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号当铺》夏白九

9、浮生梦（六）

　　“你没有腿吗不知道什么是保命吗？”九天依然穿着一身黑，十分融合她身后恐怖的背景，而她似乎有着天然屏障，和已经浑身湿透的肖白不同，她全身干干净净，这里的天崩地裂似乎都影响不到她一般，“这只是天灾的前奏，你背着她，我带你们走。”
　　“不行。”这是肖白第一次鼓起勇气拒绝九天，“这个国家是顾盈唯一的念想了，我不能就这么让这个国家毁灭。”
　　“你不能？”九天似乎觉得他说了一个并不好笑的笑话，“你以为自己是谁？你不过是个连灵魂都卖给了我的人类罢了。你以为你能阻止这场天灾？”
　　“是我不能。我什么都做不到，但我知道你一定可以。
　　“你自己也说过，你是六界里唯一能改变他人命数的人，所以你一定可以救西凉。”雨水开始往他的眼睛里跑，他有些睁不开眼，却还是努力直视着九天。
　　“我为什么要救西凉？”九天觉得这个男生真是莫名其妙。
　　“因为顾盈不会离开西凉让它自生自灭。”肖白用肯定的语气说道，“我也不会。”
　　“呵呵，可笑。”九天脸上的笑容越来越嘲讽，“你是在威胁我吗？
　　“不过是两个纯白灵魂罢了，人间这么大，没了你们俩我自然还可以找到其他的纯白灵魂。如果你们俩这么想死在这里我没也意见……”
　　“九天。你知道什么叫家乡吗？”
　　大概是因为觉得自己快死了，肖白越来越肆无忌惮起来。
　　“你知道什么叫最后的留念吗？
　　“是！我没有你那么强大，我什么都没有，连灵魂都卖给你了。可是起码我有一颗心。我知道什么是活着。
　　“而你呢？
　　“你有过人的体温吗？有过心跳吗？闻过花香吗？你流过眼泪吗？你知道思念的痛苦吗？这个世界上有人爱你为你去死吗？
　　“你除了拥有一身强大的能力，每天都在寻找着新鲜的灵魂，可是你真的在这个世上活过吗？
　　“你也不过是个一直藏在时间夹缝的胆小鬼罢了！”
　　九天的瞳仁迅速地变得血红，紧紧地盯着肖白，呼吸也因为生气开始变得起伏不平。
　　肖白闭上了眼睛，他也不知道自己哪里来的勇气敢这么和九天说话。他已经认定自己会死在她手里。
　　他只是觉得有些难过，到最后都没能帮到顾盈。
　　一声爆炸声在他背后响起，他惊讶地张开眼睛，发现一块即将砸中他的巨大石头被寒冰封住冻在空中，然后在空中随着寒冰四分五裂。
　　黑色的风衣在风中飘散，黑色的长发散开在她身后，雨点碰不到她绝美的脸庞，一双血红的瞳孔却让人不寒而栗。
　　“你和顾盈都快躲到我身后，真正的天灾马上就要来了。”她没有看肖白惊讶的眼神，“别高兴的太早、你刚才说的话我一会儿再跟你算账。”
　　她站在宫殿最高的台阶上，以此做了一个结界，外面的狂风暴雨，洪水崩石都进不来。
　　她的眼睛血红，像是马上就要滴出血来。
　　慢慢的，整个西凉国的每一个角落，都被一层薄薄的寒冰所包围。山石，天空，被狂风掀起的巨浪，甚至是在空中还未落下的雨点，都被寒冰包围。
　　九天闭上眼，然后用力地睁开血红色的双眼，左手张开掌握着遍地的寒冰，慢慢握成拳。
　　“封。”
　　一瞬间，所有东西都静止。整个西凉似乎都成了冰川之国。
　　“成功了！”肖白兴奋地说道。
　　却在突然间，一道闪电从天而降，洪水形成的海面上的寒冰被破开了一个口，紧接着，所有的寒冰都在一瞬间破碎，洪水和山石再一次向着宫殿的方向扑来，差一点连他们所在的结界都被破。
　　“九天，你没事吧？”肖白看到她朝着地上吐了口鲜血，连忙上前想让她休息一会儿。
　　“走开。”她甩开那只想来扶她的手，虽然脸色惨白，但瞳孔却红的越来越深，看着眼前越来越恐怖的景象“不过就这点本事，不要太得意了！”
　　她单腿蹬地，整个人浮在空中，双手张开控制着寒冰。
　　然而闪电也依然持续着，每一道闪电过后，天灾的破坏等级就更上了一层。九天控制着的寒冰不断被天灾压制，她的脸色越来越惨白，嘴角溢出的血丝也越来越多。
　　“九天！我认输了，我们走吧！”肖白看着九天越来越脆弱的脸色，心里越来越着急。
　　在他心里，他总觉得九天是无所不能的，所以从来没有想过对抗天灾需要付出什么代价。
　　“吵死了。”九天和往常一样不耐烦地说道，神情却十分严肃。
　　这场天灾是仙界神界的众仙神决定的，对抗天灾就等于逆天而行，不会有好下场。
　　可是她不属于六界，她不知道成功制服天灾之后会引来什么后果。
　　前提是，她要带着她脚下的两个傻子，从这里活下去。

