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岁月静好（修订版）》萱雪

159、第二十二章

　　等到胡天培赶到的时候，已经是黄昏时分。
　　胡黛琳坐立不安地等待着弟弟的到来，她不知道他用了什么法子打开的门，但是看李昂的面色并不好，八成不会是善意的方法。
　　她一心一意的想着儿子，回过神才发现胡天培穿着少见的军装。
　　她走上前皱眉道：“怎么办，丹尼尔把施特凡带走了。”
　　“不用担心，我想他只是带孩子去看医生了。”
　　“不，你不在场，并没有看到他的神情——”
　　胡天培打断她：“无论如何，我们先见到施特凡。”然后拿起她的风衣亲自为她穿上。
　　她立刻明白他的意思，于是任由着弟弟牵起自己的手往外走。
　　胡天培是独自开车来的，因此并没有司机，她坐在副驾座转过头打量他，他蓝色的双眸在黑色的制服下显得炯炯有神，她淡淡扫过他右臂的红色卐字袖标后，忍不住说：“你知道他在哪里？”
　　他和她都知道那个他是谁。
　　胡天培没有看她。
　　“起码我知道他的大本营。”
　　所谓的大本营不外乎是奥斯威辛集中营，他们这一次去却是B营，胡黛琳怀孕的时候只被关在A营过，直到现在仍未弄清它究竟有多大。
　　胡天培似乎看出她的疑惑，指着外面拉满电网的操场告诉她：“从这里你能看到的，以及看不到的，全部都是。”
　　都是什么，他们都知道。
　　那个词没有人敢说，只怕换来魔鬼的报复。

　　经过重重关卡，她发现弟弟手里的通行证意外的好用。
　　在警卫人员的纳粹礼下，他们走下车，面前是一座严肃而朴素的办公楼，长而宽的卐字旗高挂在房顶。
　　走入之前，胡天培拉紧她。
　　“进去之后跟紧我，千万别多话。”
　　她拉下帽子上的面纱，点点头。
　　然后她掺着弟弟的臂弯，走入了这个名为“奥斯维辛”的法西斯神秘的巢穴之中。
　　一楼的办公楼摆满了花盆和元首头像，这里不像个办公楼，倒像个电影院。
　　胡天培一走入，便有人上来接待他，同时打量身边的她。
　　胡黛琳一心想要见到儿子，也没有留意他们说什么，回过神的时候，发现众人都在观察着自己。
　　迎接两人的军官是个党卫军中尉，很有兴趣地道：“第一次见到您很荣幸，希姆莱夫人。”
　　当对方执起她的手打算行吻手礼，胡天培不着痕迹地挡住。
　　接着，在中尉的带领下，两个人走入一间地下室。
　　她皱眉看向弟弟，胡天培却对她露出一个安慰微笑。
　　昏黄的灯光照在她的头上，是无温度的冷光，她的心突然突突地跳起来，无端地不安。
　　于是，她质问道：“天培，我并不认为丹尼尔会带着孩子来这种地方。”
　　然而并没有任何回应，她茫然抬头，却发现脖子后正被人扎了一针，注射药剂的瞬间冰凉而刺痛。
　　下一刻，她已经无声地倒在弟弟的怀中。
　　胡天培牢牢接好她，同时掀开面纱，轻轻抚摸白瓷一般姣好的容颜后，他抬起头。
　　“开始吧。”

