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号当铺》夏白九

7、浮生梦（四）

　　“为什么要帮他？”
　　“帮他有什么不好的？”朱煜走后，顾盈就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继续坐在肖白身边赏月，“我确实不喜欢淑妃。如果能不用再像今天在赛马场上那样受委屈，何乐不为呢。”
　　“这是谋反。是要杀头的。”肖白突然有些看不透这个女子。
　　“只要成功了，就不用担心了。”她似乎一点都不担心，“而且他是个好人，如果他当上了皇帝，肯定不会为难他的孪生哥哥的。”
　　“你怎么知道他是好人？”
　　她看着月亮的目光颤了一下，然后假装不在意地说，“我就是知道。”

　　接下来的十多天里，顾盈带着他游玩了整个皇宫，甚至还背着玉儿偷偷跑出宫过几次，万幸的是再也没有碰到第一天那样尴尬的事情。
　　“淑妃原本是钱监的女儿，姓赵，单名一个玫字。”朱煜自从那一晚后，经常半夜来凤栖宫，却也并没有干什么正经事，只是和顾盈聊聊天，顾盈也似乎不怎么认真听，只是敷衍地答应着几句，“她童年时并不生活在中原，我调查了很久也没有查出她进宫前的事情。挑选秀女时，皇上一眼就相中她，封她为淑妃。当然那时我哥也才9岁，他们相伴彼此已经十年有余。自然对突然插进来要求和亲的你有敌意了。
　　“只是，她身体似乎一直有问题，一直不能生育。不过我那愚蠢的哥哥觉得他还年轻，并不是很在意这点。”
　　顾盈歪着头，眼睛毫不闪躲地看着他。
　　他轻笑，“你似乎对此不怎么感兴趣？”
　　她不置可否。“人各有命。皇上选择宠爱她而不是我，我并不怪他。”
　　“那你为什么还同意帮我？”朱煜装着漫不经心地靠近她的脸。
　　“你不是从小被称为皇室神童吗？那你猜啊，我为什么会帮你？”月光暧昧地打在她漂亮的脸上，让朱煜一下子看得心乱，却又立马恢复了神智。
　　“不管你是为了什么。”他轻轻地拉开和她的距离，“只要我成功，保你荣华富贵。”
　　说完他便轻松地翻过了凤栖宫高耸的墙，消失在视野里。
　　“他并不知道你想要的是什么，对不对？”
　　肖白看着身旁女子好看的侧脸，缓缓地问。
　　顾盈似乎没有听到他说的话，只是呆呆地看着天上独一无二的月亮，然后突然像是恶作剧成功了的小孩子一样，偷笑着对他说，“我不告诉你。”
　　从她答应朱煜的那天夜里，她就把自己处在一个危险的环境下。
　　什么荣华富贵，永保后位。
　　在这里和她相处久了，肖白知道。
　　她只是一个想回家的小女孩而已。

　　“小盈嫁来中原，已经多久了？”
　　和皇上一起参见皇太后时，听到这位次慈祥的老奶奶这样说道。
　　“回母后，已经四年零三个月了。”皇上在母亲面前，十分恭敬。
　　这让顾盈吃了一惊，她没想到他会记得这么清楚。
　　“小盈，你想家吗？这么把你捆紧在中原对你来说确实不公平。这样吧，今年秋分，皇上你陪皇后去一趟西凉。也算是巩固两国的友谊，百年再无战争。”
　　顾盈一愣，小巧的脸上显露出藏也藏不住的喜悦：“真的吗？谢谢母后！”
　　皇上不经意地皱了皱眉，却还是应承下来。

　　出行的日子定在七天后。
　　听说淑妃听了这个消息后，在她的慈宁宫大哭大闹了很久，皇上为此日日夜夜陪在她身边，答应她一个月内一定回来，她这才安静下来。
　　“精灵！你猜你猜，我遇到了什么好事情？”
　　“我都知道了。”肖白也不禁被她的笑容感染，傻傻地陪她一起笑，“太后终于准许你回西凉探亲了。想家很久了吧？”
　　“恩。我很想我的父王和母后，还有我那7个姐姐。
　　“我跟你说，住在西凉可好了。每天都可以骑马，出去打猎。到了晚上，大家就围着篝火跳舞，一起饮酒，好不热闹。
　　“不知道我的家人他们怎么样了。”
　　三月，凤栖宫院子里唯一的桃树终于开花了，她站在树下，原本开心的笑容里突然又安静下来。
　　“我真的很想他们。希望他们一切安好。”
　　肖白走进他身边，他不懂怎么安慰女孩子，只能用手轻轻揉了揉她头顶的碎发，“好了，马上就要回去了，开心点。”
　　“恩。”就像一个还没有长大的小孩子，她又弯起了嘴角，无忧无虑的模样。