　　似乎下了什么决心一般，九天双手用力张开，闭上了双眼。
　　就在一瞬间，一双巨大的黑色翅膀在她背后张开。她瞳仁的红色越来越亮，脸色却越来越惨白。
　　“我说过了吧，不要太嚣张了。”
　　寒冰的攻势一下子大涨，封印的速度比寒冰被破的速度快了一倍，很快视野之内的所有东西都再一次被寒冰包裹。
　　又一道明亮的闪电即将落下时，九天的左手抛出一道黑色的火焰阻止了闪电落下。
　　她右手控制寒冰不断加固封印，左手的黑炎将闪电一步步逼退回天空。
　　肖白愣愣地看着天空中黑色的身影。
　　自从那双黑色的巨大翅翼出现后，他可以感觉到九天身上的黑暗阴霾之气更浓烈了。她的灵力越来越强，可是脸色却越来越苍白，像是随时都会倒下一般。血红色的瞳孔和那些黑炎让她看上去像刚从地狱爬出来的恶鬼。
　　凡间的撒旦。
　　肖白不可抑制地想到了这个词。
　　这个叫九天的女子到底是谁？是人还是鬼？
　　她收集或是吞噬他人的灵魂究竟是为了什么？
　　虽然自己的灵魂在她手里，可是他对她却完全一无所知。

　　黑炎一步步将黄色的闪电逼退回天空，就在闪电完全退回天空的一霎，黑色的火焰变成了白色的冰雪，，将西凉的整片天空完全冰封住。
　　洪水，暴雨，狂风，崩石都全部因为寒冰的封印而静止。
　　一瞬间，似乎连空气都是静止的。
　　她悬浮在空中，黑色的羽翼在空中张开，她像一个王者一样俯视着整片大地。
　　过了不知多久，她伸出右手对着空中写了一个“一”，然后突然握紧成拳，
　　“破！”
　　所有被寒冰封印的东西都随着寒冰，在空中四分五裂。
　　阳光终于透过了厚重的乌云，照在了这片刚经历了劫难的土地上，空中还未完全融化的冰雪折射出好看的光线。
　　所有的东西都恢复成了天灾来之前的样子。
　　绿色的树木和草原似乎有什么力量支撑着它们一般，以不可思议的速度增长了出来。
　　九天缓缓从空中回到地面，巨大的黑色翅膀也慢慢消失在空气中，只留下几根黑色的羽毛。
　　她刚落地时没有稳住身子踉跄了一下，然后缓缓走向肖白。
　　他也不知道为什么，只是潜意识地向后退了一步。
　　九天停住了脚步，血红色的眼睛更显她的苍白。她没有说话，只是一挥手，三个人同时从这片土地上消失了。
　　西凉恢复成了原来的模样。
　　只是这里的人，不复以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