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岁月静好（修订版）》萱雪

45、第二章

　　他的唇与丹尼尔的不同，丹尼尔的唇看似柔软却仿佛冰冷的利刃，总是要割伤她才肯罢休，而沃尔夫的唇恰恰看似冰冷，实则热情如火。
　　她感觉到自己整个灵魂似乎都要被他燃烧殆尽，唯有拼却全力才推开他。
　　她觉得起码应该给他一巴掌，但看着他湖绿色的双眸，她无法做任何动作。
　　沃尔夫喘息明显比她激烈，可是笑容残忍。

　　“这不是第一次吻你，但是，你却让我觉得这会是最后一次。”
　　她终于忍无可忍，狠狠掌掴了他。
　　他拉住她的手，指骨间的肌肤一片惨白。
　　“你希望我说些什么呢？你这样聪明，为什么却从来不肯倾听我沉默的内心。”
　　“沃尔夫，够了。”
　　“不，奥诺黛拉，让你来参加生日宴，是我对安德烈的请求，这也许是我们最后一次可以如此近距离面对彼此的机会，回到军校后你就要出发去柏林实习，那将不再是你我所能掌控的世界，我不知道你在他的身边会变成怎样。但我希望你能发誓——你不会迷失自我。”
　　她摇摇头。“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
　　他深吸口气。“你很清楚，此刻你的中国战友已经在打包回国，去柏林是你留在第三帝国最后也是唯一机会。”
　　“所以你将我推给丹尼尔。”
　　他不再说话，沉默的绿眸荡漾着某种悲伤地光芒。
　　“......总好过你离开。”
　　“是的，当然好。”她慢慢仰起脖子，仿佛在试图说服自己一般。“而且，你知道我爱他。”
　　“不，这不是爱情。”他伸手抚摸她的唇。“傻姑娘，你很了解这只是他的游戏，我比你了解这个男人，不要让他得到你——起码不要得到你的一切，答应我。”
　　“你此刻对我的说这些话，听来实在讽刺。”她不禁咬牙。“你凭什么要求我？凭你是我的教官？”
　　沃尔夫欲言又止，复杂而矛盾的神情仿佛一触即破的泡沫。
　　“你懂得，黛拉。”
　　“我不懂。”
　　“那是因为你不想懂。”他不再说话，转身走开。
　　她站在原地，慢慢点上烟夹在指间，靠在玻璃窗上发呆，直到烧到烟蒂的时候，有人来提醒她晚宴即将开始。

　　因为来时匆忙，她只拿了条自家乡带来的苏绣手帕，很有收藏价值，送给女主人做礼物。
　　晚饭后，她躺在早为自己安排好的客房，一夜无眠。
　　在安德烈盛情邀请下，她又客居了三日，并在主人的带领下参观了古堡以及庄园的雪景。
　　来时，她幻想过这片土地的任何传说以及悠久历史，但是此刻她站在这里，只有说不尽的乡愁。
　　她骑着马，在雪地中奔驰着，其间路过了沃尔夫的庄园，因为深冬的白雪覆盖，整座中世纪的古堡如同童话般的世界。
　　她仿佛看到他站在堡顶的窗子里朝自己张望，他总是如此，对她若即若离，他存在着他的世界中，与她泾渭分明，但是又忍不住地想要朝她搭话。
　　如果不是这个动荡时代和因缘际会的人生，他与她完全拥有不同的身份和人生之路，在差异巨大的国家以及民族背景之下，怕是会如同两条平行的直线，永无交际可能。
　　沃尔夫如同一个王子，站在冰封城堡前，推开了久封的古堡之门，带领她来到这个严谨而热情的国度，这里弥漫着古老酒香以及硝烟的气息。
　　而丹尼尔全然不同，他是一个国王，拥有一切权势以及财富，甚至是他独有的魅力，只要待在他的身边，她尽可以得到任何她想要的，哪怕只属于她的幻想。
　　这一切的不可理喻而充满奇幻的旅程，便是她的生活。

