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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为时已晚的亡羊补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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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象过无数次重逢之景的王深略,每次都会用他所能想到的脏话,在想象中将那人骂个痛快,但想象终归是想象,无论他骂得怎样厉害,那人终究听不到,而难过的只有他自己。
他已经将他们在一起的时候发生的种种,正反想了无数遍,连小的时候住在一起的部分也算上。
可一段记忆反复被想起,只会加快遗忘它的速度。
也就是说,那死穷鬼连想念的机会都不给他。
穷鬼报复他的手段真是一流!
王深略将铅笔扔去一边,拿过毯子盖在脸上,他现在连穷鬼什么样都画不出来了。
估计再有一段时间过去,他会连穷鬼叫什么都忘得一干二净。
而他周围的人,都在助他一臂之力。
陷入黑暗的那一瞬间,王深略隐约想哭,他从没像这样无助过。
他妈说这都是他轻浮的报应,他这是活该。
那他现在知道错了,穷鬼却仍然不出现。
她到底要他怎样?
怎样才可以?
“先生?先生?先生,请您醒一醒。”
沉入黑暗之海的王深略突然从扭曲的疼痛中清醒过来,有人在叫他,他将毛毯一把扯下,“什么?”
笑容甜美的空姐弯下腰来,将一个素描本递到他跟前,“先生,您的画本掉了。”
王深略心中蓦地一紧,急忙将本子接过,查看过没有缺页污损之后,才跟那空姐道谢,“谢谢你。”那上面有最完整的穷鬼的画像,真丢了,他也不知道会发生什么。
“不客气,我们职责所在。祝您旅途愉快。”
王深略又道了一遍谢,翻开画本,看着上面的人,发起呆来。
死穷鬼,你脾气可真大,怪我欺负你,也不揍我,也不骂我,直接不理我了,你个混蛋!
王深略在心底将张朝云骂了一遍又一遍,越骂越起劲,手上的画本都开始起皱。
他满脑子都是张朝云的模样,没察觉周围动静,等到那个捡本子的空姐又回来,一叫吓他一跳。
“先生,不好意思,吓到您了。”
王深略心生不悦,却没有发脾气,“没事,是我想事情太入神,有什么事?”
那空姐看着十分犹豫,说话也支支吾吾,“先生,还请您不要怪我多嘴,只是我看您跟这画上的女士关系似乎不一般,所以……”
“所以什么?”王深略皱起眉头,不敢想象他接下来会听见什么话。
那空姐轻轻一笑,“虽然不敢百分之百的肯定,但我知道这趟飞机上有位女士跟您画本上的女士模样非常相像。”
王深略一把抓住那空姐的胳臂,“你说什么?”他的手因为过分用力,都已经微微有些颤抖。
那空姐被这样突如其来的用力一握吓到,“对不起,先生,我说错了话,还请您原谅。”
王深略万分急切地想要再听她将刚才的话说一遍,“你没说错话,你刚才说什么,你再说一遍!”
那空姐试图将自己的手从中挣脱,试了几次却无果,只能苦笑,“在普通舱,有位女士……”
空姐的话说到一半,心急的王深略已经飞速蹿出去,饶她有心助人为乐,见到眼下这状况,也是恨不能咬掉自己的舌头。
王深略一路磕碰,将普通舱找遍也没见着张朝云的影子,不甘心的他又找一遍,这里别说有张朝云,连个年纪小的姑娘都没有。
压不住的烦躁就要破胸而出时,却有个不长眼的一下撞到他身上,他张口就要骂人,却在看清来人后一下愣住。
“对不起,对不起!”那人一边道歉,一边将他掉落的画本捡起,却在看见画本上的人后,没了声音。
四年的时间,不长不短,却足以让两个不甚熟悉的人见面不相识。
张朝云先开的口,“对不起,撞到您了。”
王深略在她要过去的时候,才说话,“你不要乱想!这只是为了贴寻人启事才画的!而且也不是我画的!是我妈,是你干妈请人画的。”
飞机上的旅客都奇怪地盯着他们看,王深略却没工夫管这些,他现在整个人都是蒙的,他还没有从找到了穷鬼这个事实中清醒过来。
空姐却不合时宜地过来打断他,“先生,女士,为了您的人身安全,请两位回到座位上。”
张朝云头也没回,径直往前走,对这一幕莫名不安的王深略急忙拉住她,一直将她拉去了头等舱。
没等空姐跟过来阻拦,他已经掏出来钱包扔过去,“给这位女士升舱,谢谢。”
人是实实在在地坐在他身旁了,可话却不知该从何说起。
还是张朝云先开口,“王先生,好巧。”
如此生分的称呼,听来别扭异常,王深略嘴一撇,“你叫我什么?”
