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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十章 ...

  •   季云景初见姜好时,便觉投缘,心底已暗生将她栽培成心腹的念头 —— 毕竟往后铺子里的营生,离不了得力可靠的帮手。

      故而,与其他守在店里的伙计不同,但凡遇上外出跑腿、接洽杂务的差事,她总爱把姜好带在身边。

      姜好也确是个争气的。

      性子沉稳,遇事不慌不躁,学东西更是又快又扎实。

      季云景教她分辨绣材优劣、传授经营门道,她皆是一点即通,不过几日光景,便能独当一面,为季云景分去了肩头大半的压力。

      此前季云景也曾旁敲侧击问过她的身世,才知姜好原是京中望族的下人,后来家族卷入一桩大案,一朝倾覆,她也被没入牙行发卖,辗转流落到了旬阳城,偏巧撞上季云景来挑人。

      也算是季云景又捡了个天大的便宜。

      后来,季云景带着姜好把开店的前前后后、里里外外都捋顺了,便放心让她去官府跑办后续的开张手续,自己则留在铺子里,手把手教伙计们学刺绣。

      她要教的,是旁人闻所未闻的双面绣。

      待到技艺学成,便将这些绣品做成精美的屏风,当作稀罕的奢饰品,专供旬阳城的富贵人家。

      一副屏风,开价百两纹银,绝不为过。

      这双面绣的手艺,在如今的世道上还算是独一份的稀罕物。

      她只管抢先一步占稳了市场,即便日后有人琢磨出仿品,她也早赚够了立足的第一桶金。

      更何况,她对自己的手艺,有着十足的底气。

      自小跟着奶奶学习刺绣,四岁便能拈针绣出简单的花样,十岁时的绣工,便已不输浸淫此道数十载的祖母,绣出的花鸟虫鱼,个个栩栩如生。

      那时候的她,梦想以后会开创属于自己的服装公司,把这双面绣的绝技融于衣料之上,打造出独树一帜的品牌。

      只可惜,世事难料。

      爸妈因为车祸意外离世,妹妹落下腿疾,商场的事情奶奶不懂,爷爷早已不在人世。

      她只得将年少的梦想暂且藏起,被迫接管季氏家业,这一忙,便是十几年。

      唯有偶得清闲时,才会拿起针绣上几下,放松放松心情。

      也正因这般不曾间断的练习,她的绣艺非但没有生疏,反倒愈发精进。

      只是这双面绣终究是精细活计,季云景也不指望伙计们一朝学成。

      先让他们跟着打下手、学基础,自己则一边指点,一边先行绣制成品 。

      她手头的银钱有限,唯有尽快开张迎客,将绣品换成真金白银,才能支撑起后续的诸多谋划。

      等这铺子的名头在旬阳城打响,她便要寻机会去寻画画的女主约稿。

      大气磅礴的山水长画,清新雅致的翠竹画,她都愿出高价求购。

      届时,她就不信,那位女主还会冒着风险,去画那些登不得大雅之堂的春宫图。

      刺绣本就是她藏在心底的爱好,如今又揣着明确的目标,她一拈起针线,便能沉下心来绣上整日。

      除了三餐与歇息,指尖的银针几乎不曾停歇,不过短短一两日,一方绣着莲花的双面绣便已成型。

      那莲花栩栩如生,花瓣的脉络细腻如真,仿佛风一吹便要舒展摇曳。

      只是这于她而言,不过是信手拈来的入门手艺,用来教伙计正好,用来做打响店铺名声的作品,还差着十万八千里。

      可即便如此,也足够让铺子里那些从未见过双面绣的伙计们惊得咋舌。

      两面皆是活色生香的莲花,偏偏姿态各异 —— 一面是含苞待放的骨朵,亭亭玉立;一面是半开半合的模样,娇憨动人。

      众人围着绣品啧啧称奇,只道这般巧夺天工的手艺,当真是世间罕有。

      “东家,你这手艺也太厉害了吧!” 小雨挤在最前头,眼睛瞪得溜圆,巴掌大的小脸满是崇拜。

      旁人也跟着七嘴八舌地附和,惊羡声此起彼伏:“可不是嘛!两面都是莲花,偏偏一个含着苞,一个半开着,竟看不出半分线头!”

      “这手艺要是传出去,咱们铺子的门槛怕是要被踏破了!”

      季云景将绣帕轻轻搁在案上,指尖拂过细密的针脚,脸上不见半分骄矜,只噙着温和的笑:“你们好好练,很快也能绣出来,这个不难,就看你们有没有耐心。”

      她顿了顿,又拿起银针,指着绣帕上的走线:“这双面绣,最要紧的是下针稳、收线藏,你们先从单面的莲花练起,把针脚磨匀了,日后再学双面的诀窍,便容易得多。”

      “东家放心,我们一定好好学!” 众人齐声应下,眼底满是跃跃欲试的光。

      “那你们先练着。” 季云景将那方莲花绣品收入盒子,“这个成品,我送去给李师傅装裱。”

      自打铺子拾掇妥当,她请来的木匠李师傅便已到职。

      先前按着她的要求,赶制了好几副刺绣用的绣框,才算刚交了差,她这边就拿出了第一件成品。

      她打算把这个成品做成小桌屏。

      这小桌屏不打算定太高的价,约莫三十两银子以内便好 —— 既能让旬阳城里那些附庸风雅的寻常富家子弟、文人墨客买得起,也能借着这批量流转的小物件,把双面绣的名头先在城里铺开,算是给后续的高端屏风打个前站。

