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言》深井冰糖

34、第三十四章 周家事

　　周母也从楼上下来，不悦道：“你还知道回来？家里的事什么都不管，年也不过，就这么跑了，立轩都病了你也不管，那个人就那么好？”

　　周长轩站住，看着自己一向对儿子都慈爱的母亲。

　　他的母亲，对她自己的儿子，自己的亲戚朋友是最和蔼不过的长辈。可是对赵清言，却没有他期待的宽容。

　　而这种态度基本是周家其他人的态度。

　　所以，横亘在赵清言和他之间的鸿沟，不仅仅是他们之间有没有爱，而是有了爱情也挡不住周家人对他的诋毁和辱骂。

　　清言说的对，就算他们两个能在一起，谁又愿意有这么多整天骂他的亲戚呢？

　　周长轩觉得有些无能为力，他能震摄住众人当面的辱骂，却没法堵住悠悠众口。

　　周家除了他，能帮理不帮亲的护着赵清言的人几乎没有。

　　周家人不会认为他在伸张正义，只会认为他被美色迷昏了头，为了讨小情人的欢喜，竟然把亲情置于不顾。

　　周长轩内心隐隐抽痛，脸色却很平静，压抑着声音对母亲道：“妈……不要让我难做。”

　　说完看了周立轩一眼，直接上楼去。

　　周立轩白着小脸看着他上去，嗫嚅着嘴没敢说话，周母拉着他手道：“别理你大哥，他疯了，跟大娘去花园。今天晚上做好吃的给你。”

　　周长轩祖父只有他爸爸一个儿子，别无亲兄弟，堂兄弟姐妹倒是有几个，所以对周贤这房远方堂兄弟还算是很好的，而周立轩兄弟三个成年后都嫌家里不自由，陆续搬出去了，周家很多年没有孩子在家里闹腾，冷清的很。

　　于是周贤这个老来子就及时补上了这个空缺，周进两口子都十分疼他。

　　本来他哥叫周小卫，这个小弟弟却因为周进老两口的疼爱，按着周长轩兄弟的排行取了立轩这个名字。

　　就连不怎么受欢迎的周立轩的母亲王美容，都在周家有了专属房间，因为她经常带着孩子过来，孩子小的时候，还总是住个几天才走，于是就给他们娘俩准备了临时的房间。

　　等周立轩上小学了，王美容就不带着他在周家住了，让他自己在这住，一直到现在，周立轩在周家大宅住的时间都比在自己家住的时间长。

　　周立轩在周家三兄弟身边混的时间，也比在自己哥哥身边长。

　　周母蒋素梅对周立轩的感情，肯定比跟赵清言亲，别说赵锦辉了，她连见都没见过，又不是自己家的孙子孙女，见那个干吗？

　　她心里气的是儿子，包养个把情人她都没说什么，可闹的这也太出格了，闹的周家都翻了天了，让人家外人看了笑话。笑话他周家年轻一代的家主竟然为了一个男人，连亲戚都不要了。

　　这一阵子蒋素梅连门都没出，过年都在躲在自己家，哪儿都没去。

　　可是她不出门，挡不住别人上门，亲朋故旧，老头子和儿子商场上政坛上，还有私交上的朋友纷纷云集，虽然是打着安慰的名号，却无不是在看笑话打听细节。

　　蒋素梅只好托病不下楼，让老头子一个人支应，但是那些平时关系好的各家夫人们，又都热心地跑到楼上来看她，弄的她简直无处藏身。

　　人家问起来的时候，她也只好含含混混地说几句，然后就说身体实在不好，就送客了。

　　这一个年，蒋素梅真是如在汤锅里煮一样难过，偏周立轩还病了，自从去监狱看过他母亲回来就大病一场。

　　家里乱成这样，三个儿子却都不想管，个顶个跑的快，气的蒋素梅天天哭。

　　她一生最得意的就是这个长子，长的高大英俊，脑子好，人稳重，把公司打理的井井有条，走到哪里蒋素梅都觉得脸上有光，哪知道给她丢了大人，让她在人前最难堪的偏就是这个儿子。

　　现在大儿子回来，她满肚子的怨气想着朝他发，但是儿子居然一点都不觉得他自己有错，还质问她不要让他难做人。

　　他还是只为着那个外人着想。蒋素梅现在想起赵清言抱着孩子冷淡地朝她看的时候，心里还很不舒服，实在无法亲近的起来。

　　周进听到儿子回来，连忙从小花园的暖房里回到客厅。
　　父子相对，却是无言。

　　周进先前本来也想劝儿子不要意气用事，得罪了王美容，就是得罪了王家和周贤那边一家子，而且也让周家别的亲戚心寒。虽然周家这边树大根深，并不在乎他们报复，可是传出去毕竟名声就不好听了，这也太六亲不认了。

　　可是儿子执掌周家已经很久，他无意打击他的权威，父子失和，比得罪个把不紧要的亲戚可严重多了。

　　所以周进选择站在儿子这边，而且周进自从得病这么多年，也看开了，人的生命只有一次，何必为难自己，为难儿子。

　　所以他对儿子选择跟个男人在一起，并没有妻子那么强烈的反感，就算是大儿子没有后代，他又不是一个儿子，总会有孙子的，这个不是个大问题。

　　但是该说的他还是要说。

　　“长轩，你护着清言，爸爸不说什么，但是也要考虑周全一些，不要再把事态扩大，不然咱们周家就真成了圈子里的笑话了。”

