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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住在草料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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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英!阿英!”草料房里的元婶叉着腰拦在草料房的门口,将酱色的衣袖卷起老高,指着草料房里嚷嚷。“你这死丫头,那匹死马的草料是不是又是你填的?”
战英便是阿英,她拍了拍身上的草碎末子,灰头土脸地从草料堆上滑下来。笑嘻嘻凑上去。“元婶,那马都饿了好几天了。这么总饿着也不是个事儿啊。再说,那马好歹也是二王子送给咱们殿下的若是有了个好歹岂不是让殿下平白落了人家口舌?”
元婶一巴掌拍在她头上,嫌弃道:“你个女奴倒是知道的道理多!以后喂料的事情你少管,叫越管事晓得了你定讨不了好!”阿英倒是不气,胡乱揉了揉头。脏了吧唧的,黑乎乎的脸上再也看不出当年的小姐模样。
那马本是能跑千里的好马,只是性子极其顽劣,马厩里至今没有人能驯服。越掌事逞威风,也要驯驯。夸下口来要将这马驯得乖顺如犬,却不想被这马一撂蹶子甩出了好几丈远。越掌事丢了面子又受了伤,指着马头对在场的人道:“如此不受驯服,以后不准给它喂料,便看它还能横几时!”
战英那日一眼便看出来,那马并不是宣国产的。四蹄和马尾上的毛中红棕色夹着白色,分明是只有西越才产的云中骏。它不仅奔跑起来如白云轻盈,速度极快,还有极佳的耐力,一般马匹根本无法与之比较。这马虽然性子暴烈,但是驯服以后不仅忠诚还十分沉稳英勇,是最优秀的战马。只是云中骏是冰原上难得的马种,所以一般人并不认识。战英也只有一次巡查冰原边界的时候偶然看到,听当地驻扎的老兵士感叹才晓得。后来也想尝试捕捉,但是一直未有机会再见。
如今既然在这里见到了,战英就不舍得这么错过。因此一直暗地里照看,并寻着机会看能不能驯服它。
“元婶,你今天能再给我分些土豆吗?”元婶打量她小身板,摇头。“又不够吃了?你莫不是做了一日三餐的吃吧?不是我说你,别的女奴且有一日两餐便是要谢天谢地的了。你倒指着三餐去了,凭的这么贪吃。”
战英笑着搓搓手上的灰尘。“元婶我知道你家的土豆是种的最好的了,上次给我十个,我可是一天才敢吃一口的。没想到这大半月也吃得干净了。你看这样行不?过几日豆子要熟了,我夜里给你去摘豆子换好不好?”这大王子府后连着一片矮山,里头有一种豆子最能榨好油,榨出来的油又香又亮。只是一直没有人能将它挪进家里种活过,所以常常有人到了豆子成熟的季节就进山采摘。
元婶想着她一个干瘦的小姑娘能带回来几两豆子,嘴上却没有拒绝她。“得了,你能弄些就得了。如今的豆子正是精贵的时候,你在山上采的野豆子能有几两?你赶紧收拾收拾吧,去我家找管觅要去。就给你十个,自个儿省着点吃。今晚上早些睡了,明个儿好将那些新草料翻晒翻晒。”
战英赶紧道谢。元婶种的土豆可不仅是自己吃,多些的还用来换些麦子,现在能给她这个女奴十个已经是对她很好了。
从管觅那里领回了土豆和这个月的口粮,被管觅的新媳妇好一阵打量。战英回到草料房里一阵倒腾,除了手里的一个土豆其它的都仔细藏在陶罐里封严实了。才出了草料房,在边上原先刨的土坑里点了火将土豆埋在火星子里闷熟。
躺倒在土堆上,战英思索着以后的日子。
她是低贱的女奴,与一般卖身的家仆不同。她没有月钱,没有房间,更加得不到主人家的赏赐。粗略算算,她来大王子府里已经近一年时间了,至今余下的财产也就只有那陶土罐底下的那俩枚纹钱而已。这还是她去年上山寻了三两油豆子托管觅换来的。
再过几月就要入冬了,到了冬日里若没有厚实的衣裳,不止身上的冻疮要痒死人了,这凌烈的寒风便能将她生生冻死。往年还有管觅一家心善救济,今年他家添了新媳妇估计也没有余下的可以接济她了。要怎么办才好呢?现在府里看得严,夜里溜出去的机会就更少了。
身边的火堆渐渐失了温度,战英翻身坐起,用木棍拨弄出来一个黑乎乎的土豆。指头戳了戳,用衣裳小心包了放在怀里取暖。
这夜里的风也开始有些凉了。
她起身往马厩那边走,佝偻着身子,在一片黑暗中只剩下一道模糊的影子。
马厩的灯还亮着,战英看着觉得挺温馨的,有些庆幸夜里灭灯的活就她一个人做。和那些温驯的枣红马一一打了招呼,战英走近了那匹云中骏的马棚。
因为性子暴烈,这马与其它的马总是不太对付。它若是立正了打个响鼻,其它的马都要退一步,不敢靠得太近。
“你又被谁欺负了?拉着个马脸躲在角落里做什么?”战英从其它的马棚拖了些草料撒在云中骏的棚子里,斜着油灯看它在棚子角落里站得笔直。
云中骏甩头打了个响鼻,走近去咬战英胸前的衣裳。
战英赶紧退远点,护着怀里的土豆,愤愤道:“喂喂!你干嘛抢我的口粮?”云中骏抬着脑袋跟她对视了一会,甩甩头,弯脖子去嚼地上的草料。
战英也靠在栅栏上掏出土豆,将黑皮撕了丢到云中骏的头上,细嚼慢咽地‘享受’着半生不熟的土豆。
云中骏被她这样‘轻慢’也不恼她,只是将头上的皮子甩下来了,默默嚼着草料。
“我说,我们也算老乡。要是哪天我要回西越了,就带你逃跑。我们一起穿过天合山脉,回冰原上,到时候你再找匹漂亮的小母马,生一群小马。我就天天跟在你们后头,给你养你的崽子,好不好?”云中骏没理会她,仍然默默地嚼着草料。战英一个人自说自话久了,也觉得自己好笑。估计云中骏只觉得她是个给它喂草料的疯子,念念叨叨,说些梦话。
将手随意在衣裳上擦了擦,战英灭了油灯慢慢走回草料房找了个避风的角落睡下。梦里偶尔飘过天合山脉里的白云,变作骏马将她驼着,飞过山的尽头,落在越女峰上。士兵们唱着西越的战歌,挥舞着军旗向她呐喊。她跳下马也不避忌,大大咧咧地同他们喝酒歌舞。一碗饮尽了,她便瞧见小弟和母妃向她跑过来,欢欢喜喜的。