      说到底,后面那些高端屏风,才是她真正想要发力去做的核心物件。

      可高端屏风太耗费时日,以她现在的人力物力,少说也要两三个月才能做成一件。

      她手头的经费本就紧张,根本经不起这么久的等待与消耗。

      眼下最稳妥的,还是先靠售卖这些平价小桌屏回笼资金,维持店铺的日常运营才好。

      她这面忙着自己的发家大计,顾逾白那面也忙完了对账大计。

      正准备松口气歇一歇,青玉就走了进来,眼神带着几分迟疑,似乎有话要对他说。

      “怎么了?”顾逾白抬眸,语气里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疑惑。

      “公子,我们之前看中的那处楼,被人买走了!”

      “卖给谁了?”听到消息的顾逾白眉头瞬间蹙起,语气沉了几分,“是白家,还是郑家?之前我不是特意让人盯着吗?怎么会让别人捷足先登?”
      “都不是!”

      “都不是?”顾逾白闻言,稍稍松了口气。那地段本就有顾家的布匹店,自打品珍楼有意关店搬走的消息传开,白家和郑家便都盯上了这块地,摆明了要买来开店扩张。

      几家本就有生意竞争,若是让白、郑两家得手,定会挤压顾家的生意空间。

      如今两家都没拿到,也算是不幸中的万幸。

      他定了定神,追问:“那是谁买的?打听到了吗?”

      “这个还真没彻底打听出来,对方背景应该不简单,分析应该是外地的,不过,下面的人倒是查到了,现在那处铺子是租给了别人。”青玉躬身回话。

      “哦?”顾逾白挑眉,语气里带着几分费解,“买了好地段不自己做生意,反倒租给别人?”

      在他看来,这举动实在不合常理,转念却又好奇起来,“那租给谁了?”

      青玉轻咳一声,压低了声音,小心翼翼地回道:“是少夫人。”

      “云景?”顾逾白瞳孔微缩,脸上满是吃惊,显然没料到租下铺子的会是季云景。

      他心头猛地一顿,瞬间反应过来——原来她前些日子跟自己要钱,是为了开铺子?

      这么一想,顾逾白莫名有些发窘。

      他岂不是错怪她了?

      这几日她不见踪影,他还暗自揣测,定是又拿着钱去外头吃喝嫖赌、肆意挥霍了,却没成想,她竟是在忙着打理生意。

      想起那日她来要钱时,自己冷着脸拒人千里的模样,顾逾白喉结滚了滚,莫名生出几分尴尬。

      另一边,季云景从铺子里忙完赶回顾府时,已是酉时中旬。

      太阳渐渐沉落西山,天色也开始暗了下来。

      她一身疲惫,只想回房洗个热水澡,再早早歇息,好养足精神,明日继续琢磨绣品的事。

      可刚走到自己院子门口,她便远远瞧见了站在那里的青玉。

      季云景眼底闪过一丝疑惑,正要开口询问对方是否有事,青玉已先一步迎了上来。

      “少夫人,您用过晚膳了吗?”青玉躬身问道。

      “在外面简单吃了一口垫了垫。”季云景如实回道。

      “那您介不介意,再陪少爷吃一些?”

      “啊?”季云景愣了一下,没料到青玉会说这话,心里暗自嘀咕:这是玩的哪一出?

      她一时有些发懵,稀里糊涂地便跟着青玉往正厅的饭厅走去。

      刚走到饭厅门口,就看见下人们正有条不紊地往餐桌上摆菜,菜式丰富,分量也足。

      原本她只是好奇顾逾白突然找她吃饭的用意,如今瞧见这一桌子饭菜,倒真的生出几分兴趣来。

      近来为了筹备铺子,不仅花销如流水,人也忙得脚不沾地,确实没好好吃几顿像样的饭。

      她定了定神,走到桌前,看向早已落座的顾逾白,笑着说道:“这么好,有好吃的东西还想着我!有心了!”

      “妻主,喜欢就好!”顾逾白唇边噙着一丝浅淡的笑意,边说边抬眼示意身旁的下人,将一把椅子搬到自己对面。

      季云景也不客气,顺势落座,拿起桌上的筷子,扫了一眼满桌色泽诱人的美食,便慢条斯理地吃了起来。

      连日忙碌的疲惫,在闻到饭菜香气的瞬间消散了大半。

      季云景吃得专注,坐在对面的顾逾白却没动筷子,只是不动声色地看着她。

      这还是自她出事痊愈后,他第一次这般近距离仔细地打量她。

      她身着一袭月青色窄袖劲装,利落的剪裁衬得身形挺拔纤细;

      长发高高束成马尾,用一根白色的发带扎起,额间垂着两缕轻柔的鬓发,恰好修饰出下颌的柔和线条。

      明明还是那张脸,眉宇间却莫名透着一股贵气,和之前那种张扬浮躁、让人看着就厌烦的模样截然不同。

      就连用餐的一举一动,都透着教养。

      之前在她院子里,她反常地没有惩罚自己,他还以为她是上次被教训后终于有所收敛。

      可此刻看来,他突然觉得自己错了。

      他盯着坐在对面的季云景,一个荒谬却挥之不去的念头猛地窜进脑海,她还是她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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