　　周长轩点头：“我知道，爸，只要能把清言的病治好，我不会再多做什么的。”

　　周进点点头，起身而去。

　　周长轩看着他爸的背影，心里想，这种结果还算是最好的了。

　　洗了澡换了衣服，又吃了点东西，下楼来，看到周立轩在客厅看电视，看见他还是怯生生的。

　　周立轩出生的时候，周长轩已经在上大学了，根本不怎么在家呆着，后来进了公司，更是一心扑在公司里，也不回家，跟这孩子不亲。

　　只是小孩每次见他，有什么要求，他没说什么也就满足了，所以周立轩觉得大哥还是对自己很好的。

　　但是此时，原来相处还算融洽的兄弟，已经生了嫌隙，周立轩不可能再像过去一样，欢乐地扑到他身上撒娇使性子要东要西。

　　周长轩眯了眯眼睛，心想，这孩子肯定恨他，更恨清言，要是这恨从小种下，恐怕长大也忘不了。

　　他自己倒是不怕，就怕周立轩长大了会给清言找麻烦，因为不可能防备的风雨不透，总会有空隙可钻的。

　　想了想还是招招手。

　　周立轩怯生生地走了过来。

　　周长轩拉着他的手坐下，问道：“去看过你妈妈了吗？”

　　周立轩点了点头，眼泪已经快要掉下来了。

　　“你对你妈妈的事情，有什么看法吗？”周长轩尽量做出温和的样子，循循善诱。

　　周立轩大哭起来，“大哥你为什么帮着外人，把我妈妈抓起来？你是坏人——”

　　周长轩给他擦了擦眼泪，拍着他的后背，周立轩哭了一会儿，慢慢打着嗝停了下来啜泣。

　　周长轩慢慢道：“你将来长大了就会知道，大人有时候都会犯错误，犯的错大了，就要受到惩罚。你妈妈就是犯了错，所以才会被惩罚的。”

　　周立轩懵懂着反驳：“我妈妈……有什么错？”

　　“立轩，欺负人，打人，拍人家的照片，这都是犯错，你妈妈做的这些让清言哥哥都得病了，很严重的病。这都是坏人才会做的事，要是坏人不受惩罚，这个世界上不是坏人当道了？”

　　周立轩皱着眉，做了坏事就要受惩罚，这个他知道，可是这个坏人是自己妈妈，这让他很矛盾。

　　“那我妈妈受了惩罚之后会变成好人吗？”他带着希望问。

　　“会的。你要记住，长大了不可以像你妈妈这样欺负别人，会受到惩罚的。”

　　听说自己母亲还能变成好人，周立轩才有了点笑脸，然后点了点头答应周长轩：“大哥，我一定会做个好人的。”

　　周长轩点头，又问：“那你知道你妈妈为什么会犯错吗？”

　　周立轩摇头。他还是觉得赵清言是坏人，因为妈妈说过他勾引爸爸，妈妈才去找人打他的。

　　“这都是因为你爸爸，对你妈妈不好，你妈妈才生气去打别人的。要是你爸爸对你妈妈好，她就不会去犯错，就不会被抓起来了。”

　　周立轩恍然大悟：“原来我是爸！就是，我爸经常跟妈妈吵架，其实是爸爸去勾引的赵哥哥对不对？”

　　周长轩：“……不管怎么说，清言哥哥跟你爸爸没有任何关系，你妈妈误会了，所以才去打他。”

　　周立轩恨恨地点头：“都是我爸！要不是他，我妈就不会犯错被关进去。我恨我爸！”

　　周长轩拍了拍他后背道：“不要恨任何人，这是大人的事，你还不懂，你就好好学习，长大了就都懂了。你长大了要对你将来的女朋友好，不然……”

　　“不然我女朋友也会犯错被抓进去。我知道了大哥，你放心，我一定会对将来的女朋友好的！”

　　周长轩：“……”

　　周立轩大概觉得心里的疑惑解决了，脸色放光，大声对周长轩保证着。

　　周长轩摸了摸他的头，让他出去玩儿了。

　　周长轩是中午到的，有点累，所以就给自己放了半天假，打算休息一下明天早上再去上班，谁知道下午两点，他还在睡的时候，手机就疯了一样响个不停。

　　他在赵家的时候，只是给最好的亲朋故旧打电话拜年了，没说什么就挂了电话，然后关机，过了个清净年。

　　下飞机的时候，他就收到了无数短信和未接电话，一概没理会，本来想睡个好觉再说，没想到有人竟然已经知道他回来了。

　　迷迷糊糊接了电话。

　　电话那头像爆炸一样大喊着：“我艹!长轩，你总算回来了！哥几个都以为你淹死在温柔乡里了呢！怎么样，今天晚上老地方，金风的包房见？”

　　是他那几个最要好的哥们儿，周长轩想了想，他和赵清言的事迟早要让他们知道，干脆现在就曝光，无所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