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5、第十五章 ...
-
顾逾白心底悄然浮现出过往的光景——年少时,顾家还是旬阳城的首富,他身边从不缺人围绕,也有不少知交的闺中密友。
只是后来随着年龄见长,朋友们大多嫁人生子,留在本地的本就不多,即便还有两三个知心好友,也各自被家庭与孩子牵绊,见面的机会就少了;
后来母亲去世,他接管生意,亦被生意缠身,念及他的名声,为着朋友考虑,彼此见面的次数也屈指可数。
如今听到季云景的话,他莫名就生出了几分兴致,想找个机会,让那些老友也认识认识全新的她。
顾逾白稳稳压住要上扬的嘴角,语气故作平淡地回应:“那等过一阵有时间了,我也把我朋友介绍给你认识!”
“……”季云景彻底愣住了,一双眸子瞪得圆圆的,满是疑惑。
哈?他要把朋友介绍给自己?
这是什么意思?
难道也想给自己牵桥搭线不是?
不理解,但尊重。
“他们应该认识我吧!”季云景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鼻子,语气里带着几分不确定。
毕竟原主在旬阳城也算是有“名气”的人。
“那又不一样,”顾逾白下意识嘟囔了一句。
奈何他声音太小,季云景根本没听清楚。
“什么?”她下意识问了一句。
“没什么,”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的顾逾白,摇了摇头,避开了她的目光,没好意思再重复第二遍。
两人之间瞬间莫名陷入了安静的尴尬。
好在这时,门外传来了掌柜的敲门声,恰好打断了这窘迫的氛围。
“东家,酒让人买回来了,你要来尝一尝吗?”
“送进来吧,”顾逾白迅速收敛了神色,重新恢复了以往在生意场上的样子。
掌柜听见命令,端着酒水走了进来。
她抬眼一看,见季云景还在,眼里瞬间闪过一丝惊讶,但能管理这么大一家酒楼的人,定然是人精,那丝惊讶转瞬即逝,很快便收敛妥当。
速度之快,要不是季云景向来善于观察人,恐怕都发现不了这细微的变化。
顾逾白看向掌柜,吩咐道:“找人把这桌上的饭菜都撤下去吧,再上几盘不一样的下酒菜。”
“是,”掌柜领命,转身便去招呼店小二进来,将饭桌上的剩菜、碗筷一并收拾得干干净净。
没一会儿功夫,店小二便端着几盘崭新的下酒菜上来,摆盘精致,香气扑鼻,和先前季云景吃的那一桌的菜式截然不同。
顾逾白见状,才抬眼看向季云景,语气温和地招呼:“过来,一起坐下。”
“再陪我吃点。”
“哦,”季云景应了一声,心里快速盘算了下——和女主签契约的正事已经忙完,她还额外给了女主二十两银子,想来足够对方周转一阵,眼下确实没什么急着要办的事。
顾逾白给了那么多的启动资金,让她生意能开的不用捉襟见肘,不过是让她陪吃点东西,还特意吩咐换了新菜式,这般贴心,留下来再吃一点也无妨。
她没再多想,乖乖走到对面的座位坐下。
顾逾白拿起桌上的酒壶,给她面前的空酒杯斟满了酒,推到她手边,轻声道:“尝尝。”
季云景依言端起酒杯,先凑到鼻尖轻嗅了嗅,一股清冽的酒香漫入鼻腔,不似寻常酒水那般辛辣刺鼻。
她浅酌了一小口,酒水滑过喉咙时温润醇厚,回甘清甜,口感竟意外的好。
这酒的品质,确实比刚刚和院长喝的那壶要稍好一些。
但古代酿酒条件终究有限,这酒就算再优秀,也和现代喝惯了的酒水有着不小的差别。
说到底,它能让人觉得特别,想来也就是占了个新鲜感罢了。
这么想着,她也是这么对顾逾白这么说的,“酒水确实比百味居的口感好,但是也没强的让人念念不忘,应该也就占了个新鲜感,过一阵新鲜感淡去了,想来店里生意就能恢复了。”
毕竟来酒楼又不都是奔着酒水来的,还有奔着饭菜来的。
“那我就借你吉言了,”顾逾白闻言,眼底的笑意柔和了几分,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轻缓。
他心里本就清楚这其中的门道,这酒的优势本就在于新奇,而非口感上的绝对碾压,可这话从季云景口中说出,而非下属的奉承或分析,心里的感觉终究是不同的。
大概就是一种孤寂了太久,终于寻到了些许志同道合之感的触动。
原来这世上,还有人能这般直白地与他说这些心里话,不必设防,不必客套,只是坦诚相对,没有任何目的。
反正这感觉不赖。
季云景见他神色柔和,又补充了一句,语气带着几分真切的鼓励:“对自己有些信心,最起码你这里的饭菜口味比临河楼强多了!”
