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岁月静好（修订版）》萱雪

162、 第二十五章

　　中尉并不相信她的话。
　　于是胡黛琳掏出了证件交给他，中尉不动声色。
　　胡黛琳只好退了一步：“如果您执意要搜查，那么请便。”她不着痕迹地与拉莫娜对视了一眼。
　　后者朝她点点头。
　　随之，胡黛琳面无表情，却不无强势地道：“当然，如果您在搜索之后仍旧没有找到您想要的东西，那么是否应该把我关进监狱，以便搜查？”
　　中尉深深看了眼她：“这倒不必，夫人。”话毕，他毫不犹豫地朝着身后的士兵挥手。
　　搜索的结果让中尉很是失望。
　　胡黛琳站在车旁：“那么，请遵守你的诺言。”
　　中尉退了一步，恭敬地为她拉开车门。
　　他的视线一直盯在她身后的拉莫娜身上。
　　后者为了证实自己的身份，朝着他说了几乎德语，是正宗的巴伐利亚口音。
　　中尉这才放心放人。
　　胡黛琳坐到副驶座，目不转睛地盯着集中营的铁栅门缓缓开启。
　　拉莫娜驾驶着汽车，不紧不慢地驶出。

　　大约行驶出一里地，车子突然停罢。
　　胡黛琳支着她歪倒的身子，整个大衣的下摆都是湿漉漉的，她伸手去摸，才发现血来自身旁的拉莫娜。
　　“车子不能停在这里，他们随时可能追上了。换位子，让我来开。”
　　危急时刻，胡黛琳冷静地下着判断。
　　拉莫娜咬着牙，移动到了后车座。
　　胡黛琳刚踩下油门，便又道：“不能就这样回去，你的伤容易暴露。”
　　拉莫娜面无血色地捂着腰际，似乎犹豫一瞬，然后便对她说：“往南走，草场那边有个仓库，很隐秘。”
　　胡黛琳回过头看了她一眼，便不再说话。
　　车子颠簸在郊区的小路上，四周静谧的很，然而胡黛琳却不断地回望着后视镜，也不知是在担忧朋友的伤势，还是追兵。
　　后车座的拉莫娜突然出声：“......你为什么帮我。”
　　“因为你对我说‘帮我’。”
　　“就只是这样？”
　　“还能是别的什么理由么？”
　　不知是她的话，还是伤口，让拉莫娜莫名地沉下脸。
　　“......你总是太善良，奥诺黛拉。”她轻轻闭上眼，靠在车座上。“从军校的时候起便是如此，用冷酷和美丽来伪装自己，其实你的内心极度矛盾的脆弱而坚强。”
　　“如果你认为我只是善良，那么拉莫娜，我很抱歉你一直没有真正看透我。”
　　后者慢慢睁开眼。
　　“我之所以帮你，是因为我也想要知道真相。”
　　“谁的？”
　　“任何人都好......我的丈夫、兄弟甚至朋友，全部都活在与我隔绝的世界之中，虽然我们呼吸着同样的空气，却并没有任何真正的交集，其实我早就要发疯了，拉莫娜。我的生活存在于一团巨大的谜题之中，层层叠叠的都是欲言又止，如果再这样下去，我会被这些谜团纠缠一生，直到窒息！”

　　“是的，你是这样的女人。”拉莫娜微笑：“就如同在达豪的时候，我告诫过你不要对那些地下实验室的真相感兴趣，你却偏偏不听，最终受罚。即使如今你结了婚，仍旧追寻着真实的自己......其实，我一直很羡慕你这样的自我，如今的时代，正直而有所坚持的人并不多了。”也不知是否是伤口痛，她留下了眼泪：“而我，却一再迷失了自己。”
　　胡黛琳沉默地盯着车子的前方，并不去看她的泪，以保留对方的尊严。
　　她和她曾经是亲密的朋友，无论如今她如何看，其实她内心一直并没有把她排拒在外的，因此，她了解她。
　　“我知道你有故事，拉莫娜。”胡黛琳轻轻叹气。“从奥斯维辛重逢的第一眼起，我便知道你没有变。只是，你从来不对我说这些年你发生了些什么。”
　　拉莫娜早已拭干眼泪，顺着隐蔽的小路指明方向。
　　她淡淡地道：“不知道是种幸福。”

　　胡黛琳开着车抵达拉莫娜指定的地点之时，拉莫娜因为失血过多已经昏了过去。
　　她小心翼翼地走下车，以求助。
　　打开仓门的老男人深深看了一眼她后，将视线定在车上的拉莫娜身上。
　　“无论我是谁并不重要，请您救她......我知道，您是她的同志。”
　　老男人招了招手，然后掏出一把左轮手枪抵在她的身上，以示意威胁。
　　三四个男人将拉莫娜抬进了仓库，胡黛琳被蒙住了眼睛，然后顺着牵引的人，走下了楼梯，黑暗之中，她始终可以听得到暗动的电波声。
　　因为在柏林党卫军总部工作过，对于这些特别的劫持密码，她并不陌生。
　　她心底对这群人和拉莫娜的身份的猜测已经大致可以确定。

　　胡黛琳被拖到一个冰冷的座椅上，然后揭开了眼巾。
　　昏暗的灯光打在她苍白的肌肤上，衬着蓝色的眼眸，异样的明亮。
　　“您好。”
　　她礼貌地打招呼。
　　“我知道你是谁，希姆莱夫人。”
　　她抿着唇。
　　“无论如何，我救了你们的同志，至少请给予我尊重，谢谢。”
　　“并不是我们想要如此无礼，只是夫人，希望您知道，您的丈夫实在是个太让人不得不憎恶的恶魔。”
　　她只好保持沉默。
　　“您觉得我们是什么人呢？反抗军？或是共产党人士？”
　　“不，你们是英国人。”
　　“因为我的口音出卖了自己？”
　　“不，是您冲泡红茶的方式。”
　　老男人端看自己手中的茶杯，不得不摇头：“很不容易得到的锡兰红茶，我大概有些得意了。”
　　“那么，你们把我留在这里，究竟是想怎样？”
　　“我想您十分清楚，夫人。不，胡上士，作为曾经的军人，我们希望您的帮助。”
　　“这种时候，反而倒不在意我‘希姆莱夫人’的身份了吗？”
　　“很遗憾，正因为您是希姆莱夫人。所以，这件事情只有您能帮我们做到。”
　　“......我想，我有个条件。”
　　“您甚至还没有听我讲完这件事。”
　　“不需要，其一，首先如果不答应你们，恐怕我甚至不会活着走出这里。其二，很显然你们调查过我，并且了解我的一切，因为有拉莫娜施耐特在。其三，凭各位的能耐，却无论如何都要我来做这件事情，必然是你们已经走投无路或者境况危机，怎么想，都是您们比较不利，所以，我的任何条件，你们都没有反抗的余地。”
　　老人沉默很久，不由得道：“您是个十分聪明，并且让我惊讶的女士，夫人。”
　　“我接受您的赞美。”
　　胡黛琳深吸口气。“那么，开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