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岁月静好（修订版）》萱雪

182、 第十章

　　狭窄的车室中，他们抱着彼此，一刻不肯分开。
　　他已无法记得自己究竟吻过多少次她的面庞，碧绿色的眼眸不肯离开她分毫。
　　直到注意到她的面色越发惨白，他才终于意识到不对。
　　“你失血过多，必须立刻输血。”
　　她将头无力地靠在他的肩上，早已没有了说话的力气，只好试图给他一个安慰的笑。
　　沃尔夫将车子打着火，试图开出，其实在风暴遮住了车行线时做这样的行为大多只有两个结局。
　　一个是迷路；一个是耗光油，最后迷失在沙漠中。
　　两者皆无外乎寻死。
　　胡黛琳抓住他的手。
　　他深深看了她一眼，仍在犹豫之际，车子却突然熄了火。
　　从最后挣扎的声音中可以听出，是油管被沙子堵塞了。
　　他们必须离开，如果这样流血不止下去，她会死去。
　　而他，无论如何，都不会让这件事情发生。

　　“其实......不会有救援的，是么？”
　　她低低地说，然后仿佛耗光了力气般，微弱地闭上了眼睛。
　　她那样聪明，一开始便观察到沃尔夫的手里没有通讯器，而她手中的那只早已坏掉。无法及时与同伴取得联系，就无法得到救援。
　　退一步说，在这样的紧急关头，他们只是组织的弃子，无论是哪一方考虑，让重要人物A先生迅速安全的撤离这片被德军火力线封锁的沙漠，才应该是最优先的。
　　所以，即使收到信号，恐怕也未必会及时得到救援。
　　他将额头靠在她的上面，温柔地做了一个嘘的动作。
　　“别害怕，我不会让你有事的。”
　　她仿佛已经意识到他的想法，立刻阻止道：“不行，沃尔夫！”
　　“别怕，我会修好车子的。”他朝她眨眼。“飞机我也修过，一辆车子难为不了我。”
　　“你我都知道沙暴有多恐怖，万一你被卷走——不，即使如此，在这样的黑暗之中，任凭技术再纯熟，你也无法修好车子的！”
　　“别对我这么没自信，黛拉。你的男人比你想的要强。”他自车座下了掏出绳子，系在自己的腰上，然后将另一头拴在她的手中。最好低下头在手背上虔诚地印下一吻，那一刻，他将性命全部交给了她。
　　她飞快地将手藏起来，就像一个无助的孩子。
　　他又抓出，反复几次，她终于崩溃，紧紧抱住他。
　　“别离开我！我不让你进到沙暴中！”
　　“听话。”
　　“不，我们等沙暴结束，求求你，沃尔夫。”
　　或许是他们之间经历了太多的生死离别，此刻她在他的怀中变得异常脆弱。
　　他垂首将头埋入她的黑发之中，剧烈的喘息着，只因为她如此毫不掩饰对他的依赖和爱。
　　上帝作证，他想拥有这一刻究竟有多久。
　　而此时此刻，他已幸福的无法言语。

　　胡黛琳只觉后颈剧烈的一击后，便陷入了深深的黑暗之中。
　　黑暗之中，她无端由地哭泣着，她只知道自己不能失去沃尔夫。
　　她感觉得到他略带粗茧的大掌抚摸过她脸庞时的那份颤抖。
　　我知道你爱我，沃尔夫——
　　她轻轻念着，虔诚一般低吐着他的名字。

　　再睁开眼，胡黛琳发现自己伏在一个宽厚的背上。
　　烈日的光芒炽热的仿佛要融化这个人间，氤氲的热气升腾着，扑面而来的皆是火热的气体，蓦地吸进一口，心肺都被灼烧一般的疼着。
　　注意到她醒来，沃尔夫半回过头。
　　“......你一直在哭。”
　　她的心蓦地一顿。
　　“沙暴什么时候停的？”
　　“日出前。”他吃力地抬头看了眼烈日。“现在大概是上午十点，你昏睡了六个小时。”
　　“......车子呢？”
　　“没油了。”
　　“所以，你选择徒步背着我离开这片沙漠？”
　　他不再说话。
　　“你会害死自己的！”她用力吼了一声，紧接着头晕目眩。
　　“别激动，你现在不能说话。”
　　“......放我下来。”
　　他以沉默拒绝。
　　“如果你现在不停止，沃尔夫，我发誓我会咬舌。”
　　他的脚步猛地停下，愤怒地回过头停了半秒，最终将她放下，只是和表情不相符，动作异常温柔。

