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岁月静好（修订版）》萱雪

56、第十三章

　　白种人笑起来时皮肤总是有很多皱褶，而丹尼尔的眼周只有漂亮的弧纹。
　　胡黛琳静静看着，从中发觉了他伪善的笑。
　　这并不让人愉快，她甚至有些窒息的紧张。
　　丹尼尔却并不责怪她，只是如此警告道：“下次如果再这样，我会非常生气的。”
　　他只说了这一句，便不再笑。
　　他慢慢放开她，她试图勾起一抹笑，然而只是徒然。
　　丹尼尔点了烟，淡白的气体吹到了她的脸上，她面无表情。
　　“知道么？我要吻你。”
　　于是倾下身，她有些推拒，他挑眉。
　　“乖。”然后几乎是强硬的低下头，是法式的深吻，她却只感觉到了烟草的浓烈香味。
　　他吻的很有些惩罚意味，甚至咬破了她的口腔内壁。复又温柔地为她舔舐干净，如同野兽般狂野。
　　她低低发出一声呻吟，然而很快被他死死捂住了口。
　　他将头贴在她的耳畔，轻声絮语道：“小点声，知道这里的墙壁中，有多少监听器么？”
　　她睁大了眼，瞪着他。
　　“别这样瞅着我，黛拉，这里是党卫军柏林总部，难道会是咖啡厅么？”
　　“我不喜欢这样的讽刺。你到底想说什么？”
　　“你这样聪明，难道还要我重复？”他把玩着她的秀发。“亲爱的，我只是想要告诉你，在这里做任何事情，没有十足的把握，都不要尝试。”
　　“我很感谢你的忠告，希姆莱上尉。”
　　他皱眉。“看看，你总是这样爱生气，像只受气猫。”他亲吻她的脸庞。“不过，我很喜欢，真是可爱。”
　　她依旧瞪着他，仿佛试图看穿他，即使这样总是徒劳的。

　　他对她说：“或许你应该去煮杯美味的咖啡。”
　　她如获大赦，转身走了出去。
　　阿登先生已经送完客人，正走进门，看到她出来，表情温和地点点头。
　　“咖啡豆在架子下左数的第二个抽屉里。”
　　“谢谢。”她同样微笑，心里却莫又来发冷。自那以后，每当阿登先生对她说希姆莱上尉在休息时，她都留心他话中的真实性。
　　除非是他亲自召唤，自己不再轻易闯进去。
　　这已经不是可以轻易相信他人的时代了，她明白。
　　咖啡煮好后，她首先自己灌下一杯，精神才略微稳定。
　　身后有人拍了自己一下，她回过头，却是阿登先生。
　　“可以开始工作了么？”
　　她点点头，同时为他倒了杯咖啡。
　　阿登先生亲切道谢，她注意他又倒进去了小半杯白兰地。
　　“这样可以让我工作更加激情，不是么？”
　　她在他的指挥下，坐在靠窗的一个大型办公桌前，上面早已对好了成山的文件。
　　她本以为又要打印，或者印刷它们，可是阿登先生只是塞了一支铅笔给她。
　　“胡上士，你只需要分类即可。”
　　她点点头，不出几分钟，便发现其实这样的工作简直比打印还要麻烦。
　　一整个下午，她只分类好了莫名其妙的名单以及一些奇怪的死亡报告，她要在名单中划去死亡名字，然后改由绿色铅笔批注日期。最后交由阿登先生审视归档。

　　丹尼尔则开了长达四个小时的会议，带着阿登先生做记录员，回来的时候看到胡黛琳还在埋头分类，不由得失笑。
　　他走到她的桌前，扣指轻敲桌面，示意她抬头。
　　“我忘了告诉你，亲爱的，不要给阿登先生喝酒，别看他外表斯文，但工作起来简直像个疯子，我可不希望你也变成第二个。”
　　胡黛琳没有说笑的心情，只瞅了他一眼便又低下头。
　　他抽走她的笔，有些调皮。
　　“好了，还在生我的气？”
　　“怎么敢，我尊敬的阁下。”
　　他挤到她的凳子上，捏住她挺翘的鼻子。
　　她一巴掌拍开，总算是笑了出来。
　　他一把搂住她，爱怜的亲吻。
　　“不要太累，我会心疼。”
　　她伏在他的肩上，微微闭上眼睛。
　　“第一天上任，就如此卖力工作，看来我得好好奖赏你。”
　　丹尼尔将她拉起来，然后径自提起她的包，翻出一管口红，为她涂抹。
　　“这样气色好多了，和我出去约会吧，胡女士。”他像个绅士，伸出臂弯给她挎住，然后带着她走出总部大楼。
　　在丹尼尔的安排下，她和他去了一家高档的法国餐厅。
　　之后又去了几家专门夜里开业的服装店，置购了几件冬衣和晚礼服。
　　她还在好奇为什么需要这些礼服，他已经打发人送去公寓。
　　“待会儿给你个惊喜。”他如是说道。

　　所谓的惊喜便是带着她公然参加古典音乐会，柏林音乐厅今夜的演出者是奥地利皇家乐团。
　　步上红地毯的时候，她甚至不敢相信他真的说到做到，竟然当众公布了两人的亲密关系。
　　她瞪着他，越发的看不透这个男人。
　　音乐会很盛大，如果除却背景悬挂的巨大纳粹旗，以及身边环绕的帝国军士，她相信自己会更开心。
　　丹尼尔在黑幕中握住了她的手，倾身靠着她。
　　她的手有些潮热，与他完全相反。
　　她不明白自己在犹豫什么，这一切应该是她想要的，她要所有人知道他们的关系，她想要得到他。
　　可是，她越是接近他，却越发的看不懂他。
　　他是一个谜，复杂而黑暗的符号。
　　她想起了白日里分类处理的那些名单，死亡以及陌生的名字，一串串，一个个扑面而来。
　　伴着环绕巨大乐场的轰隆声，她突然之间站起身，朝外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