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偷吻专家》冷胭

28、压迫 “我不会用

　　“我不会用这么阴险的手段，也不屑于。”乔聿星看着梁父，眼神认真而平静：“虽然你说的确实是我期待的结果，但有可能伤害到闪闪的事情，我不会做。”
　　他的坦然令梁父有些无措。
　　乔聿星从来没有正面承认过他对闪闪的感情，何况每次见面都不欢而散，也从没有一次能够好好谈论这些问题。在梁父心里，一直认为乔聿星即便有什么想法，也是不敢说出口的，毕竟，他欠的是一条人命。然而乔聿星的目光纯澈宁定，好像那些深埋在他心底的东西因为时间的淬炼而越显珍贵纯粹，此刻正如星辉般洒满了他的双眼，让人不敢忽视，也无从反驳。
　　但这一幕在梁父的心里也是演练了千百遍的，他的无措转瞬即逝，很快用一种疏离冷漠的语气警告乔聿星：“你期待的结果，永远不可能发生。除非我和她妈妈都死了。”
　　乔聿星听到这样的警告并不是第一次，只是这一次他没有沉默，也不再黯然，而是冷静地回驳：“如果我卑鄙一点，告诉闪闪她应该知道的一切，你们还能像现在这样以亲情来捆绑她么？”他逼视着梁父：“您也是受过高等教育的人，还曾为人师表，为什么要用最封建的方式来管教闪闪？她小的时候，你们找医院的关系开证明，让她永远只能在同学们上体育课的时候在一边干看，运动会也无法参加，爬山野餐游泳就更别提了，根本就不让去；等她长大了，她应该读什么书交什么朋友参加什么聚会穿什么衣服全由你们说了算，你们知道她最喜欢什么？梦想是什么？讨厌的饮料是哪一种？”乔聿星越说越激动：“你们怎么不干脆养只猫养只狗，那样随便你们怎么摆弄只要能给吃的就行！”
　　显而易见的愧疚弥漫在梁父脸上，他神色复杂地看着乔聿星，却没有真正悔改的意思，语气冰凉地说：“她的事情，十八岁以后就跟你没关系了。”
　　乔聿星原本有所期待的眼神转凉，冷笑了一声：“她的事情跟我有没有关系，不是你能决定的。你们不在乎她的感受，我在乎，你们想让她一辈子都做梁晶的影子，一辈子都活在你们的想象里，我绝不可能坐视不理。”
　　梁晶。
　　儿子的名字像是一颗埋藏多年的炸弹，忽然在记忆深处轰响，击穿了他的四肢百骸。一向冷静的梁父终于遏制不住地呵斥起来：“你有什么资格说这些话？你有什么资格！如果不是你，梁晶就不会死，梁晶不死，闪闪也不会过这种生活！你还有脸跟我说什么大道理？你凭什么教训我？”
　　这个名字在梁家就是个忌讳，根本不被允许提起。多年以来，乔聿星也从未当着梁父梁母的面提起过梁晶，他们一直以为他是因为愧疚自责而不敢，却没想到他就这么轻易地说了出来。梁父原本复杂的情绪被心底深处的恼恨替代，变得跟梁母一样歇斯底里。
　　乔聿星的眼神微微一沉，却很快回答说：“当年我八岁，梁晶不到三岁，你们让一个八岁的孩子照看一个三岁的孩子，出了事就把责任全推在这个八岁的孩子身上。你们做父母的就没有一点责任么？还是你们不敢面对自己的失职，无法承认是因为自身疏忽导致儿子死亡，所以才把一切归咎在我的身上？”他直视着梁父几乎要暴怒的表情，声音里都沾染了难耐的郁愤：“我没有童年，没有青少年，几乎是从出事的那天直接长大，背负着‘一条人命’——沉重地成为了大人。我已经这样了，毕竟是我直接导致了梁晶的死，我认。但闪闪有什么错？她那时候还是个出生没几天的婴儿，她知道什么？她为什么要在梁晶的阴影下生活？你们凭什么这样对她？”
　　梁父的愤怒已经变成了错愕震惊。他从没见过这样的乔聿星，那个一直内敛沉闷不多说一个字的年轻男孩，似乎突然变成了一个棱角分明咄咄逼人的男人，让他有些害怕；他也从没想过这些他自己也暗地思量检讨过的问题，会从害死儿子的人嘴里说出来，听起来如此惊心动魄，像是把他的心从胸腔里直接挖了出来，狠狠摔在地上，血肉模糊。
　　有一阵子，两个人都没有说话。乔聿星渐渐平静，声音也趋于和缓：“缪凯的事，我会处理，你保护好闪闪那边就行。”他看了看梁父：“要我送你回酒店么？”
　　“不用。”梁父干脆地拒绝，乔聿星没再说什么，向楼栋入口走去。
　　“你不会说的，对么？”梁父看着乔聿星的背影再次开口，听不清是疑问还是肯定：“永远不会说。”
　　乔聿星没有回头，却还是站住了。
　　“从前我还不是很肯定，你今天这样说了这么多话，我倒是肯定你不会说了。”梁父的语气里竟有一丝轻松：“你不会伤害闪闪，你比我们更在乎她的梦想和快乐。你知道闪闪想当翻译官，如果她和缪凯那样的人有了牵扯，她这辈子都无法实现梦想了，所以，你绝不会说一个字。”
　　乔聿星转过身，目光有些阴冷：“什么时候你们真正把她放在心里的第一位，而不是看着她却想着梁晶，你们就永远不必担心我会不会说这个问题了。”
　　梁父看着乔聿星，心里忽然生出一些莫名的悲悯，多年来因为对儿子的思念和哀伤，导致忽视女儿的愧疚再次袭上心头，让他控制不住地劝诫：“你放弃吧，你和闪闪，不可能的。”
　　乔聿星眼中闪过一丝锐利，盯着梁父说：“你这又是什么策略？”
　　“没有策略，只是劝告。”梁父低缓地说：“告诉闪闪一切，你就能和她在一起，可是这样会毁了闪闪的梦想和人生；不告诉闪闪，你就永远不可能和她在一起，因为她是那么善良孝顺的孩子，绝不忍心看她母亲日夜痛哭。乔聿星，这是一个死局，无解的。”
　　乔聿星没有说话，他知道梁父说的都是事实。然而他的目光并没有因此黯然低沉，其中的执拗却越显越深：“如果你们无法成为合格的父母，我不介意鱼死网破。”他走近梁父几步，高大的个头让他的目光俯视下来，压迫地看进梁父的眼中：“最好别逼我。”
　　梁父只看了他的眼睛一眼，就偏头回避，像是自言自语地低声说：“我们又是谁逼的呢……”他似乎在叹息，抬起眼睛看着乔聿星，头一次语气不是那么疏远：“这大概就是所谓的宿命，摆脱不了，纠缠不息。”他忽然伸手拍拍乔聿星的肩膀：“我会尽量让你好受点。”说完，他转身离开，再也没有停下。
　　乔聿星不明白他最后那句话的意思，也无力深究，走进电梯上了楼，打开房门进入自己家，走到阳台边看着那盆缀满星星的铁树，终于卸下了满脸的强硬，颓然地靠在墙上，心口沉闷得厉害。