“哦?对临河楼什么评价?”顾逾白眉梢微挑,眼底闪过一丝兴味。
先前他还不知道她早已不是原来的她,只听说她在临河楼当众揍了人。
当时只觉得稀奇,还隐隐有种看不透她的感觉。
如今知晓了她并非真正的云景,他的想法早已歪到了另一面。
在他的猜测里,眼前的云景以前过的日子,定然比他还要养尊处优。
临河楼的饭菜于普通人而言或许算得上美味,可对她来说,恐怕根本入不了眼。
果然,他刚想到这里,季云景的声音就立刻传了过来,语气带着毫不掩饰的嫌弃:“食不下咽!”
想法不谋而合。
顾逾白再也忍不住,低笑出声。
那笑声清朗又纯粹,是发自内心的愉悦,没有半分刻意掩饰。
季云景被这笑声晃得一愣,抬眼望去,只见他眉眼舒展,笑意漫在眼底,竟好看得让人移不开眼。
她在心里直呼好家伙:这人笑起来居然比平时还好看。
真不愧是顶着男主光环的男主,就是迷人!
顾逾白笑了片刻,才察觉到季云景那直白又带着几分惊艳的目光,脸颊莫名一热,连忙收敛了些笑意,顿了好一会儿才开口,语气里还带着几分未散的笑意:“评价的很中肯!”
“所以下次还是来百味居吃吧!”
“这不好吧?”
“怎么,把家里的钱花在外面就好了?”顾逾白挑眉,语气里藏着几分戏谑。
“你赢了!”没想到他会这么说的季云景评价。
看来这个人一点都没有因为生意变差,而影响心情呀,还有心思开玩笑。
心里虽这般吐槽,季云景却没真的说出口。
等晚上回府后,她翻找出纸笔,凭着记忆写下了一份果酒的方子——这是她从前在现代闲来无事时琢磨过的东西,配方未必多完善,胜在新奇独特,想来应该能帮他暂时吸引客源,把这段时间的损失弥补回来。
写好方子后,她又想起白天在百味居吃的几道菜,顺手把其中几道的不足之处一一列明,还附上了对应的改进方法,条理清晰地写在方子后面。
隔天,季云景就早早找到顾逾白,把写好的纸笺递到顾逾白面前。
顾逾白接过纸笺,指尖触到微凉的纸张,抬眼看向她,眼底带着几分疑惑:“这个是?”
季云景眼神微微闪躲了一下,语气略显不自然地解释:“那个,昨天下午清辞来找我,我把你的情况和清辞说了一下。正好她之前在书里看过一个果酒的酿酒方子,所以写给我,让我拿给你看看能不能帮上忙!”
“那你帮我谢谢她,”顾逾白闻言,顺势应下,语气温和,“要是这方子真能做成,我给她准备奖励。”
嘴上虽这般说,手上也没打开方子,顾逾白心里却明镜似的——这酒方子肯定是季云景自己写的。
毕竟,若真是新奇的果酒方子,哪里会随便记载在书上?
她这话,也就只能骗骗三岁孩童或者没见识的人罢了。
就算人家真看到了又凭什么给他,留着自己发家致富不可以嘛?
怎么会好心,平白无故给自己。
只是他没点破,顺着她的话接了下来。
因为能理解她的心思。
借尸还魂这种事太过匪夷所思,若是传出去,遇到胆小或别有用心的人,指不定会闹出什么乱子来。
性格变了,大可以借口遭遇意外后幡然醒悟、□□回头来搪塞;
可那些凭空多出来的知识,还有这般新奇的方子,总不能说也是凭空出现在脑子里的。
她找朋友当幌子,不过是想找个合理的由头,免得引人怀疑罢了。
而他要做的,就是配合她!
“那我帮她记下了,到时候生意好了,记得帮她和你讨奖励!”
季云景立刻接话,语气轻快了几分,这也算帮女主刷好感度了,全然不知自己这番说辞早已被顾逾白看穿。
这倒不是因为她心大,实在是她没料到,古人竟有这般开阔的眼界和极强的接受能力。
她确实有意让顾逾白看到自己的变化,但仅限于性格层面。
她更希望顾逾白能往“知错就改、善莫大焉”的方向去想,只当原主是经历变故后幡然醒悟,而非察觉到她早已换了个灵魂。
只是书本毕竟是很多年看的,以至于她显然忘了,自己和顾逾白除了同病相怜——皆是因为父母双亡不得不被迫担起家庭重担这一点,还有一处极为相似,那便是远超常人的敏锐洞察力和强大的接受能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