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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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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云景的眼睛约莫是两天左右睁开的。
至于为什么用约莫,那当然是因为闭着眼睛,她再厉害也不能确定具体时间,只能根据被喂药的次数,和下人们压低了声线的谈话中大概猜出来的。
睁眼的时候大概是正午,阳光正好,透过雕花木窗棂的缝隙,筛成细碎的金箔,洋洋洒洒地铺在锦被上。
久陷黑暗的双眼骤然被光线侵袭,酸涩的胀痛感瞬间涌上来,她下意识抬手挡在眼前,指节绷出淡淡的青白。
指尖漏下的光依旧晃眼,她微微眯着眼,睫羽颤得厉害,过了好半晌,才慢慢适应了这缕暖意,垂下手,勉强能看清楚自己所处的环境。
入目是素净的青纱帐,帐角坠着小巧的银铃,风一吹便会叮当作响,此刻却静悄悄的。
身下是软得过分的云丝被,鼻尖萦绕着淡淡的药香,混着窗外飘进来的栀子花香,清雅得让人安心。
远处隐约传来下人们扫地的笤帚声,还有几声清脆的鸟鸣,衬得这方小小的屋子,竟透着几分难得的安宁。
她勉强撑着坐起身来,骨缝里像是被硬生生塞进了碎冰,每动一下,剧痛就顺着四肢百骸往上钻。
她咬着牙,指尖狠狠攥住青色里衣的衣襟,轻轻的撩开。
薄透的布料擦过皮肤,居然也能带出一丝刺痛。
视线往下落,入目的景象让她下意识眉头皱起 —— 那片本该莹白细腻的胸膛上,赫然盘踞着大片乌青,紫黑的瘀痕交错纵横,显然是没少被人捶打,连带着锁骨下方都泛着不正常的青紫色。
她指尖颤了颤,轻轻碰了一下,钻心的疼瞬间窜上头顶。
这个身体的人是惹了多大的祸?
偏偏那个惹了祸的正主,早就一命呜呼,连个影子都没留下。
最后,竟是她这个占了别人身子的外来者,硬生生扛下了所有的痛。
季云景自嘲地勾了勾唇角,想当年为了练身手,去打拳吧,也没这样吧,还有脸,她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好像还是肿的,不知道这具身体长什么样子。
她下意识往放着铜镜的方向看去,奈何铜镜本来就模糊,她的眼睛又不能完全睁开眼,视线有妨碍,所以本能想要下床去取,却忘了自己可不是只有上身有伤,一个翻身,啪的一声,居然从床上掉了下来。
而偏偏房门就在这个时候打开。
接着有人走了进来。
她下意识的抬头看去,正好和进来的人来了个四目对视。
是个大概十八九岁左右的少年,身着一袭藏深蓝色暗纹锦袍,衣料是上等的云锦,织着细密的缠枝莲纹样,在天光下流转着低调的光泽。
袍角与广袖边缘滚了一圈银线云纹边,衬得那深沉的蓝愈发沉稳雅致。
腰间系着同色系的玉带钩,钩头是一块通透的墨玉,雕成了竹节的模样,与他清隽的气质相得益彰。
墨发以一支玄铁嵌蓝宝石发簪松松束起,几缕碎发垂落鬓角,风一吹便轻轻拂过光洁的额角。
他的眉峰清浅,似远山含黛,却不凌厉,眉眼间尽是温和。
一双眸子是温润的琥珀色,眸光澄澈,像盛着一汪春水,肤色是匀净的玉色,透着淡淡的清润光泽,不见半点瑕疵。
他身形挺拔修长,往那里一站竟像从古画里走出来的世家公子,温润如玉,清雅绝尘。
居然让见惯了美男的季云景也愣了一下,直到对方快步上前,一边将她扶起,一边关心的问,“妻主,你还好嘛?”的时候,她才回过神。
“你叫我什么?”声音掺杂着一丝自己也没察觉的抖意。
“妻主!”
“……,”妻主,老天爷,是她想那个意思嘛?
这不是在妹妹看的女尊小说里看过的设定嘛。
季云景想拍自己的头,难怪她那天听到赘妻觉得怪怪的,好像耳熟,在那里看到过,又一时思绪混乱,没能想起来,这一声妻主,终于让自己想起来了。
她记得当时妹妹告诉自己,女尊就是以女子为尊,男生子,女主外,男主内,朝廷也是只有女子当官,当时她听到,还感叹了一句,真是脑洞够大。
只是五六年前的事情了,所以有些模糊了,而且她历来都只是翻看一下大概内容,了解一下当时处于青春期妹妹的爱好,翻过就忘。
这回赘妻和妻主都碰上了,她才想起来那本相对记忆深刻的书!
为什么记忆深刻?
完全是因为,里面的炮灰和自己的名字差不多,她叫季云景,而炮灰赘妻叫云景,而男主,和自己的经历差不多,也是因为性别被质疑能力,处理店铺的事情屡屡受挫,所以才勉强看了几章的的,不会就这么巧合,她就穿到这本书了吧?
她意欲垂死挣扎,下意识挥开对方扶着自己的手,试探的喊了一声,“顾逾白?”
