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6、非真 ...
-
六丑废人与剑雪无名一同离去，鸠槃诛邪看了红白袖僧一眼，他现在却是有些担心吞佛童子。
一剑封禅是吞佛童子受渡化的部分，如果让一剑封禅人格完全，那么吞佛童子……还会出现吗？
那样一只骄傲孤高的魔，明明是强大得不可一世，在此刻却让人担忧。
鸠槃诛邪不想进寺，他有直觉，寺内有让他感觉不好的存在。
吞佛的骄傲不会允许他去救他。
魔物不需要任何多余的担忧，那是对他的不信任。
鸿莲寺外，鸠槃诛邪转身欲离开，却闻一声清逸诗号自身后传来。
“世行觉者道，朝定无名封。千载菩提卷，一渡莲托生。”
他转身，寺门步出一僧白发如瀑，双眸微阖，眉心一点金色舍利柔和。佛者手持一盏莲花灯，琉璃灯火透过十二瓣莲花层层叠叠地舒展开来。
“道友，为何到寺不入？”佛者声音柔和，似佛前梵唱，然而鸠槃诛邪却生了惊讶。
这佛者的声音，他觉得熟悉。
似曾相识。
“吾不想去，所以不进入。”
“啊，真是巧了，贫僧不想留在寺内，所以出来了。”佛者走近他，鸠槃诛邪看不见，因而不知道佛者此刻看着他的目光虽平静，却深藏了叹息。
那是一种如隔人世的感慨，或许也正是现实的描写。
“你欲往何方？”佛者问。
“与你何干？”
“贫僧想要和你一起走啊。”
“大师。”
“嗯？何事？”
“纵是酆都鬼府，你也要和我一起走么？”他越发觉得这声音熟悉，鸠槃诛邪确定，自己在某个地方听过，并且这声音对自己意义非凡。
“唉？这世上有那么多美好的事物，你又何必执着于那一个呢？”
“……”鸠槃诛邪沉默中冰剑已架在佛者颈侧，他不确定在哪里听过这个声音，但他确定，这声音的主人是个神棍。
(╯‵□′)╯︵┻━┻被那么多个神棍坑过如果再不知道这是神棍那就有鬼了！
“唉唉唉？道友你啊……”佛者叹息声中已伸手握住了鸠槃诛邪持剑之手，他似乎完全不担心鸠槃诛邪伤到他。
而鸠槃诛邪在佛者动作的瞬间确实是想下杀手的，但……他犹豫了。
冥冥之中运数不定，这一瞬的犹豫鸠槃诛邪不知道是因为什么。
但佛者的确握住他的手了。
较常人略微冰冷的体温带给鸠槃诛邪的碰触却是最为合适的。那温度让他本能地觉得喜欢。
“执迷不悟终究会苦，何不放下？”
当下不执着，便是放下，放下则得自在。
“……你我不过初见，佛者不必对吾的事太过关心。”鸠槃诛邪甩开佛者的手，在他自己都没有发觉的时候，他已经恼羞成怒了。
早在异度魔界榭岁景之中，鸠槃诛邪就明白了一个道理。
心不动，人不妄动，不动则不伤；如心动则人妄动，伤其身痛其骨，于是体会到世间诸般痛苦。
如今能让他痛苦的那个人已经不在，可执念，原来从未减少。
“你，不累吗？”佛者温语轻言，只字片言，敲在魔的心头，如鸿莲寺铜钟悠然，深沉而远扬。
突如其来的关心，执拗的魔物看不到佛者的叹息，也不会懂那份担忧。
回答佛者的只有一阵烟尘，化光而走背影在他眸中留下慌张、决绝。
“原来你是这模样……”
佛者阖目，手中花灯琉璃信火摇曳，忽来一阵杀气送来阵阵冷风，只闻一声圣剑低吟，一道火色身影跨越业火重重，身后鸿莲寺顿生无名大火。
“阿弥陀佛。”
吞佛童子杀诫半斜，冷眼以对：“一莲托生？你的佛可有告诉你，今日是你的死期？”