　　裴逸楠打了好几通电话也没有人接，直接到了市中心最大的泰拳馆，一进去果然看见乔聿星穿着泰拳服，正在和一个精瘦的泰拳手对打。裴逸楠起先还是坐在一边等，后来看着乔聿星踢打踹绊实在过于勇猛，并且那个泰拳手也十分剽悍用力，两个人像是要把对方打死一样下狠手，裴逸楠惊得站起来，走过去叫唤：“喂喂喂！就算泰拳是很生猛，也不至于这么用力吧！你俩是有仇吗？”
　　乔聿星微一走神，脸上就吃了一记，嘴角立马渗出血来。那个泰拳手停了下来，笑着说：“没想到你走神，抱歉。”
　　乔聿星摇摇头表示没关系，泰拳手说：“你先休息一下，今天状态挺对。”
　　裴逸楠对着那泰拳手的背影白了个眼，看着乔聿星一身的汗和嘴角的血迹：“你这是干嘛呢？找虐？”
　　乔聿星随意擦了擦嘴角的血，顺手解开绑带，问：“有事？”
　　“可不是么，秦涵找不到你就找我咯。”裴逸楠的眼神里全是调侃：“工作狂乔总受什么刺激了？这两天也不去公司，躲在这儿找打？”
　　“公司一切正常，我就不能休息休息？”
　　“哎，粱闪闪那一对儿父母都不怎么正常，你跟他们较什么劲。”裴逸楠猜测地问：“粱闪闪她爸又说什么难听的话了？那么多年都坚持过来了，这回倒难受了？”他见乔聿星没有回答，回到了正题：“缪凯把梁家还在国内的、能找到的亲戚都骚扰了一遍，警告他们如果不把粱闪闪召唤回国，就一直不停骚扰他们，甚至不惜下手要他们的命。”
　　乔聿星眉目深沉：“盯着他的人，可以联系警察了。”
　　“警察今早已经把缪凯抓走了，不过纵火也判不了多久。”裴逸楠看了乔聿星一眼：“秦涵让我告诉你一声，老爷子问起这事儿了，估计薛琳娜也知道了。”
　　乔聿星抬眼：“他们怎么会知道？”
　　“不清楚，说不定薛琳娜一直派人盯着你呢。”裴逸楠看着他笑：“害怕不？”
　　“你的意思是，薛琳娜故意告诉老爷子的？”乔聿星思忖着，说：“问问你那个小护士。”
　　裴逸楠哈哈一笑：“这还用乔总你说？我来的路上都打电话问过了，方晓妹妹都告诉我了，薛琳娜还在给她那宝贝儿子善后，还没空监视你的一举一动。似乎是老爷子自己发现的，打电话找你没找到，就直接问秦涵了，至于怎么发现的我就不清楚了。”
　　乔聿星的脸色略有放松：“那不要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