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岁月静好（修订版）》萱雪

187、第十五章

　　第二日，胡黛琳随同沃尔夫一起与安德烈进行了一次见面。
　　沃尔夫将回柏林的打算与之探讨一番后，却得到后者的坚决反对。
　　“你要想好，柏林现在的境况已不似当初，你未必能够应付得了，并且——”安德烈瞅了一眼站在窗边抽烟的胡黛琳“你和奥诺黛拉如此不容易才能够相守，犯不着冒着这样的危险。”
　　没想到沃尔夫反而失笑。“关于这个决定，她是第一个支持我的。”
　　“不行，即使是去，也应该是我。”
　　“为什么？”
　　“......因为我已经没有任何可以失去的了。”
　　胡黛琳走了过来。“别争执了，我们都知道，这件事情沃尔夫是最合适的人选。”
　　安德烈直直地瞅着她。“你要想好。”
　　“我已经足够想好了。”她轻轻叹息，瞬也不瞬地看着爱人碧绿的迷人眼眸。“他死我死，他生我生——而即使我们都死了，这件事情也无论如何定要成功。”
　　或许是她眼中的决意如此坚定，安德烈反而不敢直视。
　　沉默许久，叹息道：“三天内，我会搞到船票。”
　　沃尔夫与胡黛琳不约而同地相对一笑。
　　在等待的日子里，他们渡过了一段短暂却又幸福的时光。
　　没有硝烟没有仇恨亦没有烦恼，仅有生活的点点滴滴，小诊所是一座英国旧式建筑，经历风沙的吹袭，斑驳掉了外层的墙壁，她最是喜欢摆弄窗台前的那株仙人掌，而他就站在她的身后，静静地看着。
　　偶尔，他们也会躺在沙漠无垠壮阔的星空下谈到过去，一些美好的回忆。
　　“记得我们第一次的吻么？”
　　她想了一会，然后笑了。
　　他便知道她已想起。
　　“那是在慕尼黑军校时期，冬日的例行训练，潜游过元首湖。”
　　“然后我溺水了。”
　　“其实我是故意的，让你第一个游过去。”
　　“所以，你是有预谋的？”
　　“当时我被嫉妒冲昏了头脑，只想着如果你真的溺水了，我就跳下去狠狠的吻你。”
　　“最后，我们的施陶芬贝格老爷得逞了。”
　　“恋爱中的男人总是会做傻事。”
　　“那么，你是什么时候爱上我的？”
　　“我已经记不得了，唯记得年少的时候，尤迪特拿出你的照片，里面的你坐在秋千上，朝着镜头招手，笑的可爱又温柔。我整个人便移不开视线了。”
　　然后他又问。“那么你呢？”
　　“告白。”
　　“什么？”
　　“你第一次告白的时候，在布拉格，我们的火车遭到轰炸，醒来的时候你抱着我，然后吻了我。”
　　“我记得，你问我为什么要吻你。”
　　“——因为爱。”
　　此时此刻，她躺在他的怀中，轻轻闭上眼。
　　“那么，现在，女士，我可以吻你么？”
　　她不由得嗤笑。“傻瓜，别每次都问我。”
　　“为什么？”
　　“因为我会害羞。”
　　“说爱我。”
　　“我爱你。”
　　......

　　他们在出发的前一天告别了亲爱的杰瑞米扬。
　　他风尘仆仆地来到诊所前，拥抱了胡黛琳。
　　“任务完成得很顺利，当然，这都因为两位的无私牺牲和帮助。”
　　“看到你无恙我很高兴，扬。”
　　杰瑞米打量沃尔夫后，神秘兮兮地道：“他就是你的恋人么，奥诺黛拉，真是个英俊的家伙。”
　　“谢谢。”胡黛琳忍着笑。
　　“可是为什么他不爱笑，应该听不懂英语吧。”
　　“他是个德国人，你知道的，总是喜欢严肃地皱眉头，不过我的朋友，我必须要告诉你，沃尔夫接受过精英教育精通七国语言，当然包括英文。”
　　“上帝。”扬做了一个耍怪的表情。
　　多亏了这个精神的异国小伙子，离别的愁绪变得不那么伤感。
　　第三天，安德烈亚斯亲自来送行。
　　“组织上为你们准备了通关文件，你们将扮做大使馆归国叙职的夫妇，乘坐‘齐伯林伯爵号’返回德国本土，一旦上岸后立即借机行事。当然，万事小心。”
　　“那你呢？”
　　“我已经暴露太多，近期就会派下来我的调至报告，如果没有意外......我将会调往东线战场。”
　　“苏联？！”沃尔夫和胡黛琳不约而同的变了脸色。
　　安德烈给了他们每人一个拥抱。
　　也许因为都知道这或许是此生最后一次，每个人皆十分沉默。
　　“无论如何，你们寻找到了彼此，我很欣慰——还有沃尔夫，谢谢你原谅，兄弟。”
　　沃尔夫沉默地点头。
　　“快走吧，别上船迟到引起注目。”
　　“你要多保重。”
　　“会的，你们也是。”安德烈朝他们挥手。“还有，如果战争结束，希望你们能去看看小弗里德里希还有安妮娅。”
　　“我发誓我会的。”

　　直到上了船，她终于忍不住说。
　　“我记得我说过，那个女人和孩子——都在奥斯维辛集中营。”
　　沃尔夫紧紧抱着她。“别说了。”
　　“我们不告诉安德烈亚斯好么？”
　　“他知道，黛拉，他其实什么都知道。”
　　“战争带走了我们太多东西。”
　　“所以我们必须要尽快结束这一切。”

　　告别北非这片热土和安德烈是一件令人痛苦的事情。
　　很多时候，安德烈作为记忆中的故人和见证者，是那么的和蔼可亲而令人怀念。
　　而北非这片沙漠，尽管并不是他们任何一人的故乡，却有着家乡的气息，大抵是因为在这里他们经历了尽管短暂却又甜美幸福的生活，所以一切是那样值得留恋。
　　在启程的船笛声中，他们站在船头，静静地看着远去的大陆，已经是如此的遥不可及了。
　　她长叹一声，想起了不知多少年前，年少的她坐在船舱里，满怀着期待写着留学日记。
　　那时候少女情怀总是诗，如今岁月唯剩下满目的沧桑。

　　就在这时，他们的头上传来巨大的轰鸣。
　　所有人不约而同奔向甲板，同时惊叫道：“是盟军的轰炸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