　　她躺在滚烫的沙子上，奄奄一息的样子。
　　他将整个身体罩住她，以此遮住烈日。
　　她静静看着他湖绿色的漂亮眼眸，最终闭上了眼。
　　“沃尔夫，求求你......”
　　他知道她要说什么，所以毫不犹豫地拒绝。
　　“不，你死我死。”
　　“我们不可能徒步走出沙漠，如果乖乖呆在车子中，你或许会等到救援。”
　　“那之前，你就会失血过多而亡。”他眯起眼。“你也说过，你和我，要一起活下去。”
　　她的喘息突然剧烈。
　　“可这样下去，没有水和食物，你就算再健康，背着我这个负担，也挺不过一天！”
　　“那就一起死！”他拂去她额头上的发。然后低头吻住她。
　　她感觉得到沃尔夫咬破了自己的唇。
　　鲜血带着极致的诱惑，湿润了他们彼此。
　　她的眼泪流出来。
　　他立刻吮吸干净。

　　她看到沃尔夫直起上身，古铜色赤裸的皮肤已经有严重晒伤的痕迹，她想那一定很痛。
　　他俯视她的眼神很有种威严，她熟悉那样的眼神，不知为什么，她异常的怀念。
　　“上士，作为长官。我命令你振作，然后和我一起离开这个地狱。”
　　她“噗”的一声笑了，为着他一本正经的模样。
　　“别浪费体力了，我们走。”他不由分说地再次背起她。
　　他们之间总是这样，没有太多的时间去表达和相爱，一切都太匆匆，命运和时代逼着他们向前走，毫无停留的时刻。但是每一次她回过头，却都会发现他注视着自己的目光。
　　那样隽永和持久。
　　仿佛她是他的唯一。

　　一望无垠的黄沙上，他背伏着她，一步一步艰辛地走着。
　　她内心所有的挣扎，他就像不知道一般，沉默地包容着一切。
　　这就是他对她的爱，长久以来，默默地奉献者，包容着，看似平淡却激烈无比。真实而温馨。
　　整个世界仿佛仅剩下风沙吹拂而过的声音。
　　她将眼泪默默全部吞咽，将唇轻轻贴在他的耳边说。
　　“太静了。”
　　“不会，我感觉得到你的心跳，奥诺黛拉。”
　　“我不想就这样安静的死去。”
　　他的脚步微微踉跄，然后又飞快而吃力地继续。
　　“我想唱首歌，你知道的......”
　　“啊啊。”他的微笑之中，有着闪烁的光芒。“我知道，是那首——”
　　“我们的歌。”她轻轻接道。
　　那一首，充满了他们无尽回忆的《莉莉玛莲》。

　　——无论在地球上哪个寂静角落,我都希望梦中拥有你爱的唇。当雾色早已将一切淡淡笼罩，我依旧还静静站立在天窗边……
　　只和你,莉莉玛莲,
　　只和你,莉莉玛莲......

　　“不要放弃希望。”
　　他轻轻念着。
　　“我们会活下去的。”

　　自此，再一言不发。
　　她恍惚间已经睡去，浮浮沉沉。
　　再次醒来，却是被他唤醒。
　　自她的角度，将沃尔夫坚毅漂亮的绿眸，以及背后的星空尽收眼底。
　　那一瞬间，她以为他们获救了。
　　但是，当看到四周的沙漠。
　　她知道，他们只是熬过了一天而已。

　　日落月升。
　　他们还在沙漠之中挣扎。

　　“不要放弃。”
　　她记得他如此对自己说。
　　然后，她伸出手臂，抱住了他。
　　沙漠冰冷至极的夜，他们唯有彼此的体温取暖。

　　忽然，沙漠远处的风带来了诡异的呼啸声。
　　既不是风声，也不属于人类。
　　那是熟悉的，凄厉的，哀婉的，孤独的狼嗥。
　　他们彼此相看一眼，纷纷坐起了身。
　　只见沙漠的边际线，有红色的巨大影子朝他们奔驰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