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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第二十三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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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岁月漫长又无趣。
我却总觉得有浅薄的感情在心里酝酿升腾。
最后,统统发酵成沉重的两个字:喜欢。
他是年少的欢喜。
这句话倒过来,还是他。
他的名字,刻在心里。
———摘自林锦欢的日记。
她看着面前的男孩子,眼神明亮,眉目清澈,一如初见。
她问:“那我要写封回信吗?”
陆宁简摇头:“不用写了,都快一周时间了,你一直不回复他应该也知道是什么意思了。”
林锦欢:“也是。”
转念一想:“不对啊,她如果觉得我是在考虑,那怎么办啊?”
陆宁简:“那你是在考虑吗?”
林锦欢:“……”
她……好像……确实有在考虑……怎么拒绝……
但顶着陆宁简的眼神压力,她很坚决的摇头:“没有!”
陆宁简伸出食指戳了戳她圆鼓鼓的脸蛋:“没有就好,好好学习。”
“嗯。”
于是那封信,她便一直没有回复。
但男生在追她的事,却闹的人尽皆知。
可能因为是第一次对女孩子表白,迫切需要对方接受自己的心意,男孩子的表现着实有些太过招摇。
情书之后,是情诗。
一封接一封。
周围人看她的眼神明显带着羡慕甚至嫉妒。
而她初中时候的朋友,除了陈菲与陆宁简,所有认识林锦欢与那个男生的人,都觉得是她任性,是她不懂事,甚至不识好歹。
毕竟单从外表看起来,林锦欢这个人,看起来确实像是被娇宠着长大的,而那个男生恰恰相反,他待人一向是温和有礼的。
可是他们都忘记了,两个人能不能在一起,在一起合不合适,与鞋子能不能穿,穿上合不合脚只有自己知道,是同样的道理。
这世间的事啊,总是如此,大多数人无法身在当局,也就都模糊了感同身受。
林锦欢面上浑不在意,心里却百爪挠心。
她厌恶这种因无关之人而生的情绪,每天睁开眼睛她都觉得周围的空气压抑到让她喘不过气。
她明白自己处理问题的方式有些过激,可难道因为不喜欢所以不在一起是错的?
那她宁愿一直错下去,就和从前断了联系好了。
甚至有时候她会自嘲的想着,反正已经造成了这般局面,再差也差不到哪儿去了。
大概自己已经有些破罐子破摔了。
因为心里阴郁,她经常搬着凳子坐在教室外面的台阶上晒太阳。
冬日里的阳光只有光,没有热,但她却总是感觉被太阳晒一晒,心情就会放晴很多。
闭上眼睛整个人放空时候,林锦欢总会想起小时候的冬天。
天气晴好的日子,她和林锦妜就会搬着小板凳跟着奶奶出门,坐在大门外面靠着院墙晒太阳。
邻居家的老人也时常搬着板凳出门,经常三五成群的坐在一起,细话家常。
她和林锦妜枕着奶奶 的膝盖,听着他们的温糯软腔,慢慢进入梦乡。
她是真的想念那个时候,时光好像是静止的,缓慢悠长。
总听人说,现实里过的不快乐的人喜欢回忆过去。
而她已抑郁到发疯,身边的人都毫无察觉。
她依然会在大家讲笑话时候笑得放肆,也会积极参与每一次的班级活动,黑板报画的更漂亮了,评比时候得了第一。
她只是贪睡的时间多了一些,发呆的时间长了一些而已,并无其他异样。
偶尔她也会想着抱怨两句,但看着陷入甜蜜热恋期的陈菲,原本准备了一肚子的话也就生生忍了回去。
都有自己的生活的,她不能把自己的坏情绪带给自己最好的闺蜜。
偶尔陆宁简会坐在她身边,她也只是把快乐的事分享予他。
那些阴暗难堪到放在角落就能长出毒蘑菇的心事,她从不说的。
在她贫瘠了十六年的心里,因为落了喜欢的种子,而生了自卑的枝蔓,蜿蜒缠绕,遮天蔽日。
她总想让他看到最好的自己。
一整个十一月份,她都是浑浑噩噩的过着,大约心思受了影响,无法静下来学习,十一月末的月考,她的成绩有些下滑。
成绩单公布出来后,她攥紧了手里的铅笔,心里越发烦躁。
校园里空泛的枝桠被凛冽的寒风吹的沙沙作响,已经十二月中旬了,前几日落了一场雪花,不大,却也为冬天更添了一层寒意。
临近期末,所有课程都进入了复习阶段,她却依然是心事重重的过日子。
有次上课前,她一个人站在教室外面,靠着栏杆发呆,陆宁简走过来站在她旁边,她抬头看了看他,依旧清朗的眉目,仿佛万物不入心的样子。
张了张嘴却突然不知道要同他说些什么,她低下头看着他干干净净的鞋子,想起初中时候经常做的恶作剧。
轻轻挪到他身边,看着他的眼睛,笑得坦然自若,底下却抬脚毫不留情的踩在他鞋子上,在他还没从疼痛中反应过来的时候拔腿就跑。
陆宁简愣了一会儿,在后面追她跑,两个人一阵风一样的从校园小路上飘过去。
林锦欢觉得自己大概是拿出了百米冲刺的劲头儿在跑,明知道被他抓住也不过是被揉乱一头长发,但她就是喜欢这种感觉。
被他宠着的感觉。
初中时候他们就总玩这种你追我赶的游戏,并且乐此不疲。
快跑到校门口时候,陆宁简在后面喊了一声:“林锦欢!”