红白袖僧的身影消失在梁柱倒塌的鸿莲寺中。
一生渡人，最终依天命，安然赴死，虽受三千业火刑，又何尝不是功德圆满。
佛者眼见双僧圆寂，眸中平淡始终不曾更改。一声佛号，是最后的告别，亦是感叹。
“佛友说笑，吾之佛，也是汝的佛啊。”
一声佛友，分明有铜钟梵音自吞佛童子身后正焚烧的鸿莲寺中传来，吞佛童子凝眸分辨，却见眼前佛者一步踏来。
这动作已是危险至极了。
吞佛童子冷声一哼，圣剑杀气瞬间直指佛者。
反观佛者，对那杀气仿佛未闻，依旧故我。
二十步，十五步，十步……
最后的警告距离已至，吞佛童子再不观望，杀诫无声，夺命无豫。
一剑诛心，吞佛童子之招快得出奇，快得让人无法闪躲；酆都开门，佛者阖目微笑，指点莲灯，华光佛耀中一抹琉璃火色跳跃，淡然不惧杀身劫。
最后的结果，却是吞佛一声疑惑。
“你……”
杀诫没入佛者心口，阖目的佛者微笑，掌中莲灯漂浮至吞佛童子另一手前，而他手中那道琉璃火光则温和闪烁跳跃，全无杀气。
佛者身影模糊了一瞬，很快又凝实，吞佛童子疑惑未解，却得见佛者手中琉璃火漂浮至自己面前。
心神意转之间，吞佛童子猛然猜到一种可能，他指发剑气，想要熄灭那一点琉璃火，但，佛者微笑不改，又兀自前进一步，剑气为佛元所挡，佛者心口无血，只有溃散的点点魂光。
琉璃火瞬间没入吞佛童子眉心，他猛然抽出手中杀诫，转式换招，尽皆杀意，直通黄泉。
然而佛者却阖目静待，莲灯飘摇，点点佛元并魂光消散，佛者身影在吞佛剑下瞬间消散成沙一样的光。
“一剑……封禅……”
佛者最后的话语，最后的微笑，以及最后深不可测的一眼吞佛童子都没注意到，他现在只想马上解决那一点琉璃火。
菩提枝，明王火，共成琉璃净火。明心静气之火，于吞佛却是最致命之物。
吞佛童子指点眉心，势要逼出那一点琉璃火，他身前漂浮的莲灯散出层层佛光，护住琉璃火向吞佛脑海深处飘去。
吞佛童子知道琉璃火在寻找脑海深处那破碎的一线脑识。
他的猜测从没出错，那的确是一莲托生渡化吞佛童子的契机。
百年前由一莲托生开启，百年后或许依旧是一莲托生继续点化。
但这些都不重要，吞佛童子深脑意识直追琉璃火，可惜琉璃火自进入深脑就再无踪迹，他找寻不到。
佛者溃散的魂光被风吹得飞散，吞佛童子伸出手想要留住佛者一点灵光，却是徒劳。
他不相信一莲托生就这么死了，他只相信自己所见到的。
莲灯在吞佛童子身前漂浮，似在催促吞佛童子早拿到自己。
吞佛童子一眼望过，眼见莲灯层层叠叠的舒展，唯中心空了一处，似乎是安放琉璃火之地。
杀诫当前一斩，业火随剑气直扑莲灯，出乎意料的是莲灯脆弱到不堪一击，佛光华耀皆成一缕荧惑，散落地上留下一片灰烬。
“嗯？这是什么情况……”
魔的自语疑问无人知晓，吞佛童子不曾注意到，在他不知道的时候，他腕上缠绕上了一条红色檀木佛珠。被魔气所掩的真相下，佛元清圣。
九峰莲滫，破戒僧守着一副枯骨，半晌无语。
忽然一阵冷风袭来，伴随雪花飞散，一声清静诗号也同时传入破戒僧耳中。
“ 致虚极，守静笃，独泊未兆无所归。”
破戒僧循声望去，一抹蓝色道影翩然来到。
“……”
破戒僧：不装逼我们还能友好。
作者有话说
第36章 非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