“妻主,是我呀,你怎么了?可是怪我在你受伤的时候没能在旁边伺候,所以对我心中气闷!”男子被她挥开手以后眼底划过一丝不快,但是很快就被他掩藏起来,继续温和的又把手伸上前,“我可以解释的,实在是因为得知你受伤的消息,我人在外地谈生意,知道你受伤了,纵是快马加鞭赶回来,也耽误了两三日,你要是实在生气,我这就去祠堂跪着去,直到你消气为止!”
“不…不…不用!”季云景赶忙摆手拦着,她可不是原主,可不想软饭硬吃。
她努力冷静下来,又看了顾逾白一眼,心里慨叹,是真和小说里描述的一样,长得好看,又能忍,看这低眉顺眼安安静静请罪的样子,要是她是原主,还真看不出,这个温和的面皮下,藏着对她满满的厌恶,和想要弄死她的心。
不过这也不怪人顾逾白狠,实在是这个身体的主人太狗。
仗着自己父母对顾府的恩情,赖在顾府,又在顾家家主出事以后,因为顾逾白是男子被亲戚诟病不能接管家业的时候,自请入赘。
本来顾逾白刚开始还挺感谢她的,想着虽然不喜欢她,但是对方毕竟解了自己燃眉之急,除了平时给的零花钱,等自己坐稳了顾家家主的位置后,也不会少了她的好处。
奈何这人眼窝子浅薄,随着身份的变化,周围人的吹捧,胃口越来越大,刚开始只贪钱,后来又好色,最后又惦记上整个顾家了,想和顾逾白假戏真做。
顾逾白怎么肯,就拿自己还要守孝,不能圆房为借口一直挡着。
原主欲求不满,偏偏她又的靠着顾逾白,不能撕破脸,只能时不时找一些毛病,让顾逾白跪祠堂,顾逾白暂时又不能解除婚约,只能忍着。
那感觉,真是和自己当时刚接手公司的时候一样憋屈。
那时候她只有十五岁,坐在季氏集团的会议室的座位上,一群西装革履的叔伯辈围坐在长桌旁,指尖夹着的香烟燃出灰白的灰烬,落了满桌。
他们看她的眼神,带着怜悯,更藏着毫不掩饰的轻视。
“云景啊,你还太小。”
“一个女孩子家,哪里撑得起这么大的家业?”
“不如先交给我们打理,等你成年了再说。”
七嘴八舌的声音裹着寒意,往她单薄的脊梁上钻。
她攥着手里的全家福,指节泛白,却没掉一滴泪。
只冷冷地扫过那些人的脸,将他们眼底的贪婪一一记在心里。
后来的日子,她熬红了眼啃完厚厚的财报,在酒桌上挡下一杯又一杯带着算计的烈酒,硬生生从那些老狐狸手里,抢回了属于季家的每一分产业。
再后来,那些当初嚷嚷着她不行的人,被她一个个踢出董事会,卷着铺盖滚出公司时,连头都不敢抬。
也正因这份旁人无法体会的、从泥泞里硬生生杀出一条血路的经历,季云景才会对着这一本小说,难得地静下心来多看了一些内容。
她看着顾逾白靠着自己能力,在顾家站稳脚跟,堵住那些说他是男子不配接管家业人的嘴,看着顾逾白终于可以甩了那个糟心的赘妻,看着这个糟心的赘妻拿着大笔的遣散费却遇到劫匪,横死街头,看到他找到另一个真正心疼他的女人以后,才不再看。
那时候她还觉得那个糟心的赘妻死的好呢,结果这谁能想到,兜兜转转,自己居然成这个赘妻了。
这叫什么缘分呀!
她季云景,不做主角,也不应该做炮灰呀!
她不理解,她大为震惊!
当然,在她发呆想剧情的时候,顾逾白也没闲着,目光不动声色地在她身上逡巡打量。
对于她说不用去跪祠堂这件事,他还是挺惊讶的,这可不像女人平时的作风,难道是这次的教训有些大了?
终于老实了?要是这样,自己应该早早的使用这一招呀,省多少心。
他有些后悔的在心里啧了一下,以前还是心善了,面上却半点不显,依旧维持着那副温文尔雅的模样,语气里甚至带了几分恰到好处的感激与关切:“妻主,你真好!地上凉,我还是扶你回床上歇着吧!”
他说的温声细语,季云景浑身汗毛都快竖起来了。
“你真好!” 三字入耳,季云景莫名的觉得自己浑身起鸡皮疙瘩,身体下意识地打了个冷颤。
好?她一点也不好!
别以为她不知道,这满身的伤是怎么来的,除了有原主的贪财好色,也有他顾逾白的推波助澜,要不是他花钱让那个醉春楼的墨竹勾引原主,原主能和那个韩小姐闹矛盾,还她真好,应该是他真好吧。
她差点没忍住翻个白眼,特想来一句,哥们,都是千年的狐狸,你跟我玩什么聊斋。
面上却和对方一样,端出一副彬彬有礼的姿态,缓缓将手递了过去,声音平静无波,“有劳了!”
没办法,靠自己真爬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