她回头冲他做了个鬼脸。
“别跑了,我不追你了。”
她停了下来,转过身,陆宁简就站在身后,男孩子两只手从她肩膀搭到她胸前,严密契合的拥抱姿态。
他问她:“还跑不跑了。”
她伸出食指挠了挠他的手掌心,示意他放手:“不跑了。”
陆宁简的手,缓慢从她肩头移开。
她看着他,感觉到自己的嘴角的上扬的弧度越来越大,终于笑出声。
她想那是这段时间以来,她第一次笑得真实,也是第一次感觉到冬日的阳光温暖美好的像是童话故事。
多日来的阴霾统统随着笑容散开离去,生活还在好好的继续,平淡的如同每个让林锦欢昏昏欲睡的晚自习。
但那天的晚自习倒是和平时有些不一样了。
班主任走进教室说:“因为圣诞节快到了,元旦也快到了,学校允许大家举办晚会。”
一时间,班里气氛high到最高点,有几个调皮的男生,甚至开始拍着桌子唱今天是个好日子……
班主任挥手示意安静:“不过学校规定了,只能圣诞晚会和元旦晚会二选一。因为怕晚会气氛太浓烈,让你们玩野了,过几天期末考试考不好,寒假都拿着大鸭蛋回家过年。”
一时间哀嚎声一片。
“所以你们自己考虑一下,五分钟讨论时间,五分钟后,选票决定咱们班是举行元旦晚会还是圣诞晚会。”
于是大家开始争先恐后的发言,七嘴八舌的议论着到底要办圣诞晚会还是元旦晚会。
投票的结果是赞成举办元旦晚会的人数居多。
对此,林锦欢自是欢喜,之于她来讲,无论有多少洋节日,都还是自己国家的传统节日过得最是舒服。
临近元旦放假的日子,同学们热情高涨的忙碌着,音响、电脑、唱片,所能想到的设备都准备的一应俱全。
因为有事可做,她那些想不通透的与青春期暧昧情绪有关的心思也日渐淡了,不纠结了。
她看着陆宁简站在教室后面指挥同学打扫教室卫生的身影,突然觉得这样的生活真好。
无论世界几多风雨,至少身边还有这么一个叫陆宁简的人,在她荒芜的年岁里,给了她生生不息的希望与温暖。
哪怕这份感情与爱情无关,可她还是想着能一辈子这样下去就好了。
大约是贪心的。
也可能只是贪念了那一份温暖。
林锦欢也不太明白,但是她的理智告诉她,有些事情已经偏离了她预期的轨道。
比如她对陆宁简的心思。
那强烈的占有欲,让她看到他与同班女生传篮球玩,都嫉妒的发疯。
可是她沉默的性子,让她说不出任何不开心的话。
世间贪嗔痴皆为无妄灾,由爱故生忧,由爱故生怖,若离于爱者,无忧亦无怖。
她活了十六年,一直在竭力克制自己,远离痴迷、依赖、嫉妒这些由爱而生的罪念情绪。
罪念。
十六岁的林锦欢把一切无法掌控的情绪都称之为罪念的根源。
回过头再看一眼那个身姿挺拔的少年,她趴在桌子上,握着碳素笔细细描摹着少年好看的眉眼。
几天后,晚会需要的一切材料都准备就绪,教室里也挂上了彩色的灯饰、各种样式的窗花和其他一些林锦欢叫不出名字的装饰品。
元旦放假的前一天,是林锦欢的生日。
那天中午,她和陈菲从学校偷溜出去,吃了两碗所谓的长寿面,撑得肚皮溜圆的去逛街。
中途林锦欢接到爸爸的电话,说他和妈妈没有在家,不能陪她过生日了。
其实无所谓的,从小到大就没有过生日的习惯,在乎的人打个电话关心一下就可以了,林锦欢也并没有非要他们陪自己过生日的念头。
虽然说不失落是假的,但是有陈菲陪着,至少这个生日过的还不错。
看了看走在自己身边,拿串糖葫芦吃的不亦乐乎的人,林锦欢总觉得在某些时候,自己对陈菲有一种近乎偏执的依赖。
如果不是对自己的性取向太了解的话,她可能会以为自己是同性恋的。
被自己这无厘头的想法戳中笑点,她咧着嘴在大街上笑得花枝乱颤。
陈菲拿糖葫芦在她眼前晃了一下:“傻笑什么呢?”
