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岁月静好（修订版）》萱雪

52、第九章

　　她抬起头，却聪明的选择拒绝直面回答。
　　“瓦格纳上士，如果您并没有十足的打算，请不要再说下去。”
　　路德维希微有些惊讶，抿着唇笑道：“与您谈话真的很有意思，您总可以将自己被动的角色转为主动，如果不是这样的身份和场合，您很值得结交。”
　　“恐怕那也要看我的心情。”她全然没有与他谈笑的心情。
　　路德维希为抬高下巴，仿佛帝王一般傲慢。
　　“我以为，你是个执着的女士。”
　　“执着并不等于莽撞——你想利用我的图谋，太惹人不快。”
　　他的左手慢慢爬上眼镜架，略为掩饰住眼角的精光，微笑道：“如此的明显么？只怕是您太过聪明。”
　　“如果可以，我希望立刻进入正题。”
　　“我认为我们之间可以很简单——我给您真相，您给我想要的。”
　　“您想要什么？瓦格纳上士？”她略挑起眉，慢慢又点上一根烟，神情有丝忧郁。
　　“SS总部机密文件室有份编号‘09’的文件，而显然，秘书六部的职权并不能拿到。”
　　“显然医务军官的身份也毫无可能。”她反讽道。“可是，我为什么要与您合作？要知道，这里是第三帝国的首都柏林，可不是乌托邦之城。”
　　“请收回您并不可爱的讽刺。”路德维希转手扔给她一份密封的死亡调查报告，而上面巨大的纳粹标志下，以褪色的钢笔水书写着哥特体的德文“尤迪特”。
　　——那是弟弟胡天培的德文名字。

　　胡黛琳微微一怔，开始拆封。
　　正如她所料，文件如同照片，依旧只有一半。
　　但是尾章印有“非正常原因死亡”的结论，却让她无法再保持沉默。
　　路德维希看着她起身费力点燃壁炉，她半蹲的身型即使是在飒爽而威仪的军装下，依旧掩饰不住婀娜多姿。他观察到她的指微微有些颤抖，纤细的很让男人心动。
　　他又禁不住观察她的侧面，混血的五官结合着东方的温婉却又带着西式的豪放美艳。
　　他想，这是一个无比矛盾以及吸引人的存在。
　　胡黛琳将手中的文件极快地放入火堆中燃烧殆尽，再转过身时，她已经恢复了自然神态，朝他伸出手。
　　“我决定接受您的建议，瓦格纳上士，希望您是个好合作伙伴。”
　　路德维希冰蓝色的眸子瞬也不瞬地盯着她，执过她略带硝石味道的柔肤双手，行了一个吻手礼。
　　“我发誓不会让美丽的女士失望。”

　　那一夜，路德维希绅士到底地让出了自己的床位。
　　她躺在冰冷而萧瑟的夜里，久久无法入眠。
　　眼前不断地闪过照片上少年的身影，她从未忘记他，以及他死亡的诡异。
　　异国呼啸的风雪自窗缝中渗入，她慢慢仰起头，看到玻璃上的冰霜，以及明亮的月色，默默念着弟弟的名字，然后闭上了眼。

　　第二天一早，她便早早起床。毫不客气地朝路德维希借了几百帝国马克，便在他似笑非笑的注视下，飞吻着走出了门。
　　她叫了出租车，来到最为繁华的一条商业街。
　　街道两旁林立着古桐树，上面悬挂着长而窄的万字国旗，犹太人的店铺总是最大而最破旧的，大因为生意繁华，而破旧显然是人为的。
　　自1933年，阿道夫希特勒当选为德国总理后，便开始了他疯狂迫害犹太人的行动，从此，灾难就降临到犹太人头上。最初，纳粹德国采取抑制犹太人的措施。主要是禁止犹太人当公务员、法官、律师、医生等；不许犹太人进入公共娱乐场所；不向犹太人商店购买商品。这一政策的实施，限制了犹太人在经济、政治、社会生活等诸多方面的权利，使德籍犹太人的社会地位降为“次等公民”。
　　其后在1935年9月15日，纳粹党在纽伦堡召开了代表大会，这次大会使抑制犹太人的政策进一步升级。希特勒在会上宣布了剥夺犹太人公民权新法律，使犹太人再次由“次等公民”降为无选举权和被选举权的“国家居民”，从此失去了作为公民应有的权利和一切法律保障。接着，纳粹德国根据这个新法律，强行把这些“国家居民”驱赶出境，移民到其他国家和地区，从而完成了从限制到剥夺犹太人权利的升级。
　　胡黛琳站在犹太人店铺外，许久注视着上面被迫印着的“大卫星”后，转身走入旁边由德国人经营的服饰店。
　　因为是淑女服饰店，招呼客人的都是年轻漂亮的女士或者有着优雅品味的夫人。
　　由于胡黛琳的特别穿着，招待她的胖妇人微微一愣。
　　她却若无其事笑着说，“日安，夫人。这是我情人的军装，他希望我能够穿着更得体一些，我想您懂得。您可以帮助我么？”
　　胖妇人给了她一个拥抱。“当然，亲爱的，您可真漂亮，相信我，这里可都是上个月的巴黎最新款。”
　　她很高兴胖妇人的话是真诚的，当她走出服饰店的时候，已经完全是另一番打扮。
　　于是又走到理发店，她烫了一个时髦的发式，走出来的时候再看镜子，她几乎连自己也认不出来自己了。
　　套装是优雅的米白色，连带着狐皮冬式毡帽小巧而精致，手袋是粉色的蝴蝶结小圆包，她想，如果再加上一条狗，她完全成了个遛狗上街的贵妇。
　　当她如此走进秘书六室，不无惊艳。
　　然而这里严肃的工作气氛，让人们依旧很少与她搭话，即便如此，她相信他们对自己的猜测和流言也不会少到哪里去。

　　负责人李曼夫人分配了她工作任务，然后打量着她道：“胡上士，你很令人意外。”
　　她礼貌微笑的毫无瑕疵。
　　枯燥的工作环境以及千篇一律的文字工作，让她在派电话的时候打量起四周。
　　前桌的几个年轻女士很是兴奋的在讨论着什么，她留个耳朵细听才知道是其中一位要升迁。
　　心中微微一动，胡黛琳起身走上前。
　　几个女孩儿惊讶的看着她，她则亲吻了那个事件的主角儿。
　　“恭喜您。”
　　“谢谢。”女孩儿涂抹着鲜红的口红，厚重的粉底却是遮不住她的白人肌肤上的麻点。
　　“真是令人羡慕，您要升迁到何处？”
　　或许是她故作的羡慕状很得女孩儿的虚荣心，她挺高丰满的胸脯，以带有浓重柏林音的德语说道：“我很幸运，李曼夫人说，会是上面的特别部门——不过，上帝啊，谁都知道那里现在缺少秘书副职的只有希姆莱上尉。”
　　胡黛琳的眼睛不由自主的放出亮光，又倾身吻了吻她。
　　“这真是太美妙了，亲爱的。”
　　然而，谁都没有注意到她笑声中的诡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