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探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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圣旨一出，那在座的不少闺秀，或是年龄相仿，或是家世相当，无不对赵萱且妒且慕。但想那棣亲王权重于世，嫡女郡主又是这样一等一的人才风标，倒有大半的人先泄了气，淡了那争夺攀比之心，一心一意羡慕起她的运气来。
赵萱可不认为自己的运气值得人艳慕，对这从天而降的“荣宠”，她是无可奈何，不得不领旨谢恩。随后便拜别皇后及棣亲王妃，从传旨之人而去。
临近御麟殿东亭，那传旨的宫侍顿住脚步，躬身说道：“请鄱阳郡主稍后片刻，待奴才前去禀报陛下。”
“公公请便。”赵萱微笑点头，她这一路上想得透彻，便是抱定了随遇而安的心态。这心态拿稳了，她那漫不经心的性子又冒出头来，反倒对这“内庭观球”生出几分兴趣，哪有半点惶惑。
东亭之上，徽帝宴罢群臣，便令人摆开场地，殿前铺设两边看台。那会球的勋戚子弟，也分列两朋，个个摩拳擦掌，跃跃欲试，只盼在赛中崭露头角，争得一分半点荣耀。
徽帝携着一班文武大臣中庭就座。丹陛之下，按照品级，层层列席。右侧首位是棣亲王赵康，其下依次为各王公贵戚并各院学士；左侧起首是左右二相，其下依次为九卿及各部侍郎；言官及六科给事分列外围，其间还混杂着不少子弟儿郎，熙熙攘攘，蔚为壮观。
众人见棣亲王身侧稍后之处，架起一副水晶珠帘，又影影绰绰地望见宫侍引着一位女子帘后就座，知道是适才在皇后座前竞技，拔了头彩的鄱阳郡主。那年长位尊者倒也罢了，或自持守礼，或碍于棣亲王威势，尚自目不斜视，谈笑间只作不知。而那些后辈青年、纨绔子弟，对鄱阳郡主之名多少有所耳闻，此时忆及方才秋千架上英姿，无不遥想那帘后佳人体貌，暗自渴望能一窥芳颜。
引领的宫侍回到御前低声覆旨，徽帝点头挥退宫侍，遂转向珠帘，含笑说道：“听闻鄱阳郡主在朕的花园中大显身手，秋千、鞠蹴连胜两场，如此技艺超群，可是难得非常。”
“回禀陛下，鄱阳侥幸获胜，得陛下赞誉若此，鄱阳实在愧不敢当。”帘后声动，温软如玉，娇嫩如黄莺初啼，闻之更令众人浮想联翩。
徽帝颔首，又看向棣亲王说道：“朕素闻卿之爱女知书识理，才学惊人，今日方知还是个场上英豪，胜朕几个女儿多矣。”
“陛下言重了，”棣亲王起身应道，“区区小女，怎敢与几位公主比肩。”
“卿不必过谦，”徽帝笑说，“朕若得女如此，夫复何求？”
棣亲王不再言语，君臣二人相视而笑，其中意味，竟不得而知。
再说此次东亭之宴，朝中世家男儿大半俱在席上，其中自然也有我们的靳安小候爷。郢玄自小随父在宫中行走，去年的安远一役又立了战功，受封校尉之职，俨然已是同辈中的佼佼者。此时他人在鞠蹴队列之首，目光却紧紧缠绕在那水晶珠帘之上。
早在听闻黄门向徽帝报出鄱阳郡主之名时，他便再没一刻平静。待到此时佳人近在咫尺，他心中更是一阵激荡。
隔着微微晃动的水晶珠帘，他仿佛便似透过层层珠串，望见了那人的情态……她可曾看见他？可曾…想过他？上元那夜两人同游的情景，至今仍历历在目，教他夜夜怀想。她说话时的神情，眉目流转间的灵动妩媚，他闭上眼便能看到，一刻也不曾忘记。
那夜他脱身之后，便循着她离开的方向一路找去，但人流如织，哪里又能再寻得到？第二日他便派人在棣亲王府门前打探，终是得了府中一切如常的消息。后来听闻斋王的供奉已然入了宝林禅寺斋戒侍佛，唯恐是她，便又说动了母亲带着自己入寺参拜，伺机私探寺中禁苑，寻着那供奉之人，见果然不是她，一颗心方自安定。
此刻再见，虽是在这君臣宴上，隔着珠帘，隔着满朝文武大臣，他亦是心潮澎湃，情难自禁……他对她、他对她如何，她可知道？
郢玄全神贯注于那珠帘之内，待到帘内传来娇声软语与帝应答，这声音对他来说无异于如闻天籁，不由微微倾身向前，留神细听。
此时，他身侧一人突然轻轻的“啊”了一声，霍然抬头直视那声动之处。
郢玄眉头轻皱，转头向身侧望去——那与他并肩而立的不是别人，正是萧相之子，当今皇后亲侄萧纭。因他在家中排行十一，故又常被人唤作十一郎。
那萧纭目不转睛，旁若无他地盯着珠帘猛瞧，脸上神色变幻，显见内心异样。
郢玄眉头皱得死紧，脸色更是冷得可以结出冰来。上元夜红景轩楼上所见那幕又在脑中浮现，他忍了又忍，还是止不住心中恼恨蔓延。
