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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第一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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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38年第三帝国慕尼黑
圣诞的雪最是洁白,漫天地的圣洁,唯有节庆的红色成了独一的色彩。
赛贝纳大街53号公寓二楼的窗子里慢慢亮出灯光,在这欢乐的街道上如此孤寂沉默。
胡黛琳拉开电闸,高跟鞋踩在木质地板上“哒哒”作响。
舒适而简洁温馨的居室,正中央悬挂的纳粹旗帜成了唯一不和谐的存在。
她还穿着舞会演唱的单薄晚礼服,自然有些冷,然而她却并不想离开,因为此刻只有这里才有他的味道。
落雪的声音簌簌动人,她的指尖滑过留声机冰冷的金属体,慢慢放下了划针。
动人而模糊的音乐悄然响起,她立在灯火前静静地听。
不知过了多久,楼下传来脚步声。
她心中一动,慢慢转过身,光影分明处现出军服伟岸的胸膛,她误以为是他回来了,不禁轻轻换了一声。
“丹尼尔。”
然而那张脸却是安德烈,他表情严肃,打量了她一番才道。
“少尉让我接你回去。”
她不知该先道谢还是意外,只是点点头,随他走下了楼。随便捡起了沃尔夫给自己的军大衣,披在了身上。
风雪已经呼啸不再,但是落雪已经很深。
安德烈绅士地扶着她上了车,往军校开回。
一路上,他只对她说了一句话。
“上士,我希望明天能够邀请您参加我儿子的三岁生日宴会。”
她怔了一怔,很快微笑道:“我很愿意,斯莱德中士。”两个人很有默契地拒绝谈论任何关于沃尔夫甚至丹尼尔的话题。
回到宿舍,拉莫娜并不在,因为圣诞假日,很多家居远方的战友在舞会一结束便已返回。
她一个人躺在床上,甚至没有卸妆,便拿出了日记。
她写下了一段话:“距离地狱太近的人,堕落是必然的。”
仿佛是自我的特赦,又仿佛是一句警告。
她很快地睡着了。
第二天一早,安德烈便已备好车在宿舍楼下等着她。
她甚至没有想要需要备份什么礼物,已经被塞上了车。
安德列亚斯斯莱德的家与慕尼黑同是巴伐利亚州,上了高速公路行车不过两个小时便已经抵达。
正如她所想,那是间坐落于乡野的古堡。
胡黛琳站在大门仰望许久,不禁叹道。
“这真是太美妙了,斯莱德中士。”
安德烈显然因为儿子的生日而心情愉悦万分,连说话也不似以往的严肃,朝她眨眨眼道:“您说这话我可真是担当不起,要知道像这样的祖产,我的堂弟沃尔夫可至少拥有五栋。冯施陶芬贝格家族才是真正继承了爵位。”
她并没有回话,只是礼貌微笑。
大门打开后,仆人走上来迎接主人。
同时,她见到了安德烈的妻子,那是个典型的上流贵妇,典雅的裙摆,一丝不苟地发髻,甚至是她唇际的口红也堪称涂抹完美。
夫妻二人彼此拥抱,但胡黛琳却感受不到任何情感交流。
与斯莱德夫人互相认识后,胡黛琳才见到安德烈的儿子,那是个健壮的小子,穿着海军条文制服,完全不似父母的严肃,很喜欢撒娇。
她向来有孩子缘,只一上午的时间便已厮混一片。
小安德烈的名字叫做“弗里德里希”,这个和腓特烈少尉重名的小家伙显然也很招少尉的喜欢,安德烈邀请的人中同样有他。
与腓特烈少尉同来的是沃尔夫,她从不知道两个人私交这样好,不复在军校时的严肃,甚至开起玩笑调侃对方。
德国人并不兴送厚礼,尤其是亲昵的朋友之间。
所以腓特烈少尉只提了一份妻子自制的蛋糕,而沃尔夫则是送了小外甥□□玩具模型。
她想起昨夜的事情,于是自动自发地向沃尔夫道谢。
他却只是眉头一挑,抱胸问她:“我做了什么?”
她只是摇摇头,很识趣地走开了。
下午的时候陆续来了很多斯莱德家族的朋友,但是除却沃尔夫很少见安德烈的亲人。
她的身份并不适合此刻抛头露面,于是只忙着与小弗里德里希玩闹。
小弗里德里希的奶妈是意外年轻的女孩,自然卷曲的黑色头发与眼眸,喜欢用长巾包住头,看人怯怯的,德语并不熟练,但是待孩子却十分认真。
胡黛琳与之交谈一番后,问道:“您是犹太人么?”
那女孩脸色沉下,飞快地瞅了她一眼,闪烁道:“不不,我是奥地利籍的亚美尼亚人,不过我在土耳其长大,请原谅我的德语不太好。”
胡黛琳夜深觉失礼,于是道歉并借口喝水起身离开。
回来的时候,便看到安德烈正逗弄着小保姆怀里熟睡的儿子。
两个人交谈的模样很温馨,两个人边说话边靠近彼此,然后他深深地吻了她。
胡黛琳看到这里,默不作声地拿着杯子打算轻声离开。
转身看到沃尔夫正看着自己,她心下一跳,几乎有些掩饰地发怒。
“吓死了,你做什么?”
沃尔夫朝她比了个沉默地手势,不由分说地拉着她走到隐蔽的阳台。
“小弗里德里希很可爱吧。”
她点头。
“他完全像他的父亲,这很好,你要知道安德烈在弗里德里希出生前为了这件事颇为烦恼。”
她有些不懂了。
“他是混血——这也是为什么家族只有我来参加生日会。”
她眨眨眼,这回她明白了。
他反而皱眉。“你不想说些什么么?”
“说什么?”
“例如通常的道德伦理,抑或同情安德列亚斯的夫人之类的。”
她深吸口气,“我没有想过自己在你的心里是这般仆妇罗嗦的形象,我亲爱的教官,施陶芬贝格老爷。”
他装作听不出来她的讽刺,只道。“你变了。”
“这未尝不是好事。”
“你变得冷漠。”
“听说柏林的人们都很冷漠,我算是提前适应。”
他沉下脸,一口仰尽杯中的酒。
“看来你已经迫不及待了。”
“我只是回应了所有人对我的期盼,不是么?”
“是你的,还是希姆莱上尉的?”
“也包括你的。”
“......你是这样想的?”
“需要我提醒您,将我推到他面前也有您的一份力吗?施陶芬贝格少尉。”
他的面冷如冰霜,一把抓住她的下巴,毫不留情地抬起,湖绿色的双眸眯成危险的形状,而她充斥其中。
“你想要什么答案?上士?我为什么将你推给希姆莱这件事,你难道真的不明白为什么吗?”
她并不回答,只是同样瞪着他,倔强坏脾气的像个骡子。
但是,看在他的眼中,是可爱的骡子。
“你要知道,我不会放过你的,无论什么手段。”
她并不惧怕。
“这算不得理由。”
“那你想听什么?煽情的那套还是留给你远在柏林的情人吧。”
“这算不算嫉妒?”
“随你怎样想。”他的唇贴在她的上面,过于接近的距离使得两个人清晰地感触到彼此的颤动,以及灼热的呼吸。“但是,此刻,我要吻你。”
他的语调不是询问或是恳求,而是命令的。
她并不躲避,只是问道:“为什么?”
“因为惩罚。”
她不明白。
“因为你拿我做逃避的借口——最期盼去柏林的人,不正是你么?亲爱的奥诺黛拉。”
“别这么叫我!”
她的所有不满在下一刻已被他滚烫的唇吞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