穷鬼似乎在怕他,声音也有几分颤,“王,王先生。”
王深略十分不爽,“怎么?四年没见,我们关系就变这样了?”
穷鬼只低着头,不安地绞着手指,“对不起。”
王深略怒道:“对不起?你还知道对不起?你知不知道我……你知不知道我妈找你都找疯了!寻人启事贴了多少你知道吗!”
穷鬼听到这些,似乎很惊讶,“干妈为什么要找我?为什么要贴寻人启事?谁丢了?”
王深略十分无语,“谁丢了?谁一声不坑地走了,谁就丢了!”
张朝云眨巴眨巴眼,无辜道:“我没有一声不吭,我走的时候有留纸条,也跟干妈说过了。”
王深略气更大,“留纸条?!跟我妈说过?你那叫打招呼?可真是大爷!”
尽管她没做错什么,但这么一通数落下来,张朝云也平白生出几分歉意,“对不起!”
王深略来了精神,“说对不起有个屁用!你早干什么去了!你这些年都去了哪里?为什么不跟我,不跟我们联系?”
张朝云努力解释,“学校要开学了,而且,”而且是你说不愿意我缠着你们,但这话她没说,“而且你也挺忙的。”
王深略的气焰一下被灭,她为什么消失,原因他最清楚,但她什么都没说,可他仍旧强撑,继续问,“那你为什么连我妈也不联系!”
张朝云顿时无话可说,为什么不联系,他不是最清楚?
见张朝云面色不善,自知理亏的王深略也实在没法继续质问下去,但不问他又不知该说什么,心里像突然多了一只嗑嗨了的兔子一般,七上八下,接下来他要怎么办,该说什么,他全无头绪。
沉默像堵墙横亘在两人中间,忙着思考如何劝说张朝云留在身边的王深略,完全没有察觉张朝云的脸色正越来越难看。
她平常不会这样,但也许是因为第一次坐飞机,也许是因为今天早上喝的那杯冰柠檬,总之她现在非常不舒服,眼皮如铅球一般重,脑中晕眩不止,又反胃想吐,她拼命咬紧下唇,但是那点疼痛压不住如潮水般汹涌而来的晕眩。
在失去意识之前,她想叫空姐。
但张朝云伸出去的手却抓住了王深略,胡思乱想中的王深略,小心脏咯噔一声,全身的感官尽在手上那软滑的触感中,他暗中喘了几口气后,沉沉道:“你别以为这样我就会原谅你!虽然,虽然当初是我不对,但你更不对!就算生气,你也不能一声不吭地走人了事,你下次再敢这样不辞而别,我就……穷鬼?死穷鬼?张朝云,你怎么了?”
眼前怎么也叫不醒的人,让王深略一阵害怕!
他想起那天早上醒来之后空荡荡的床铺,想起找她却怎么也找不到的日子,想起她哭着问他为什么那么对她,想起她捧着脸夸他做的饭好吃,想起他问她是不是喜欢他时,她羞红的脸,想他为什么要害怕,竟想来一肚子气!
“张朝云!你醒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