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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7、第十四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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丹尼尔并没有即时追出,反而慢慢抽了一支烟,才自众人惊异的目光中走了出去。
夜幕正飘着雪,柏林音乐厅外是巨大的运河,石柱状的围栏沿着密集的人行道遮住了对岸的灯光,唯有斑驳的星光坠落在河面上,深夜中汹涌出神秘的暗流。
雪花慢慢飘落在莱茵河面,这个发自源于瑞士境内的阿尔卑斯山北麓,西北流经列支敦士登、奥地利、法国、德国和荷兰,最后在鹿特丹附近注入北海的西欧第一大河,今夜如此沉默。
丹尼尔的军靴踩在雪地中“吱吱”作响,人行道上的行人并不多,因为音乐会聚集的不乏军中高层,所以保安工作做的尤其好,他尚未询问士兵,已经有人用眼神朝他示意追寻方向。
果然行至不过数百米,便看到她独自坐在石柱上的萧瑟背影。
他并没有靠近,只是隔着不远不近的距离看着她。
他明白想要捕获眼前这只美丽的小鹿,是需要保持一定距离的,他已经耐心的耗时了这许多年,并不差这一时。
他向来知道自己要什么,如今,他要她。
胡黛琳依旧背着身,朝他伸出中指和食指。
这是一个标准的想要吸烟的姿势,于是,他亲自递了上去,并且细心点燃。
可是火机上的打火石只是“砰砰”的燃起数点火星,便再无动静。
她将烟贴在下唇处,朝他侧过头。
两个人隔着相对的香烟,在夜风中静静地注视着对方。
相同的蔚蓝色眸子中闪过不同的光芒,这是一场如此残酷寂寞,却又异常充满疯狂激情的爱情游戏。
他站在她的身后,垂着头看着她浓密而长的睫毛,以及精致的鼻,而她自始至终目视着前方。
“音乐会不好听么?亲爱的。”
“很完美的协奏曲,只是此刻,我更想听落雪的声音——那会让我的内心更加平静。”
“里面无法让你快乐么?”
“都是被亵渎的音乐,我不喜欢那些狂热份子的颂歌。”
“呵呵。”他坐了下来,始终侧过头瞬也不瞬地注视她。“这种时刻,我喜欢说笑话给女士听。”
她掸去烟灰,新涂抹的蔻丹艳红无比。带着女人独有的馨香。
他便开始讲。“元首和戈林将军站在柏林电台塔的顶楼,元首说,他想做一些事情鼓舞和娱乐德国人民,于是将军说‘为什你不从这里跳下去?’”
她“噗”的一声笑倒在他的身上,其实这个笑话并不那么幽默,只是他的表情和语气那么让人情不自禁的迷恋上。
他仍旧再说:“下一个故事的主角还是元首和将军,他们开车去了乡下,撞死了一头猪,元首对将军道:‘去找那个农夫,告诉他我们撞死了他的猪,但是不要告诉他我来了。’四个小时后,将军回来了,拎着农夫送给他的面包和香肠,元首气愤的说:‘不是要你不要告诉他我来了?’将军道:‘我并没有告诉他你来了,我只是:‘嗨,希特勒——这头猪,它已经死了!’然后他高兴的请我喝酒吃肉,然后送我这些东西。”
胡黛琳忍不住低叫:“天啊,丹尼尔!如果这些话在总部被窃听到,你会被送去枪毙的。”
他朝她眨眼。“所以我要在这里对你说,如果你觉得在那里的一切让我们之间压抑不快,那么所有的话我要在这里对你重说——无比真心的说。”或许是河面反射的光线过于耀眼,他的眼睛如此明亮深情:“听着,奥诺黛拉,我爱你。”
她看着他,眼中蕴含着无比的柔情。
“再说一遍。”
他重复了一遍。
“这依旧是游戏么?”她问。
“一切都随你,如果这样可以让你不必逃避我,甚至有一丁点的相信我的真心,那么,就让这一切称之为游戏吧。”
她无法想象如果这一切也是谎言,那么这世上还有什么可以称为真实。
一个人可以伪装语言和表情,但是他不可能伪装自己的眼神。
他的眼睛毫无掩饰的在告诉她——他爱她。
她紧紧抱住他,柏林寒冷的冬日,他是她唯一的温暖,在这样疯狂而冷肃的时代,他成了一个女人强大的依靠。
这听来有些懦弱,但是爱情的确让人如此患得患失。
“这些笑话是哪里听来的?”她忍不住轻声问道。
他略微一顿。“我看到的一个女工的档案,她为此付出了代价。”
她并没有问是怎样的代价,但是他们彼此内心明白,在这个严酷而缄默的世界,估计不会是什么让人欢喜的下场。
“这真是不公平,丹尼尔,同样的笑话,你说来就没事儿。”她撅着唇,脸上是少见的属于实际年龄的少女的可爱。
他不由得砰然心动,仔细抚摸她的脸颊。
“多让人伤心的话,如果到了我死亡的那天,你会流泪么?”