　　出行当天，场面十分隆重。
　　群臣百姓都在街头，恭敬地看着黄色的马车向城外驶去。
　　肖白陪着顾盈坐在马车里。为了显示皇后之尊，她头上戴着厚重的头饰，身上穿着华丽的红色长裙。相由心生，她由内而外地透露着一股常人没有的高贵。
　　只是她干净的眼睛里没有了前几天的那种兴奋。
　　“精灵，”她紧紧地抓着肖白的手，“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我现在心里乱乱的，我总觉得有什么不好的事情要发生了。”
　　肖白不明白她的担忧从何而来，却还是回应般地握紧她的手，“别怕，既然你都承认我是精灵，那我一定会给你带来好运的。”
　　她对他笑笑，脸上的担忧之情却丝毫未减。
　　出了京城，路边的景色越来越荒芜，马车行驶的速度也越来越慢。
　　“你听，”她突然紧张地捂住肖白的嘴，忘了除了她之外的人是看不到他的，“有什么奇怪的声音。”
　　不知道什么时候，马车已经停止了前进。
　　肖白也不知道为什么，只是本能地拉着顾盈跳出马车，然后就地一滚。
　　下一秒，他们乘坐的马车被一刀劈开，拉车的马匹受了惊吓一般，疯了一般向前跑去。
　　不知什么时候，人数并不多的黑衣人包围了他们，周围到处是已经昏迷或是已经死亡了的卫兵，前面皇上乘坐的马车早已四分五裂，而现在他们没有时间去担心皇上。
　　七个黑衣人谨慎地包围了他们，每个黑衣人手上都拿着刀剑，闪着寒光。
　　肖白用身体护着顾盈，虽然外人肯不到他，他也不肯定自己是否能挡住这个世界的物理攻击。
　　顾盈脸色惨白，不断地后退，包围圈在不断地缩小，他们像是被狩猎的，毫无防备的猎物。
　　一个黑衣人乘她不注意，向她的太阳穴投掷了一枚尖锐的石子。
　　肖白全身的神经都紧绷着，他没有学过武术什么的，只是条件反射地想用手挡住那颗石子。石子被他当下，但锋利的棱角划破了他的手心。
　　一瞬间，左手上一直戴着的手珠突然断裂，黑色的珠子散落了一地。
　　糟糕。
　　九天说过，“在这个时空，只要你戴着它，就只有有顾客印记的人才能看见你。”
　　手珠一破，就说明，现在除了顾盈，其他人也能看见我。
　　果然，黑衣人都被他的突然出现吓了一跳。下一秒，七个人同时挥舞着刀向他们进攻。肖白突然想起九天对他说过的话。
　　“九天！九天！九天！”
　　他突然对着天空大喊。
　　一秒，两秒……什么也没发生。而黑衣人的刀却已经近在咫尺。
　　九天没有来。
　　也是，她…..根本就不会管他的死活。
　　肖白潜意识地讲顾盈护在身下，他感觉到有人用刀柄重重地敲了一下他的头，有血流进了他的眼睛让他的视线开始模糊，顾盈的尖叫让他有些心慌，他很想安慰她说没事，让她抓住机会就赶紧逃，可是他没有力气说话，意识似乎离他越来越远。
　　他第一次距离死亡这么近。
　　如果九天知道自己就这样死掉了，估计又会被埋怨自己是一个这么没用的灵魂了吧。
　　他只是觉得遗憾，因为死后，他也见不到那个叫严诚的男生。
　　他最终还是闭上眼睛，失去了意识。
　　所以他没有看到，在他失去意识的下一秒，那个从天而降的黑色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