　　时间转回数小时前——
　　丹尼尔在军车的后视镜中静看着倒退的房子，视线穿透一切，仿佛在深思。
　　怀中的施特凡发出“呀呀”的呓语，他慢慢垂下首，面无表情。
　　他试图叫了儿子的名字，可是始终得不到回应。于是，他用戴着黑色皮革的军手套的食指去触碰他的小脸。
　　当那双清澈的蓝眸转入他的视线时，丹尼尔的大脑一片空白。
　　司机转过头看他，他沉默一瞬，报了一个地址。
　　直到抵达目的地，他才回过神。
　　他抱着孩子走下车，迎面走来的青年令他不禁皱眉。
　　“她刚刚打了电话给我，你让她很不安。”
　　丹尼尔瞪视着他，露出扭曲的微笑。
　　“你一早知道这样的结果么？”
　　“我说过，X基因还在探索阶段，它不仅仅决定一个人的智商，也左右着一个人身体的正常功能。”
　　“所以，施特凡他的耳朵听不见，是因为X基因么？”
　　“我不敢确定，所以，我需要母体的资料。”
　　“为了什么？”
　　“为了大日耳曼人的优秀和繁衍。以及我必须进行下去的研究，‘白色城堡’的计划必须在我这一代终结。”
　　丹尼尔沉默许久，终于忍不住道：“别忘了，他们是你的姐姐和侄子。”
　　青年露出意味深长的笑。“所以，请将他们还给我。”

　　丹尼尔回过神，发现自己已经走回办公室。
　　他沉默地坐在桌子之后，碧绿色的台灯下，话筒响了数次，但他始终没有接起。
　　秘书敲开门，言简意赅地道：“希姆莱少校，发现了化名为冯布吕克间谍的行踪，指令已经下达，请立刻逮捕予以审问。”
　　冰蓝色的瞳孔微微一缩，男人却始终没有动弹。
　　秘书又道：“这是为了元首和帝国，请立刻行动。”
　　于是，他握住了拐杖，慢慢走了出来。
　　秘书微讶，仿佛看到男人身后的强烈杀气，不禁倒退一步为他让道。
　　丹尼尔走上军车，一路来到城镇的党卫军守卫所，那里已经荷枪实弹地列好了搜查兵，等待着他。
　　他简单巡视了一边搜查兵的面孔，然后下令道：“这次将要逮捕的是名背叛帝国的间谍，他如今是化名为布吕克的巴伐利亚商人，打算带着反抗军重要成员名单和募捐给犹太组织的巨额钱款逃亡瑞士，因此无论如何不可让他逃脱。”
　　卫兵们整齐地喊着口号，在上官的行动口令下乘上吉普车。
　　车队穿越夜色，带着肃杀的气势来到位于城市西侧的贫民区。
　　盖世太保的铁靴声伴随着狗吠惊扰了胆怯的居民，因为杂乱的人口登记，丹尼尔命令士兵每间每户的搜索。
　　一时间妇女孩童的哭声和杯盘破碎交杂在一起，粗暴的入侵者却视若无睹地踹开一间又一间破烂的门扉。
　　丹尼尔拄着拐杖走下军车，慢慢点燃了烟。
　　一个卖报的褐发小男孩穿着灰色吊带裤衬衫，被拉出了家门，带到他的面前，他的母亲撕心裂肺地伏在一旁哭着。
　　士兵报告：“这个男孩知道藏匿的地点。”
　　小男孩惊惧地看着眼前穿着黑色笔挺制服的德国军官慢慢吐了口烟圈，然后拄着拐杖弯下腰盯着自己，近看他的容貌才发现如同太阳神一般俊美，可是他的冰蓝色的眼睛没有一丝温度，如同野兽一般注视着猎物，小男孩找不到一丝怜悯和感情波动。只有无尽的杀戮。
　　“先生，我并没有藏人。”
　　“那么在你家的高级皮箱是哪里找到的？”
　　“那是......”
　　“我只给你一次机会，他在哪里？”
　　小男孩盯着丹尼尔的蓝色眼睛，最终低下了头。
　　他报了一个地址，然后立刻换来一声枪响。
　　他惊愕的回头，发现母亲已经倒在血泊之中。
　　丹尼尔坐回车中，然后玻璃淡淡看向窗外跪坐在地上尿湿裤子的小男孩。
　　他的笑容如同野兽一般残忍。
　　“开车轧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