，特别是负责引蛇的人。张海欣想摇头。
但是张朝蘅拒绝了她。
她没给她任何争论的时间，直接划开手臂把血淋在那把横刀上。璀璨的金色纹路瞬间浮现，张朝蘅把剩下的血涂抹在刀面，提着刀跳了下去。
黑蛇迎了上来。
但这次张朝蘅提着刀在它身上留下了伤痕，横刀表面的金纹并没有消失，反而更亮。它砍进了坚硬的蛇鳞里，张朝蘅听见脆响，迸裂的鳞片划伤了她的脸。但那些细小的伤口立刻又愈合了，她躲开蛇口，又顺着它的脊背一路留下无数道刀痕。生死攸关，她的身体潜能被提升到最大，那一刻她已经记不住自己砍了多少下，她只知道蛇血也是黑色的，腥臭难闻。
张海欣震断了大部分铁链。
石棺正在摇晃着往下掉。
“还有最后两条！”
张朝蘅听到了，她把蛇引了过来。
然后她站在原地，做了一个差点让张海欣心跳骤停的决定。
张海欣只看到一道残影。
在她震断其中一条铁链时，张朝蘅投出了自己的刀，割断了另一条铁链。
石棺轰然落下，张海欣只能先挂在半空的铁链上。
整个宫殿都在嗡鸣，巨大的灰尘遮蔽了她的视线，她看着嵌入墙壁的横刀，又看向石棺底下那条不再动弹的巨蛇，一时间大脑停止了思考。
张朝蘅在哪里？是不是也被压在石棺底下了？
她就说这个办法不行。
张海欣感觉到痛苦。
那一刻她甚至想回到过去把她们定下来的地点换成别的。她不要那些丰厚的明器了，她也不要名次，她只想和张朝蘅游历大半个中国然后一起回家。
就在她绝望的时候，她忽然听见一声闷哼。
“我还没死呢。你先帮我把刀拔下来。”
伤痕累累的张朝蘅出现在她视野里，脸上还带着淡淡的笑。
张海欣愣了一下，借着铁链荡过去把刀拔下来，又投掷到她脚边。她顺着石棺跳到地面，快步走过去锤了锤张朝蘅的肩膀。她没有骂她也没有哭，生死在这一刻变成了相互确认呼吸的捶打，她抱住张朝蘅，再次感觉到她是活着的。
“我没事，我提前躲开了。”张朝蘅拍了拍好友的背。
“现在……我们有新麻烦了。”她轻声说。
砸死巨蛇的同时，束缚石棺的铁链也都被震得松散，露出底下钉入粗壮铁钉的棺盖。
哐当。
棺材盖被里面的东西推着动了一下。
作者有话说
第15章 放野·碧海蟾宫篇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