赵萱透过帘子，早已望见中庭排着两列鞠蹴少年，右侧为首者正是郢玄。他一身天青色的窄袖中衣，齐眉勒了一条大红锦带，英姿挺拔，神采焕发。赵萱见他一双眼睛全在自己这边，神情似喜似忧，不由心中略有所动，忍不住一看再看。不妨立于左侧首位的一人突然抬起头来，目光烁烁，直透珠帘。她注目一看，不由暗暗惊讶：怎么是他？她还记得上元夜那令人印象深刻的龙灯少年，他怎在此？既然在此，必是谁家的官宦儿郎，又怎么在上元夜戏耍龙灯？想来也是个不羁世情的……念及此，不由暗露微笑。
忽闻场下响起三声铜锣，那分列两边的鞠蹴儿郎得了号令，立时四下分散开来。这男子鞠蹴犹如兵势，看的便是左右朋争，以角胜负。那场上二十四人分作两班，分别用红、蓝锦带束额以示区分。场地中心竖着两根三丈高的竹竿，络网以为球门。比赛双方中间隔着球门，球门中间有两尺多的“风流眼”，双方人马在球不落地的情况下，能使之穿过风流眼多者胜。
赛事既开，场上顿时虎跃龙腾，狼烟四起。
这些五陵少年，豪族子弟，哪个不是把歌坊酒肆踏遍，嘻笑玩乐各争先的角色？此时御前竞技，输赢胜败尤关脸面，无不拿出全副本事，你争我夺，把那气球逐得在场上乱转。
郢玄持红队正挟之位，带球游走场下，里勾外跣，虚挑实蹑，其势疾如锥矢，战如雷电，解如风雨，连中几球，赢得场内场外一阵叫好。
那蓝队也不甘示弱，几番争抢，终从对方手下截到一球。那截球少年恍眼见郢玄拦在面前，知他本事，不敢擅过，忙用脚尖大力一跷，将个气球送出老远，口中呼哨着大喊：“十一郎何在？”
萧纭应声而至，也不待球势下落，只纵身跃起，在半空中婉转身形，背掣猿猱，凭空使一招孤凤求凰下九霄，那球在半空中划了一个弧，擦着对方一人的头顶，正正穿网而过。
“好！”众人不由齐声喝彩。
赵萱在帘内亦看得兴起，青春少年之间这种力量与技巧的嬉戏，有一种特殊的美，洋溢着她久已不见的鲜活和激情，吸引着她的心也跟着小小的飞扬起来。若是换了以前，她定会站起来不顾形象的大声喝彩，现在却只能隔着这碍事的珠帘，遮遮掩掩地追逐着场上欢腾的身影，着实令人不耐。
那萧纭人在场上，目光却时不时游移在那珠帘之上。微风过处，水晶帘动，一段莹白的指尖探出帘外，略微撩起一丝缝隙，那帘中之人似乎就在向自己看来。
他正自失神，忽闻场上惊呼，那气球挟着风势，直奔自己而来。他心中一动，回身便是一个鸳鸯拐。那个气球腾地起来，场边散立之人接个不着，向人丛里直撞入珠帘之内！
在众人的惊呼声中，只见珠帘一分，一抹湖绿色的裙踞翻飞，那气球便又破空而出，斜穿中场，撞在一人身上。
“妙哉！”众人回神大呼，徽帝亦是龙心大悦，赞赏之情，溢于言表。
却说珠帘乍起，惊泓一瞥，那人面桃花，滟潋容光，衬着素罗青衫，艳如碧桃初放，恍如朝霞飞降。
果然是她！萧纭心中又惊又喜，想上元夜偶遇佳人，他一时兴起，做了那簪花之举，却不料少女亦拓达不拘，落落大方的受了，并以珠结回赠。他心中欢喜，临去之时以手势约那少女原地相会，那人含笑应允，哪知却赖他空等一场。他便在那人来人往的大街上找了整整一夜，而佳人芳踪始终渺茫。
原知是镜花水月般的一场相逢，他却有点后悔没有问她姓甚名谁，家居何处。如今人海茫茫，再也遍寻不着。
他本生于钟鸣鼎食之家，上面六个姐姐，个个姿色出众；大哥们娇妻美妾，不逞多让；就连家中婢女下人，也大多眉目清秀、姿容端正。他也曾走马章台之上，他也曾与人笑闹在花坊之间，那千娇百媚，仕女花魁，美则美矣，竟都不如灯火阑珊时，回眸处，那人展颜一笑让他深刻的记在心中。
本以为踏破铁鞋再无觅处，却在此间的御宴上相逢。那人哪里是什么小家碧玉，绮门侍女？原来竟是棣亲王之嫡女，名满京城的鄱阳郡主。萧纭一时不知心中是何滋味，只是愣在那里，望着那早已落下的珠帘出神。
郢玄瞧见萧纭这番情态，知他借机窥视赵萱容貌，心中不由更恼上几分。他转首打了个唿哨，那红队众人得他号令，一哄而上，左右包抄，直奔那气球而去。那蓝队之人猝不及防，被他夺了先机，几下将球勾进网中。
那红队本来略微领先，如今见又进一球，士气自然高涨。一时间，拼抢冲撞，呼喝叫嚣，势不可挡。那场上如同乱下风雹，浪滚波涛，气势起落间，胜负已见端倪。
赛罢，众人上棚跪拜，徽帝亲自论功行赏。那赢了的，自然是满面得色，意气非常；输了球的，则是垂首低眉，一脸不甘。唯萧纭神色飞扬，毫无愧意。他心另有所属，一时间输赢何曾放在心上。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探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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