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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第四十一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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达豪实习的日子转眼即逝,直到她在远去的车中回过头,还无法确定自己真的离开了。
这一刻,她无比清晰地想起沃尔夫对自己说过的话——
“即使离开了,这里依旧让很多人丢掉了灵魂。”
“但是留下躯体的人,却可以带走灵魂——奥诺黛拉,你选择哪一个?”
......
正如他所言,她的确留下了灵魂的某个地方,永远的埋葬在了这里。这无关任何正义以及邪恶,对与错,更不奢求心灵的原谅。
转过头的时候,发现拉莫娜正若有所思地看着自己。
她心中一动,微笑道:“怎么了?亲爱的?”
“黛拉,你和希姆莱上尉分手了么?”
“为什么这样说?”
“你甚至没有和他告别,自从上次执行‘特别任务’之后,你整个人都变了,尤其是......你看着上尉的眼神,压抑而沉默的可怕。而且我发现你们也不再交谈了。如果你们还彼此相爱,这就太奇怪了。”
胡黛琳只觉得自己的心被一点点的揪起,痛而麻木,奇异而矛盾的感觉。
“这无关我们相爱与否,但是拉莫娜,你如此关心我和上尉之间的事情,莫非你爱上他了?”
拉莫娜突地沉下脸,奶白色的肌肤没有一丝血色。
“这个玩笑并不好笑。”
胡黛琳也正了脸色,两人一路相顾无言。
回到慕尼黑第一军事学校,恍若隔世。
转眼便已是八月,她在第三学期的考核即将完结,因为惦念着对外祖父的承诺以及那一丝根深蒂固的好胜心,她将所有心思都扑在了学业之上,自然也如愿取得了优异的成绩。
只是,即使她成了第一名,依旧无法满足自己对仕途的野心。
她想起了丹尼尔对自己提到过的去柏林实习名额,可是对于并没有纯正雅利安血统和德意志国籍更并非纳粹党员出身的她而言,果然一切如丹尼尔所言,机会便变得多么遥远而难得。
圣诞夜欢庆的准备任务派发下来,她和拉莫娜负责表演和一些后台工作。
因为要演唱,所以学校为她特别订做了晚礼服,是件大红色的露背装,锁骨处以精致的蕾丝缝合成小碎花的样式,性感而妖娆。
排唱的时候,她的左耳发际上插着红艳的花朵,因身躯的晃动而不小心坠落。沃尔夫路过,拾捡了起来。
她呆了一瞬,才意识到应该说谢谢。
伸出手,他却并没有交回的打算。
沃尔夫示意她倾下身后,亲自将花插回了她的发髻里。
这样温情脉脉的气氛反而不似他们间该有的,她一时尴尬,立在了原地不知所措。
沃尔夫也是一怔,于是只好板着脸道:“唱的难听之极。”
她暗自翻了个白眼。
“不服么?”他皱眉的动作一如以往。“我问你,你唱的是什么?”
“《时髦的罗拉》。”
“这是一首欢快的歌曲,你却用哀愁的脸来唱,不难听也难。”
她忍不住回道:“这是我的风格!”
他慢慢眯起了碧绿色的双眸,仿佛一只嗅到血腥味而靠近猎物的危险的狼。“上士,看来我很有必要对你再次进行下关于礼貌的课程。”
随即,她被他不由分说地拉出了大厅,外面人来人往,他却似乎毫不避嫌地攥住她的手,来到无人处。
她好不容易挣脱他的手,显得有气无力。
“说吧,什么事。”
他挑眉:“你怎么知道我有话要说?”
她擅自坐在地上,一点也不像个淑女甚至是军人,自顾自地掏出烟。
“我已经来这里三年了,施陶芬贝格老爷,你当我还会对你一无所知么?”
或许是因为她少见的放肆,他觉得她很有种风尘的味道,抑或说,她的表情很堕落。
老实说,自从集中营实习归来后,他们很少像现在这样私下单独交谈,关系也仅只于教官与学生,相反,他仿佛只有在课堂抑或训练的时候继续找茬和骂她,反而才能拉近关系。
这是一种奇异的接触方式,但是他没有任何其他的办法。
她将自己束缚在了内心的某一处,外在越发的完美表现,内在却越发的浑浊不清。
可是这个时代所有的一切瞬息万变,正如她所说,她已经来到这里三年,很多话他再不说,便没有更多的余暇来考量。
“上士,你知道的。明年便是你在帝国留学的最后一年,拿到毕业证后你考虑过前途问题么?”
她被呛了下,仿佛没有意料到他会说这种话题。
“老实说,我有,施陶芬贝格教官。”
“你有——”他故意拖长了音,依旧是面无表情但是语气很讽刺。“老实说,你的成绩很好,起码作为一个女性很强。但是,我可以坦白告诉你,如此下去你并没有任何出头的可能,毕业那天就是你滚蛋回中国的日期。”最后一句泄露了他内心的情绪。
“我知道。”
“但是你不甘心。”他替她说完,然后抬高下巴以一种几乎绝对权势的姿势问道,“那么,你想继续留在德意志往上爬么?”
她觉得沃尔夫的话实在是讽刺。“当然!”
“那么,就彻底忘了该死的达豪——包括被你杀死的那个犹太男孩。”
她的表情一僵,站起了身。
“你为什么突然和我说这些?”
“因为,他回来了。”
她自然知道那个“他”特指为谁。
但仅止于此,她已几乎忘了呼吸。
因为紧张、惊恐、忧郁甚至是期待......如此复杂的情绪,她根本无可深想。
“去柏林实习的名额,是最后的机会。”沃尔夫面无表情,或者说,他的表情极度僵硬。“你和我都知道,他为什么回来。”
“我不知道。”她勾起一抹笑,但是又很快消失。“也不想知道。”
“去找他。”沃尔夫冷冷瞅着她。“后天的圣诞夜,他在最后一班火车开启前,都会呆在赛贝纳大街53号公寓。”
“你为什么告诉我?”她冷下脸。
他湖绿色的眸子慢慢移至她的视线之中,如同冰封的城堡一般,从未开启内心之门。
他的语气很缓慢,却又那般坚定。
“因为他能带你去柏林。”
她的眼睛慢慢垂下,然后紧闭。
“我不会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