　　风起的时候，她转身离开，脚步决然。

　　再回到慕尼黑第一军校的时候，来了一位意外的访客。
　　当时她正洗漱完毕，坐在寝室里梳头，穆志国敲开她的门。
　　她探出头，刚要打招呼，他便自他的身后走了出来，英挺的军装以及熨帖整齐的黑色发际下，一双熟悉的眸子如黑曜石般灿亮无比。
　　胡黛琳惊喜道：“建镐！”
　　蒋纬国不由分说地拉起她的手，行了西式吻礼。
　　“好久不见，黛琳，你可真是女大十八变，越变越漂亮了。”
　　她喜出望外地看了两个男人，最后朝穆志国皱眉道：“景仁，你可真是不够义气，一点信儿都不透露给我。”
　　穆志国摇摇头。“要怪就怪他，他不让我提前告诉你，我可是不敢得罪蒋二公子的。”
　　蒋纬国捶了老友一拳，招呼道：“别理会这个坏痞打趣，咱们三个几年没聚了，一起去喝几杯怎样？”
　　胡黛琳欣然同意，转身迅速打扮好，三人出了军校找了家幽静的地下酒馆包间。
　　德国的小酒馆多在地窖里，远远立在门口便已闻到沉郁的酒香。
　　在慕尼黑自然要领会当地远近驰名的啤酒，配以特色香肠颇有一番德意志粗狂的味道。
　　蒋纬国慢慢点了烟，却并不饮酒，只点了咖啡。
　　穆志国替他朝胡黛琳解释道：“念堂（字）刚自奥地利回来，前不久随军参加了的德国合并奥地利的武装‘奥托计划’，不幸负伤以至于经常阵痛，他现在只喝咖啡，说是比阿司匹林还好用。”
　　胡黛琳点点头，突然笑了。“看来无论在哪个国家，社会的舆论总是掌控在当权者手里，在第三帝国的报纸上关于六月份的那场事件，可丝毫未经提起过‘武装’二字。”
　　穆志国打断她。“小点声，你还记得这里是第三帝国，不怕盖世太保找你去喝茶？”
　　三人一时沉默下来。
　　她抬起头，试图缓解气氛。“建镐，你不是在九十八山岳兵团服役么？为什么在这里？”
　　蒋纬国依旧抽烟，全由一旁的穆志国解疑。
　　“念堂今年会进我们的军校步兵科深造，以后大家互相也有个照应。”
　　“没错，以后就要请前辈们多多指教了。”蒋纬国端起咖啡，慢慢啜饮。
　　三人中蒋纬国年龄仅小于穆志国，留学也相对晚了一年，但是很显然经历却是比起两人有过之而无不及，数年来在德意志打拼，使得这个原本骑马依红楼，满楼红袖招的少年人多了一份沉稳历练。
　　胡黛琳不禁侧目，这完全不似记忆中的那个青梅竹马的蒋二公子。

　　“说说你在奥地利的经历吧。”她不由的好奇道。
　　蒋纬国点点头，低声道：“德国想要吞并奥地利。”
　　这早不是什么新闻，但是其中详细内情讲解起来，却是又一番味道。
　　“其实自1934年7月，即希特勒上台第二年就已策动奥地利纳粹分子发动暴乱，并刺杀奥地利总统陶尔斐斯，图谋夺权。虽然政变遭英、法、意反对而未能得逞。但并未其事了了。希特勒未必就此罢休，他继续一方面大力资助奥地利纳粹分子，加紧恐怖活动，一方面利用意与英、法在埃塞俄比亚问题上的矛盾，拉拢意大利。去年，即37年6月，德国制定武装入侵奥地利的‘奥托计划’，我就是那时随军驻扎进入奥地利的。同年11月，纳粹高层在与张伯伦亲信哈里法克斯会谈中完全摸清英、法默许合并的态度，同年11月，希特勒在与张伯伦亲信哈里法克斯会谈中完全摸清英、法默许合并的态度。他即将在2月份，以军事威胁逼迫奥地利总统许士尼格在一份最后通牒式文件上签字。文件内容大致包括：取消对奥地利纳粹党的禁令，释放纳粹分子；任命纳粹分子赛斯英夸特为内政部长；任命亲纳粹分子汉斯菲许包克和格拉斯霍克斯特瑙为财政部长和国防部长；德、奥有步骤地交换100名军官；做好使奥地利纳入德国经济体系的准备——我有预感即将爆发一连串的事件，切使德国成功吞并奥地利。”
　　“如此看来，下一步就会是捷克斯洛伐克或者波兰。”穆志国回道。
　　胡黛琳并不回话，她只是副点了一杯啤酒，自昏暗的日光灯下仔细清晰地打量蒋纬国，他的脸色异样的苍白，俊秀英挺的鼻梁下，薄唇紧抿。
　　终于，她忍不住开口。
　　“建镐，这些事情很多涉及机密，你又是如何知道的？”
　　一时间，两个男人都不约而同地抬起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