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岁月静好（修订版）》萱雪

155、 第十八章

　　“Ｘ基因是一种神奇的基因链，它决定一个人的大脑智商和能力。在医学领域，我们称之为一种基因赌博，因为实验品中绝大多数非常优秀，但也不乏庸碌者。”
　　“你想说你的天才，就是因为这样么？”
　　“姐姐，我们的确继承了优秀的基因。”
　　“不，胡天培，我告诉你。一个人的优秀，并不仅是他的成就和智商决定，而在于他生存的意义，生命从来不是任何人可以评论的。”
　　“我难道错了吗，姐姐，你看看我的外貌，完全的雅利安血统，在中国那么多年，无论我怎样的努力，始终与人们格格不入，学院的时候如此，在家族的时候如此，有着这样的外貌，我们注定得不到认可，可是在第三帝国不一样，这里才有我们的根。我们完全可以拥有新的人生。纳粹党并不谈论出身，只需要奋斗以实现自身的价值。”
　　“你闭嘴！不要像一个纳粹，如果你真的如此认为，现在就不要用中国话和我谈论！”
　　“你以为我们能来德国留学，真的是因为我们优秀么？名额那么少，怎么会给一个私生子，只是因为我们是实验品，留学不过是借口，外祖父的最终目标是将我们送回这里。母亲也并不阻止不是么，所有人都如此默认，因为他们认为，我们属于这里。”
　　“你想怎么样？”
　　“和我一起离开波兰，去柏林。”
　　“不可能，我的丈夫和儿子都在这里，我不会离开他们。”
　　“你可以带着施特凡我和一起走。”
　　“为什么？”
　　“我们一家人生活在一起不是很好么，所谓一家人，便是有血缘的人，丹尼尔鲁伊特伯德希姆莱他并不应该加入。”
　　“别找借口了，你到底想要说什么？”
　　“希姆莱他是个混蛋。”
　　“对我来说，现在的你也一样。”
　　“不，姐姐，虽然隔了这么久才和你重逢，但你要知道，我一直是和你在一起的。”
　　“．．．．．．我知道。”

　　“不，你并不知道。”
　　“在捷克斯洛伐克，当‘爱伦坡号’爆炸时我因受伤进入了‘ＷＳ’疗养院，帮组我和沃尔夫逃跑的，便是你吧。”她仰着头，慢慢回想。“现在想来，‘ＷＳ’是白色城堡的德文缩写。”
　　“那一次的确是我。”
　　“很多次，我就感觉你在我的身边。”
　　“是的，姐姐，我一直陪着你。”
　　“你知道我当初为什么没有嫁人，反而参军来德国留学吗？”
　　“为什么？”
　　“因为我内心深处并不相信你已经死去，我和母亲从未见过你的尸骨，他们只说你是在事故中身亡，可是死亡报告甚至连任何详细过程都没有说明。所有人都认为我很傻，可我还是坚持来这里，目的就是想要找出真相，当我从路德维希冯瓦格纳上士那里得知你仍活着的时候，我心想着果然如此。天培，我曾那样的想要找到你。”
　　“我知道，姐姐。”
　　“可是，怀着施特凡的时候，我突然明白了，不是我一直找不到你，而是你一直在躲着我，你不肯见我，一定有着你的原因。”
　　“太多的原因了，以至于，我甚至无法也不想去撒谎来圆满那些真相。”
　　“你不必对我撒谎，所以，告诉我吧。”
　　“我并不是故意诈死，事实上，我的确死过一遍。在军校的时候，出了一场很严重的意外。”
　　“是你的双手么，自从重逢后，你一直带着手套。”
　　“我以为你没有注意到。”
　　她伸出双手，想要摘取他的手套，后者微微犹豫一下，最终妥协。
　　手套下的的指骨依旧十分漂亮，只是肌肤上蔓延着可怕的奇异青色。仿佛中毒一般，细小的血管凸起在白皮肤下，十分骇人。
　　她惊讶地抬起头。
　　胡天培淡淡地道：“它曾经齐腕断过，为了它还能使用，因此进行了手术和药物理疗。”
　　“很痛，对么？”
　　他不知为何，眼睛瞬间湿润。
　　“已经不那么痛了，姐姐。”
　　“他们拿你做试验？”
　　“现如今，我也是施虐的一份子。姐姐，我同样有罪。”

　　“天培，我知道你并不那么认为。”
　　“为什么如此说？”
　　“是你的眼神告诉我的。在我面前，你，骗不了我。”
　　当她抬起头，夕阳已经不知何时半沉了下去，山的那一边，无边的天际蔓延着艳红的火烧云，她的眼前彷如燃烧着火焰，狂烈的舞动着，血的色彩如此浓重，让人无端生出恐惧。
　　一如丹尼尔对她所说，越是真实的东西，越让人无法掌控。
　　她执起马鞭，甩下。“我们回去吧。”
　　便不再回头。

　　回到公寓的时候，丹尼尔正站在老旧的天蓝色窗格后抽烟，她抬起头与之对视一眼，便飞快地转开了。
　　她不知道自己在恐惧些什么，或许只是想要逃避丈夫探视的目光。
　　胡天培和她一起走进屋子，马靴上沾了新鲜的泥土，踩在上好的羊毛地毯上，污了大一片。
　　丹尼尔走下来，吩咐里通讯兵少年李昂去拿拖鞋。
　　她抬起头，便看到丹尼尔身后的男子，略微有些惊讶。
　　那个人并不陌生，是她和沃尔夫在捷克斯洛伐克空军基地共事过的约纳斯冯诺尔曼上尉。
　　他走上前执起她手行了吻手礼，礼貌微笑道：“很久不见了，胡上士。我刚才见到令公子，真是可爱聪明。”
　　她想不出这个男人为什么会在这里，皱眉看向丹尼尔。
　　后者走到她的身边，解释道：“亲爱的，上尉是里昂的亲哥哥，这次是专门来波兰看望他的。”
　　她挑眉：“可是上尉的姓氏是‘诺尔曼’。”里昂的姓氏却是赫尔曼。
　　但是她很快聪明的住口，因为改变姓氏这样的事情，并没什么太大的难处，她早该想到，这个金发少年能跟在丹尼尔的身边这么久，定然有背景。
　　“不要大惊小怪，记得我和你说过，里昂的哥哥委托我在军中好好栽培他，而诺尔曼这个姓氏太过招摇，所以我们才将里昂的资料修改了一下，这也是他父亲冯诺尔曼将军的希望。”
　　约纳斯冯诺尔曼上尉微笑俯首，对她身后的胡天培报以好奇。
　　“这位是？”
　　“我的弟弟，尤迪特.胡。”
　　胡天培沉默不语。
　　丹尼尔招呼道：“多么美好的一天，亲人的重逢终是让人无比欣喜不是么？”
　　蓦地，所有男士都笑出来。
　　只是，除却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