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1、第十一章 ...
-
顾逾白盯着她的视线越来越热烈,那专注的目光太过灼人,以至于季云景想要忽略都忽略不掉。
她夹菜的动作顿了顿,满心疑惑地抬头望过去,恰好和顾逾白来了个四目相对。
被这般直白地注视着,季云景有些不自在地蹙了蹙眉,下意识地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脸,貌似没沾染到什么吧?“我是哪里不对吗?”
“没有,”顾逾白迅速收回纷乱的思绪,敛去眼底的探究,重新恢复成平日里待人接物的温和模样。
他轻轻摆了摆手,身旁的青玉立刻领会了意思,端着一个小木盒稳步走到季云景面前。
季云景摸不准对方这是什么路数,却还是好奇地接了过来,打开一看,里面居然安静地放着一张银票——一张一千两的银票。
她瞬间有种双目被银票闪瞎的感觉:我去,一千两银票?这是做什么?
心里这么想,嘴也跟着问了出来:“这是做什么?”
“上次是我不对,错怪妻主了,”顾逾白语气诚恳中带着几分歉意,“我先前误以为妻主拿钱是要给别的男人花,一时心生嫉妒,脸色或许有些难看,还望妻主见谅!”
“咳咳……”顾逾白又是道歉又是坦称嫉妒,说得季云景目瞪口呆,险些被自己的口水呛到。
这到底是唱的哪一出?
她知道他以前会因为能让原主少惹事,说一些似是而非的话,会给原主点甜头,免得对方狗急跳墙。
可是她又不是原主,她也没惹事吧,他没必要装成这样哄自己吧?
还给钱!还一下一千两,这,这是什么钱?
没事吧,没事吧?鬼上身了?
大概是她眼底的震惊太过直白,那眼神仿佛在明晃晃地说“大哥,你别装了”,顾逾白莫名生出几分被看穿的羞耻感。
他喉结滚了滚,停顿了一下,才故作镇定地继续说道:“直到今日,我才偶然得知,妻主原来是要开铺子做生意。既然是妻主想做的事,我自然要鼎力支持。这是一千两银票,妻主先拿着,就当是我给妻主的前期启动资金。”
听到这里,季云景悬着的心总算落了地,暗自松了口气。
原来是知道自己要开店了。
她抬眸看向顾逾白,语气带着几分释然:“你知道啦!”
没想到顾逾白消息这么灵通,她原本还以为,最起码要等自己正式开店,他才能知晓这件事。
“妻主别误会,”顾逾白以为她的意思是担心自己派人监视她,下意识解释道“那处地界不错,我先前本有意买下,扩张顾家的生意,所以一直有关注那边的动静!”
季云景自然不会误会,她一直知道他挺烦原主的,能少接触就接触,又如何会派人监视她。
更何况比起这个,她更好奇的是,“那你为什么没买?”
“白家和郑家也盯上了那块地,一直在争抢,房主便观望起来,没说卖给谁家,”顾逾白解释道。
季云景恍然大悟,合着是鹬蚌相争,让她这个小虾米捡了个便宜?
她就说嘛,那么好的地段,怎么会轻易租出来,当时还觉得自己是撞了大运。
不过她又想起一事,追问:“既然房主原本准备卖,为什么后来又愿意租给我了?”
“这个我就不清楚了,”顾逾白摇了摇头,没说其实房主是卖了,不过是买的人又租了出去,“反正妻主已经和对方在官府备过案,流程齐全,想来后续不会再出什么问题。”
“也是。”季云景回想了一遍签约的全过程,每一步都合乎规矩,没有任何疏漏,想来真是自己运气好,捡了个漏。
她暗自琢磨,或许是天道见她一心想帮女主,特意给她开了个小便利也说不定。
“便宜我了!”季云景反应过来,眉眼弯弯地笑了笑。
那笑意里带着几分狡黠,又藏着捡着便宜的雀跃,看得顾逾白心头微动,越发笃定了自己先前的猜想。
原来的云景可不会这样,她只会让人讨厌,觉得和她多待一秒,就浪费一秒。
可现在的她,懂礼貌、知分寸,待人温和尊重。
她也很聪明,似乎能看出自己的表演,却还是会顺着自己,任由自己演下去,跟她说话时,竟莫名让人觉得舒服。
他记得年轻的时候自己看过一个话本,想起了一个词语,借尸还魂。
她是不是也是这样,原来让人恶心的云景死了,换成了现在的云景。
她是上天派来帮自己的嘛?
还是有别的目的?
不管是哪个,顾逾白一点都不害怕,甚至有些好奇。
她是什么样的人?以前是做什么的?
她多大,以前长什么样子?
她应该人品不差吧!
毕竟她会在自己被人言语冒犯的时候出头,哪怕两个人只是名义上的夫妻关系;
她也会对墨竹不屑,更会在看自己的时候满眼欣赏,眼里从来不会像其他大部分女人那样,带着“他一个男人凭什么在外抛头露面”的鄙夷。
她会一直在嘛?