她摇头:“没事,看到一个二傻子在吃糖葫芦,感觉挺好玩的。”
陈菲:“哪儿哪儿哪儿,我看看……”
林锦欢:“远在天边,近在眼前。”
陈菲:“林锦欢!我打死你!”
两个人在大街上追着打闹,分明是冻得人咬牙切齿的天气,林锦欢却无端的感觉出暖意。
但是她总觉得自己心里好像缺失了什么,虽然嘴上不肯承认,但她心里很清楚,是因为陆宁简忘记了她的生日。
也可能他从来记不住她的生日是哪一天,就如同认识这么多年她依然不知道陆宁简的生日是什么时候一样。
她安慰自己,陆宁简就是个缺心眼儿的孩子,他记不清日子的。
但不可否认,她心里还是很失落。
晚自习时候,在街上逛了大半天的林锦欢回到学校。
陆宁简和秦婷婷换了座位,坐在她身边:“今天你过生日?”
她点头,心情立刻多云转晴。
这份好心情在陆宁简递给她一堆零食时候更甚。
她眯着眼睛看他:“谢谢。”
他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郑重其事的和她说了一句:“生日快乐小欢。”
林锦欢红着脸低下头。
其实大概猜得到是因为自己中午和陈菲偷溜出校门,一直到晚自习前才回来,陆宁简作为班长可能在教室问了一下她旷课的原因。
她周围的人几乎都知道今天是她的生日,所以陆宁简知道也并不稀奇,虽然他没有给她什么特别的生日礼物,但她还是觉得很开心的。
只是让林锦欢暴走的是,陆宁简竟然把给她送情书的男生送她的零食给拆了吃了。
她本来是打算给人还回去的。
这下好了……
她磨牙:“陆、宁、简!”
他在下课铃响起的瞬间从座位上站起身,跳桌子逃了出去。
两个人因为那一袋零食在教室里追着打闹,几个相熟的朋友起哄:“有什么事回家关上门自己解决,在教室里打打闹闹的成何体统。”
林锦欢被闹了个大红脸,讪讪地放下手上抓了一半的零食袋子,垂下脑袋回了座位。
上课铃响起,陆宁简回了他的位置,她看了一眼回归本土的秦婷婷,有气无力的说了一句:“舍得回来了。”
秦婷婷牙尖嘴利的怼她一句:“是你舍不得他走吧。”
林锦欢:“……”
自知辩解不过,她索性不说话了。
低下头趴在桌子上写作业,写到心浮气躁,推开作业本,开始在草稿纸上乱涂乱画,最后却发现唯一一句连成篇的话就是:“陆宁简是个缺心眼儿的笨蛋。”
撕掉草稿纸还是觉得烦乱,而更让她生气的是,她竟不知自己这烦乱的缘由。
晚自习放学,收拾好书包回到宿舍,洗漱完爬到床上安静闭着眼睛,任由周围的喧闹声充斥着耳膜。
宿舍熄灯后,大家都不再说话,林锦欢却怎么也睡不着了,脑子里放幻灯片一样的开始反复播放着很多事情。
“大概这就是懵懂的青春期吧,总会错把陪伴当□□情。亲爱的林锦欢同学,生日快乐,晚安。”
她想起晚上趴在课桌上,拿着日记本写东西的时候,她想写很多,写爸爸妈妈不能陪伴的难过,写和陈菲一起走过了这么多年的温暖,可是最后,还是只写了那么几句话。
事实上,纠结再久,她写下的大约也只是陆宁简。
与亲情友情给予的满满安全感相反,爱情则是永远牵扯着心底最深处的不安,暧昧亦然。
她喜欢他。
与爱情有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