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岁月静好（修订版）》萱雪

118、 第三十一章

　　他们在格恩西岛等待了一个星期，布拉格空军基地的调配指令才到达。
　　于是在一个不算晴朗的午后，他们搭乘专机返回布拉格，临上飞机前，他们需要穿越一个占领地的平民区抵达机场，对于穿着德军军装的女性，本地的英国人十分好奇，胡黛琳试图对他们微笑，然而，这时一个少年捡起一块混着沙土的雪球砸到了她的身上，表情愤恨地道：“滚回去德国去，该死的纳粹！”
　　她停下脚步，慢慢转身走到那个少年的身前，用英语对他说：“我不是纳粹。”
　　少年鄙夷地环视了她周身，嗤笑道：“那你是什么？”
　　胡黛琳只觉整个灵魂都被人贯彻通透，大脑刹时一片空白。
　　沃尔夫走上前，灰色军装胸部上的银色铁鹰慢慢挂映在她的脑后，她的表情由呆滞慢慢专为顿悟，然后变得茫然。
　　仿佛慢动作一般，他将双手搭在她的肩上。
　　胡黛琳转过头，阳光映进沃尔夫的帽檐，模糊了他的眉眼，唯能看到极笔挺的鼻梁和紧抿的唇。
　　他对她说。“我们走，奥诺黛拉。”
　　她再回头去寻找那个英国少年，对方却已经不见踪影。
　　飞机在轰鸣中升起盘旋，她和他坐在客舱，自挡风玻璃看出去，阴云笼罩了整个格恩西岛，以及远处的整片海幕，甚至随着这阴冷的风向，一直遍布了整个欧罗巴。
　　她想起了她远在重洋之外的故国，突然不明白为什么自己会身在这里，她转头去看身边的男人。
　　可是，他给不了她任何答案。

　　他们在深夜抵达布拉格基地，由于上次的空袭，使得整个东区遭难，因而隐蔽的西区不得不被迫浮上台面，基本上，像这样的后方重防军事基地，都是有多面性的，一半是能给人看的，另一半则是隐蔽极好的。
　　两个人下了飞机，沃尔夫得到清晨接见戈林将军的通知，
　　她先回到了宿舍，手臂隐隐发疼，为了保持完好的神经，她并没有吞下止疼药，只是靠在窗边等待日出，此时此刻，她多么希望自己能够安心地睡一觉，可是白日里那个英国少年问她的话，至始至终徘徊在她的脑子里。
　　如果她不是纳粹，她，又是什么？
　　她其实当时想对他说，她是一个军人。
　　可是却仿佛被某种力量紧紧扼住了嗓子，她发不出一丝反抗的声音。
　　在世人的眼里，她，已经是个邪恶可怕恶魔中的一员了么？

　　不知不觉已经天亮，整夜未眠的她在宿舍翻出日记本，开始整理心情。
　　直到她回过神，竟然日已西沉。一双大掌突然罩住了她的眼，因这熟悉的动作，她竟下意识叫了丹尼尔的名字，可是下一刻已经后悔至极。
　　沃尔夫惩罚般将下巴磕在她的额头上。
　　“听说你今天一天没有吃饭？”
　　她微笑。“和将军谈的怎么样？”
　　“如果你和我一起用晚餐，我就告诉你。”
　　她欣然点头，整理好日记本，回过头却发现沃尔夫在盯着她发呆。
　　“很久没看你记日记了。”
　　“恩，心烦的时候或者很开心的时候，我都会这么做。”
　　“那么现在是哪一种？”他挑眉。
　　“喜忧参半吧。”她走上前牵起他的手。“至少我们都活着，我很开心。”
　　“那么为什么不开心？”他捧着她的脸印下一吻。“……因为希姆莱上尉？”
　　她没有回答，只是微笑道：“我饿了。”
　　他便不再说下去，两个人来到高级军官专用餐厅，碰到了正要离去的诺尔曼上尉，沃尔夫一向不喜欢他，只是点点头便不再看他。
　　胡黛琳感觉得到诺尔曼上尉的目光追随许久，这不是一个男人看女人的视线，而是一个商人看待货品般的目光。
　　正当她打算瞪回去，诺尔曼上尉已识趣离开。
　　晚餐难得吃到她喜欢的扭结面包，沃尔夫笑着说，如果配上家乡的慕尼黑啤酒，味道应该更好。
　　她知道，他是想家了。
　　最近沃尔夫总是喜欢看着她沉思，此刻也一样，直到她唤了数句，他才回过神。
　　“与将军的接见并不愉快么？你心事重重。”
　　沃尔夫喝下半杯香槟，然后对她说：“黛拉，事实上很顺利。”
　　她不太相信他。
　　“将军命令我去进修。”
　　“进修？”
　　“进修关于‘战争的艺术’。”
　　“你确定他不是在讽刺你？”
　　“所以身为我的副官，你也可以放一个短假。”
　　“很不错。”她擦擦嘴。“这是近日来我听到的最好的消息。”
　　“明天有柏林专程来的慰问团，你知道的，一些艺术表演，晚上我们一起去看吧。”
　　“可是我更想好好去游玩下布拉格广场。”
　　“好提议。”他点头。“那么我们明天上午去布拉格广场，下午游车河，晚上看表演？”
　　“真是逍遥自在的生活啊，施陶芬贝格中尉，为什么我却觉得有阴谋？”
　　沃尔夫失笑。“你多想了。”

　　她歪着头。“真的没有？”
　　他掩饰般咳嗽数声。“关于日记本。”
　　“日记本？”对于他跳跃性的话题，她一时有些跟不上。“日记本怎么了？”
　　“还记着我送过你一本日记本么？……在你去柏林实习时。”
　　她当然还记着，可是故意对他说：“那不是安德烈亚斯送给我的吗？”
　　“你这个傻瓜。”他瞪她。“那里面有个秘密，如果你找到，我将会告诉你一件事。”
　　她微笑。“什么事？”
　　他深深看了她一眼：“很重要很重要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