这种好奇,让他下意识想要更多的了解她。
他定了定神,主动开口问道:“妻主筹备铺子,若是有需要帮忙的地方,尽管跟我说。”
“你给的这些钱就够了,”季云景也不推辞,心里已然盘算起新的主意——顾逾白这么上道,她自然不用白不用。
顾家本就有绣庄和布匹店,手上肯定有技艺精湛的绣工,等后续铺子步入正轨,她正好向顾逾白要几个过来。
也免得现在这般捉襟见肘,她还是更想往高端的方向发展,做那种开张就能吃三年的生意。
这样,可以清闲一些。
到时候她会把自己掌握的绣技分享出来,让他顾家在这方面占到先机,也算不辜负他这般大气的投入。
她定了定神,继续说道,“等后续我正式开起来了,需要你帮忙了,再和你说!”
“好!”顾逾白应声,眼底噙着浅淡的笑意,心里默默念着:他等着那一天。
这顿饭两个人相处的很是和谐,话题平和顺畅,全然没有往日那般平静表面下暗藏波涛汹涌的紧张感。
让一旁伺候的下人都暗暗心惊,这个不学无术的赘妻,什么时候这么有本事了,居然还要开店。
少爷又什么时候和这个赘妻关系这么好了?
出手这么大方,一下就是一千两。
还笑的这么温和,这么欣赏,再也不是那种勉强的恨不得掐死对方,满脸厌恶,又碍于用着对方,不得不在对方看过来的时候恢复温和。
发什么了什么?
这个赘妻使什么手段,要和少爷真的假戏真做了嘛?
下人们暗自嘀咕:这顾府,怕是要变天了。
看来往后对这位少夫人,可得好生敬着些了。
以至于第二天季云景再怎么不注意,都发现细微的变化了。
以前伺候她的人都是放下东西就走,连多余的话都不愿说一句;
如今竟会主动站在一旁,轻声询问她是否还需要其他伺候。
就连出府时,守大门的大婶见了她,都满脸堆笑地主动打招呼:“少夫人出去啊?”
那热情的模样,与从前的冷淡疏离判若两人,季云景来这一段时间了,可从未有过这般待遇。
这突如其来的转变,弄得季云景一脸蒙圈。
不就是和顾逾白好好吃了顿晚膳吗?至于让府里人态度变得这么天差地别?
她总觉得这氛围怪怪的,相比之下,她反倒更喜欢从前大家把她当透明人的日子,省心又自在。
不过这份疑惑来得快,去得也快——人一到自己的铺子里,看着伙计们忙碌的身影,想着开业筹备的琐事,府里那些细微的变化便被她彻底抛掷脑后了。
因为顾逾白大气的又给了一千两,她总算不用等铺子开业盈利后,才能研究帮女主这件事了。
安顿好铺子里的琐事,她便揣着昨天连夜拟好的绘画比赛章程,径直往青水书院去。
来之前,她特意打听过,这青水书院的院长,是个难得的开明之士,绝非那等抱残守缺的迂腐老儒。
她办这场比赛,初衷固然是为了帮女主寻一条 “正途”,可细想下来,这书院里藏龙卧虎,多少寒门学子空有满腹才情,却苦于无处施展。
这场比赛,何尝不是给了她们一个崭露头角的机会?
如此一举两得的事,院长应当不会推辞。
书院门口的老槐树,枝桠遒劲地伸向天际。
她递了名帖,不多时便被领进了院长的书房。
墨香混着淡淡的松烟味扑面而来,书架上琳琅满目的典籍,衬得整个屋子都透着股书卷气。
她敛衽躬身,恭敬地行了一礼,抬眸时,目光坦荡,开门见山便道明了来意:“院长您好,晚辈近日新开了一家文房绣品摆件铺子,眼下正需一批上乘画作稿件。听闻书院人才济济,藏龙卧虎,便斗胆想在此举办一场画作征集比赛。优胜者不仅有丰厚稿酬,日后其作品若能被客人看中制作成绣品,晚辈还会按份给予分成,卖一份便给一份,绝不食言。今日冒昧前来,是想问问院长,能否允准晚辈将比赛告示,张贴在书院的告示栏上?”
说罢,她双手将那本誊抄得一丝不苟的章程呈了上去。
院长听她说完,目光在她身上打了个转。
见她衣着虽华贵,却言行举止谦和有礼,全无半分商贾的市侩之气,先就有了几分好感。
待接过章程,逐字逐句细细翻看,从比赛主题到评选标准,从稿酬数额到分成细则,条条框框都写得清晰明了,挑不出半分不妥。
就连字都写的赏心悦目。
末了,院长将章程往桌上一放,眼中的赞许之色再也藏不住,抚掌笑道:“姑娘大才,此计,甚妙啊!既为自家铺子筹谋了画作,又给我院这些寒门学子,提供了一个施展才华的机会,一举两得,何乐而不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