“不。”她咬住他的抚摸到唇际的长指。“如果你死了,我也要陪着你。”
当说完这话她才意识到多么冲动,几乎是不经任何思考。
然而又是多么真诚。
他几乎要为了她的话而喜悦的发狂。
“黛拉,我的黛拉......我永远都不会放开你的手。”
她笑着将脸缩在他的脖颈下,俏皮地伸出舌舔咬着他的喉结。
他忍不住上下滚动,痛苦地吞咽着自己的情欲。
“现在你的心情可是好了?”
“没错。”
“可是你搞砸了音乐会。”
“说的我像个罪人。”她有些不愿意。
他拉起她,仔细吻她的手。
“奥诺黛拉胡女士,现在我可否有幸邀请您参加另一场私人音乐会?”
她颇有些意外。故意为难他。
“如果我说不可以呢?”
他挑眉。“很抱歉——我不允许,亲爱的。”说罢,亲昵而蛮横地搂着她一路走回车中。
他带着她回到公寓,虽然这是她第三次来到这里,但从没有过这样欢愉的心情,所以重新打量了一切。
丹尼尔遣退了守夜的仆人,带着她来到大厅,窗口旁放置着一台德制“斯坦威”钢琴。
他掀开琴盖,拉下防灰尘的绒布,如同爱抚般摁下一一摁下琴键。
她有些吃醋他用看情人般的眼神注视乐器,于是故意走到他身边咳嗽。
他回过头,给了她一个优雅的吻。
“想听什么?”
“肖邦的《夜曲》。”
他点点头,开始弹奏。
她依偎在老旧的古董沙发上,壁炉里静静燃烧着松木的香味。
他的表情认真而执着,那样专注而享受。
“我以为你的理想是成为一个外交家。”
“音乐家听来也不错。”
“你总是这样花心。”她打断他。“丹尼尔,对我说说你的过去吧,我想要知道。”
“我生在慕尼黑一个传统的家庭,祖父约瑟夫戈培哈特希姆莱与巴伐利亚的威特尔司巴赫皇室关系良好,曾担任皇室顾问以及亲王的家庭教师,他后来做了一所高等中学的校长,德高望重,所以他注重子孙的教育和礼仪修养,只是家风过于保守。我的父亲是兄弟三人中的老大,他们三人后来皆进入了纳粹党,我小的时候曾生活在奥地利,毕业在一所传统的音乐学校,然后随着父亲去了法国,之后留学等因素又去了很多国家,当我回到德意志的时候,我的朋友亲人甚至是我的未来都与纳粹党息息相关,开始的时候我并不情愿入党,他们将我排斥在外,我变得很孤独。我像你一般大的时候,被拉着去听了元首的演讲,那时候他还只是个政客,你真应该听听,他是个多么富有激情而自信的人,他将带领德国强大起来,如今他也的确做到了,那之后海因里希叔父找我谈话,他说了很多,我才知道自己是个多么无知而幼稚自私的年轻人,在音乐上,我的成就再高也不过是个人的,然而入党却可以让我参与历史,创造一切!这是个不可多得好年代,于是我决心将所有的一切奉献给国家以及家族,之后,我便放弃了柏林乐团的邀请函......”
“你后悔么?”
“怎么可能。”他盯着她,微笑着说:“你不明白,纳粹党对于德意志人民来说意味着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